辜闳看着他,说:“不行。”
白陆英一下子愣住了。
“督公,那人的血或许可以治疗您的病症啊。”
辜闳轻笑一声:“你方才说了,病症并没有被压制,只是疼痛被缓解了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。”
白陆英的小心思被捅破,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,只敢微微抬着眼瞄辜闳。
辜闳说:“况且,也不一定是那血起了作用,沉地脂可用于解毒,可他都吃了那么多年了,若还有效力的话,他岂不是百毒不侵了?”
显然不是百毒不侵。
辜闳有些难以抑制地想起了筵席过后的那个夜晚。
太冲动了。
不该那样的。
原本只是想把郑由之当作前辈留下的遗物养在府里,甚至不用对他多好,扔在那里给吃给穿也就罢了,不必让他活得多么舒心,至少能活着就行了。
他不想对他好,也并不想对他很坏。
可是……那天他也许真的疯了。
郑由之的姿色嘛……虽不至于说很普通,但与那些被精挑细选后送到他西院的男男女女比起来,肯定算不上惊为天人。
他长了一副很不锦衣卫的容貌,不精明,也不强悍,显得很钝。眼睛很圆、嘴唇丰腴,一粒小痣紧贴唇角,光线暗的时候,容易让人觉得他一直在翘着嘴角笑。
这样的脸,按理说,怎么都跟妖娆搭不上边。
难道是药物作用吗?
偏偏他用有些茫然的眼睛仰视你的时候,很容易激起你的施虐欲,想让他的眼尾染上红痕,想让他的眼角流出眼泪。
想让他的用牙齿咬住丰腴的嘴唇,想让他哭喊,想让他大张开【*】求他,或者,勾引他。
见辜闳似乎在愣神,好久都没说话,白陆英还以为督公在认真考虑着他的提议呢。他怎么可能知道,辜闳满脑子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。
白陆英轻咳一声,打算再多为自己争取一下:“督公,现在难说到底是什么起了作用,总该让我取血查验一下,才知道之后该用什么方法减轻您的病痛。”
辜闳回神,很干脆地打断了白陆英的话:“你若想查验,就去查这段时间本督服食过的所有丹药,说不准有哪种东西吃够了量就能百毒不侵了呢。至于别的,就别想了。”
说罢,辜闳摆摆手,让他退下。
白陆英知道辜闳已经不耐烦了。
这根本就是在惩罚他。辜闳这人,吃那些丹药如同吃饭喝水,从不掂量着吃,不管哪里来的游方道士也好、和尚也好、江湖骗子也好,给他什么他吃什么,不管伤不伤身体,只要不让他当场死在那里,他一概全收。
把过往的那些药查下来,还要考虑各种药组合在一起的药性,白陆英就算有八只手,也搞不定。
况且他都一大把年纪了。
他惨惨地看着辜闳,想要激起辜闳的一点尊老之心。很可惜,这种东西辜闳从来没有,无情地让明麒将他带回去。
白陆英跟明麒哭诉了一路,明麒摇摇头,只是高深莫测地提醒他:“早告诉你了,不该惹的人别惹。”
白陆英白胡子都要竖起来了,他惹谁了!惹谁了!他可是一心为督公好啊,天啊你不辨忠良枉做天!
一碗血有多少cc呢?
那琉璃碗挺浅的,看起来也不大,应该不超过200cc吧。
郑由之献过血,400cc,抽完血之后喝了一瓶牛奶,吃了一包饼干,就正常去上课了,没感觉到身体特别不舒服。
不知道这次到底是怎么了。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,没提前吃饱饭?还是因为从心口取血就是对人体损害更大啊。
他掀开衣襟,摸了摸那道已经不再流血的新鲜伤口,上面还撒着些粗粝的药粉。
那柄短刀没有消毒,会不会交叉感染啊。
郑由之甩甩头,强制自己别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,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小命还能不能保住好不好。
每日一碗血,这样下去会不会死啊。
药粉被他搓掉了一大堆,他看着指尖上黑黑的粉末,还是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会不会破伤风啊……
不过,那老道士说好一天一碗血,第二天、第三天、第四天,辜闳都没再来取血。
双鸣恶劣地说:“说不定他嫌你不好,不用你了。”
由之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,是嫌他哪里不好。
他下意识低头一看,嘟囔着:“很不好吗?还行吧……”
双鸣噗嗤笑了,“你怎么还有点失望似的。”
“他不喝我的血,我当然不失望!但是!”由之愤然,“这个理由让我很失望!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双鸣愉快地笑起来,“我就是随口一说,又不是说真的,你急什么。”
“我急了吗?”
“是有点急。”
由之想了想说:“他不找我的话,肯定要去找别人。”说罢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找别人还不好吗?我要是你,我就感恩戴德地去给他下跪了。”
郑由之心想,也未必要感恩戴德地下跪吧,他心甘情愿、欲求不满地下跪不行吗?
由之说:“其实,我原本想,如果他再来取我的血,我要好好劝告他一下,少听那些牛鼻子老道的谗言。我不是不舍得我这点血啊,主要是血这玩意儿,其实不太干净,人体代谢的废物……”
说到一半由之顿住了。嗐,他跟古代人讲什么代谢。
他想了想说:“总之,血喝了肯定对身体没好处。再说那丹药,也全都不是好东西——你想啊,要是炼丹术有用的话,秦朝就不会二世而亡了,秦始皇一直不死,就算亡国,也是一世而亡。”
双鸣笑了起来。这种烂笑话,也就他会笑了。
“唉,辜闳一直吃这种东西,再这样下去,他会生病的。”
照理说,由之这么无私的一顿慷慨陈词,谁听了不抢着给他立个郑大好人的牌坊,双鸣却冷哼起来:“你倒是不记仇,他都要喝你血、阉了你了,你不光不恨他,还有闲情逸致关心他生不生病。”
是哦。郑由之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。
他不太正常。
得是什么宇宙第一大好人,才会在别人想要割你器官的时候还关心对方身体好不好啊。这不对,很不对。
由之也有点难以理解自己了。
难道真的是自己兽性大发,色心控制理智了?
马甩刀
东厂生存指南第10条:失血200cc以上,可激活系统低保程序,可在以下技能中任选其一,A【辜闳的保护】,B【双鸣的嘲讽】,C【阿明的同情】,D【王沪生的选择】,注意,此技能使用一次后自动失效。
第11章
4,574字06-09
天将亮未亮,郑由之突然被人提着领子从床上揪了起来。二话没说,把他扛在肩上就往外走。
杀年猪大概就这么个流程。
郑由之被他的甲胄硌得胸骨生疼。
他踢着腿挣扎,好歹这身体的主人郑允安是锦衣卫,体格不差,卯足了劲儿挣扎时,多厉害的大力士也遭不住。
果然,那人正要迈过门槛,一个寸劲儿,脱了手,郑由之扒着他的肩膀,从他身上滑了下去,脚尖狼狈地落了地。
这时,他才想起来赶紧大喊。
刚出一点声,那人立刻捂住了他的嘴:“小师弟,是我呀,你六师兄。”
谁家师兄会绑架自己的师弟!
太阳出来了,第一缕天光正被缺了一块口子的树冠漏到这里。郑由之这会儿才得以看清这人的样貌,个子高得离谱,可能本身就已经很壮了,那铁质的盔甲往身上一穿,更是身形魁梧得都不像个人类了。
这样比起来,他的脸倒显得清秀很多,跟他魁梧的身材都不太和谐了。
皮肤被晒得黝黑,嘴唇还起着皮,头发被一根红色的破布条随便束着,这里散一绺,那里散一绺。但眼神却亮得吓人,看起来意气风发。
郑由之审视了他一会儿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眼前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啊。郑允安的师兄,他应该信任吗?
六师兄看郑由之这副样子,直皱眉,“天杀的辜闳,他肯定折磨你了,肯定不给你吃肉,小师弟啊,你怎么都消瘦成这样了。”
跟这个行走的二郎神比的话,谁都显得很消瘦吧。由之无语地想。
他有些尴尬地说:“那个六……师兄?其实呢,我之前在镇抚司时受了些伤,有些事情想不起……”
“受伤!”六师兄一惊一乍的,左左右右检查着郑由之,嘟囔着,“胳膊在,腿也在,还行还行。”
郑由之沉默。
“要不是这次我凑巧回都城,都不知道你出事了!小师弟啊,其他师兄们都烦你,我估计他们听说了你的事也懒得管,你说说,也就我还惦记着你。”
“多谢你啊,六师兄。”
六师兄拍拍胸脯,接受了他的谢意,“其实我也烦你,但谁叫师父留有遗命,让我们好好照顾你呢。我看那些师兄们都是些阳奉阴违的主儿,师父不在了,他们就不管你了。可我得遵师父命令啊!真是想不通,师父他老人家,怎么偏偏收了你这么个关门弟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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