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 > 青春校园 >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> 第54页
    可她似乎从未在宋斯珩的脸上见到过这般喜悦的神色。


    他多是淡淡的,低垂着眼睛去瞧她。


    “娘亲,你快进去看看爹爹。”宋允琂紧紧攥着她的裙摆不放,似要为她带路一般执拗。


    她纹丝不动,朱唇抿起。


    她一直晓得,琂儿自小便聪慧敏感,内里是随了他父亲多思的性子,这些时日里她闭门不见,想来他也察觉到了。


    也不问她为何不来探望,只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要她进殿。


    孟乐浠抽出自己的裙摆,抚平那处褶皱。


    宋允琂果然不闹腾了,像犯了错一样乖巧站着。


    她指腹搭在他的下巴上,指尖使力,抬起他的脸。


    “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你生在皇家自与寻常百姓不同,此后当用敬语行礼。”她冷凝着声音,平淡的声线不起波澜。


    他微微瞪大了杏眼,半晌后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,黑亮的眼中堆积起湿漉漉的水意:“……母妃。”


    她满意地松开他的下巴,摸了摸他乌黑的头发。


    不稍片刻,鹿衔抱着一摞子的卷宗风风火火闻声赶来:“陛下可算是醒了,这我可再看不下去了。”


    这来得可是赶巧了。


    孟乐浠抬手拦住她。


    “娘娘!可算是见着你了,你都不知道这卷宗全到了我和羡遥的手上……”她嘟嘟囔囔地皱起脸诉苦。


    孟乐浠打断她道:“将太子送至孟国公府,我已交代孟乐程即日起阖府上下带太子前往赤焱,去寻平昌女帝,交流两国学术。”


    鹿衔猛地止住了话,艰难吞咽了下喉咙,滞涩道:“陛下知道吗?”


    赤焱夺权内乱,大局将定时平昌逆风翻盘,九转还魂丹虽未能再赋予她父皇新生,却救得他清醒三日,力挽狂澜将皇位传于平昌。


    弑兄,登位,平昌以雷霆手段结束了荒唐的内斗,其母也移居太后宫殿安稳度日。


    想来战乱之后的残局也够平昌头疼的了,此时送太子过去当真是突然。


    孟乐浠清冷的嗓音微微上挑:“鹿衔,你追随何人?”


    她眼瞳颤了下,将怀中的卷宗交付给侍女送至殿内,郑重道:“全听娘娘的。”


    这下换成宋允琂要闹了,他眸中最后的一丝希冀破灭掉,瘪起嘴巴哭诉:“母妃,儿臣不愿去赤焱,儿臣在皇宫也会好生听太傅教诲的。”


    豆大的泪珠滚落他可怜的小脸。


    孟乐浠低头,强忍住垂在身侧想给他擦泪蠢蠢欲动的手,半晌后闭上眼睛平复心绪。


    “鹿衔,送太子去国公府,再来寻我。”


    她拂袖不再顿足迈入,余光却见宋允琂扑腾着小手却被鹿衔拦腰抱起,扛在肩上愈走愈远。


    “母妃,琂儿听话,不要把我送走……”


    他带着哭腔,变成一个小小的影子,消失在宫墙拐角。


    孟乐浠吐出一口浊气,眼眸寂静。


    寝殿的门敞开着,浓郁的汤药味充盈在烧得旺盛的炭火中,将室内熏得昏昏欲睡。


    是她最喜爱的麂茸香料。


    “见过娘娘。”侍女纷纷弯腰行礼,看见她来了似乎终于松了口气,如蒙大赦般面上染上喜色。


    唯有床幔后的那人,耳尖轻动,默默转过身徒留了个萧寂的背影。


    “都下去吧。”她淡淡道。


    阖上了寝殿的门,室外稍冷的冬意才被彻底隔绝起来,孟乐浠倒也不急着去瞧他,他不必想也是在闹脾气。


    染了蔻丹的指尖执起檀木桌上的银质挑杆,将香炉的炉顶挑开,掩灭那燃了一半的香料,换上了新的香。


    浅淡的,像薄荷略带着清凉。


    小巧的扇子轻拂两下,香烟袅袅蜿蜒而升。


    孟乐浠踩着温吞的步子,逶迤的裙摆下若隐若现她白皙的脚踝,像暗夜里的罂粟。


    桌几上的汤药冒着热气,她垂眼,指尖捻起白瓷的汤勺慢慢搅着,偌大的屋内安静的唯有偶尔汤匙碰撞在碗壁的清脆声响。


    她抬袖,白色的粉末融化在碗中。


    是她白日里去太医署寻付欢拿凤仙花染素甲时藏起的,无色无味,瞬息间遇水则融。


    宋斯珩衣衫半褪,半边肩膀以医用白绸缠着,床头的盆中清水被染上血色,想来已是刚换过药。


    她避开他裸露的肩膀,指腹轻轻推了推他侧躺着的胳膊。


    好烫,都这几日了,他的高热还未完全散去。


    “起来,喝药。”她声音低着。


    “原来还知道来探望孤的死活。”他带着几分嘲意,身子避开她的指腹,顺势坐了起来。


    昏暗的室内,他因病泛红着清俊的脸,眼睛湿漉漉的半耷拉着,像失意沮丧的小狗,尾巴低垂着。


    她眼睫轻颤,愈发用力地捏紧汤匙。


    半晌,他叹口气,认命一般转过身面对着她,接过她手中的汤药一饮而尽。


    “你还不跟孤讲话,是孤该生气才是,不仅不来见我,反倒还搬离了德鑫殿,当孤是个瘟神吗?”
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,宽大的掌心紧紧将她裹起,低沉着嗓音委屈巴巴道。


    他掌心还带着病中的高热,孟乐浠轻皱了下鼻头压下涌起的酸意,手上使了几分力道从他手中抽离。


    “这些时日以来,我思虑良多。”她淡淡地开口。


    看向他的眼神仿佛置身事外在看一个陌生人般,周身冰冷得像结起了厚重的冰墙,高山雪莲尤不可及。


    冷漠得像……


    皇后。


    宋斯珩鸦睫一颤,眼前之人与曾经端方淡然的皇后模样重叠,竟是连唇角的弧度都一般无二。


    “栀栀,你都记起来了?”他僵硬地扯起唇角,掩盖眼底的慌张。


    “可能是此番受了惊,便一觉忆起了所有。怎么,陛下不为我感到欣喜吗?还是……陛下不愿我想起我的来时路。”


    她垂下眼睛,咬着尾音带着几分清冷讥讽。


    “栀栀多虑了,如此你便是寻回了更为完整的自己,我自是为你欣喜。”他略显局促不安地抿了下嘴唇。


    他清晰地感觉到,她如洪水般退去的汹涌爱意。


    再次显露出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,花瓣凋零,碎了一地的木屑。


    这些时日像一场终于破灭的镜花水月,明知这一日早晚将会来临,却不想来得如此突然,让他猝不及防从高处跌落。


    骤然的悬空感让他惶恐,不安。


    “陛下这些年来,就不好奇臣妾当初究竟为何心悦你吗?”她赏玩着自己的指尖,红唇胭脂却比蔻丹更危险。


    宋斯珩眉心一跳,“年少倾慕岂不正常?我只要朝朝暮暮,日日年年就够了。”


    他眼中含着微不可见的哀求,自顾自寻着理由,企图堵上她此时显得如此锋锐的唇瓣。


    不要讲,不要讲出来……


    “臣妾从未倾慕过陛下。”朱唇轻启。


    苦苦支撑的青树轰然倒塌,成为凛冽冬雪中死去的最后一棵树。


    第44章 第一贵女


    “为何嫁你为妻?不过是我当年无意间听了父亲和你在书房中的密谈, 得知你夺回大权颠覆前朝必然已有十拿九稳之势,即便兵败,我孟府也已备好退路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世上的第一贵女, 我思来想去, 不就是……皇后吗。”


    孟乐浠垂下眼睛,声音沉且冷淡, 似是想到往年旧事一般思绪飘远, 唇边咬着讽意。


    撕破了一层面具一样, 她不再是红着眼弱小的兔子,而是蛰伏数年、野心勃勃的狐狸, 眸色清明,此时露出了锋锐獠牙。


    孟乐浠垂下的眼皮带着厌倦,冰冷吐露着摧折人心的话,亲自揭开这真相又翘首细看宋斯珩的神情。


    她想,他该是生气怨愤的吧?毕竟他攥起的手背上青筋可见。


    她不禁轻轻嗤笑出声,眼睛却冷得很。


    又或许他现在应该在懊悔爱错了人。


    年少时践踏他的尊严,如今仍旧视他真心为玩物。


    宋斯珩呼吸重了许多,额头沁出细碎的汗,昳丽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脖颈。


    “好,为了这尊位高名, 留在我身边。”他哑着嗓子,微微弯了挺直的脊背。


    清冷带着颤抖的声音落下。


    时间于此刻被放慢了一样,他置身于半昏沉的房中光景里, 在她冷得刺骨的视线中无处藏匿。


    天之骄子, 九五至尊,原来也会伏低讨好。


    她本是冷凝的心脏豁地抽搐,心间酸的乱了片刻呼吸。


    孟乐浠移开眼落在他身上的视线, 抬起手挡住窗口透来的那束光,半眯起眼看着光影落在的指尖。


    半晌,她启唇:“可我如今却觉得,这皇后之位虽是当得第一贵女的称谓,说到底却仍是依仗男人。”


    “如镜花水月,从未有一日让我感到安稳。”


    她蹙眉,遇见了难题般愁苦,倏尔间杏眼清明。


    声色清朗道:“贵女当如平昌公主才是,权势、地位、尊崇,应该攥入自己手中方可稳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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