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 > 青春校园 > 本宫怎会下嫁_甜屿 > 第53页
    她低吐着粗重的气,半抱着不省人事的宋斯珩趔趄走着。


    宿命还是一一应现了。


    槿江城瘟疫四起,天灾人祸。


    翊惟孤身寻药,却在私囚中枉死。


    玄清背负起白蔹的因果,兜兜转转还是死在了泼天的大火中。


    她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,既定的轨迹像定时的火药,或许就在下一秒炸开在她面前。


    孟乐浠颤抖了一下低垂的眼睫。


    原来她一直都这么渺小,像颗尘埃,不过是恰逢了一束阳光,就以为那是打在她身上的光。


    梦貘眼中的她,怕不是个自以为是跳梁的小丑。


    归根结底,她谁也护不住。


    “娘娘!娘娘!”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乍然传来,像一只有力的手撕破她昏沉的噩梦,惊醒的刹那恍如隔世。


    鹿衔和白蔹、羡遥领着金甲羽衣的侍卫骑着骏马踢踏而来,铁蹄过处荡起山间尘土,黄沙扬起晕开在夜色中。


    孟乐浠松下口气,紧绷着提了许久的力终于松懈,沉沉阖了下眼皮,被浓烟熏的眼中血丝隐隐疲倦刺痛。


    肩膀扛着男人坚硬骨骼的重量一下子变得如有实质,她脚下一浮,脱力地跌坐在地上。


    “嘶……”


    掌心的猩红血珠冒出,砂砾杂糅着,她手指颤动两下。


    “娘娘!怎么我就去了趟赤焱国的工夫,你就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样子,又是染上瘴气,又是坠江失踪的,担心死我了……”


    鹿衔熟视无睹地将倚靠在她身上的宋斯珩推开,捧着她擦伤的手满眼心疼,委屈着嗓音可怜道。


    “没事了,不疼。”她干哑的嗓音低声道。


    羡遥扶起地上不省人事的宋斯珩,带着谴责默默注视着二人,嘴角下撇:……


    看向跑到身边的白蔹时,孟乐浠慌张地不顾手上的伤,攥住她的袖子。


    眸子堆叠水汽,声线止不住地发颤。


    “快去救玄清,救火。”她苍白的唇瓣嗫嚅道,紧紧盯着白蔹清冷的面庞。


    白蔹面色霎时空白了一瞬,似是如惊雷乍起平地般错愕愣住,眼睫无措的眨快几分。


    玄清几日前留了张字条,说龟卜卦象有变,他另有打算不必挂心,便在她们焦头烂额寻人之际先行离开。


    原来他是……找到娘娘了。


    山路深处的火势愈发汹涌,烟熏缭绕的浓烟滚滚直冲天际,滔天的大火誓要毁掉整个药村,不死不休。


    望向灼眼的火海,白蔹心脏骤然抽痛,被人紧紧攥住了肺腑的窒息感掠夺了她的呼吸。


    像一个不好笑的玩笑,和一场荒唐的噩梦。


    提线木偶般,她直奔浓烟踉跄跑去。


    羡遥也错愕了一瞬,面孔肃穆下来,抬手让随行御医接过宋斯珩后转身上马,迅速带领人马紧紧追去。


    “娘娘,不怕了,我带你回宫吧?这里交给他们。”


    鹿衔揣着满腹的疑问和探究,却在看见她通红的眼尾时顿住,再问不出声。


    只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膀,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颤栗。


    孟乐浠捉住她的手腕:“鹿衔,带我去找白蔹。”


    她猛然抬起头,固执道。


    不管是白蔹抑或玄清,注定今日都是这般死局的话,那这份情,是她欠下的。


    一袭青衣的影子不管不顾一头扎进破叟紧闭的村落中,本是自内锁起的大门早已成了不堪一击的废墟,被轻易踹开,灰黑的木屑簌簌碎了一地。


    哀号声早已消失。


    死一样的平静,连呼救声静的都听不见。


    白蔹心脏漏了两拍,心口沉甸甸的,耳边尽是自己急促又重的吐气声。


    该去何处找你。


    脸上湿漉漉的,她狼狈擦去,埋头徒手扒着尚且灼热的木桩。


    触目的浓烟下,火势早已消退,木屋、砖瓦早就看不出原先的面貌。


    剩下几簇火堆将尽未尽地烧着,被侍卫脱下的外衫裹挟着风拍打着扑灭,又化成一缕浓墨般的黑烟。


    像气数已尽的秋,无尽凛冽的寒意。


    “白蔹,白蔹……”孟乐浠抖着声音抽噎着拦住她,泪眼婆娑,开口却不知如何阻拦,只带着鼻音反复念着她的名字。


    白蔹眼睛被烟熏得猩红,瞳孔却麻木极了。


    她停下动作,手心的血顺着将她袖口晕湿,像被打翻的朱砂落在青白色的宣纸上,刺眼夺目。


    她平静地抬眸:“我这次真的找不到他了。”


    透明的眼泪顺着眼尾滑落,浸湿睫羽。


    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。


    刚在得知消息,一路跑来的时候,她确实整个肺腑都在生气,恨不得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。


    为什么自作主张?


    为什么这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?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为什么。


    再次遇见她,又离开她。


    还是在责怪她多年前的那场大火里,她没能去救他吗?


    所以这次给她以同样的方式开了这么大的玩笑,却再也不给她补救的机会。


    真是幼稚……


    可玄卿最怕大火了,那么疼。


    火舌缠身一般,指尖的热度如有实质的好像燎原之火,无形烧灼着她的肌肤,她止不住战栗着身体,痛极的蜷缩起手指。


    她知道不应责问孟乐浠任何。


    可她真的很痛了。


    孟乐浠抬手,用指腹揩去她眼尾的泪。


    想起了什么一样,她将手胡乱在衣裙上擦拭两下,将手上的脏污蹭掉后,小心翼翼从怀中抽出一样物件。


    是玄清摘下的白绸。


    孟乐浠将白绸束于白蔹的耳后,蒙住她的双眼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白蔹。”她闷声,拥住眼前已经无声碎掉的女子。


    白蔹小幅度耸动着肩膀,鼻间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,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,泅湿白绸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一瓣六角雪花无声地飘下,落在被遗忘于废墟角落的龟卜壳上。


    冬天降临。


    第43章 爱会消失


    没有人能清晰界定四季变化的那一刹, 究竟要从哪瓣花朵落下开始数起,或是以哪片雪花落下为伊始。


    孟乐浠探出手,摊开的掌心接住像水雾一样细碎的雪。


    王朝的凛冬将至, 悄无声息覆盖在卷着边的枯枝落叶上, 栀林萧瑟的再不见春色,濒临生命力危值一样的枯败。


    她垂下眼帘, 看着手指纤细的骨节被冻得通红。


    自从宋斯珩昏迷被送回皇宫休养, 宫中的时间如同被无限度的拉扯放慢, 且连侍女的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,刚复苏的春意又被迅速冻结。


    可她耳边却清楚地听见梦貘的倒计时。


    比心脏的鼓点更沉。


    孟乐浠眼中晦暗难辨, 踩下的步子轻缓,行走间“叮当”声清脆。


    她换了身红色的霓裙,披着白匹的狐狸大氅,张扬的艳色在一片素净冬雪中显得异常有侵略感。


    偏那张脸庞平静的像不起波澜的深水,不见丝毫明媚。


    腰间挂着用红绳简单串起的铜钱,仅有三枚,泛着黄色斑驳的铜锈,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斑驳,随着她每走的步子碰撞发生声响。


    像寺庙中礼佛下的清心咒,声声入耳。


    孟乐浠白日里去太医院找付欢寻了仅剩不多培育出的凤仙花与明矾, 染了蔻丹。


    艳丽的指尖显得手背愈发苍白,青色的脉络像白玉脂上的划痕。


    宋斯珩仍是昏迷着,使得如今的太医署人心惶惶, 便是付欢也乌青着眼袋埋头钻研在医书里, 无暇顾及于她。


    倒也正合她意。


    她宽敞的衣袖拂过,顺势藏起一片叶子大小的药包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德鑫殿外,冬日的第一场小雪方歇, 阴云层层叠叠布在四方红墙所围住的天空。


    刚走到大殿门口,就听见殿内传来响动,药草苦涩的气息蔓延开。


    孟乐浠脚步滞涩,抬眼望着殿门高悬的提字。


    两日了,她不曾进去探望过。


    听闻他昏迷的时日里起了高热,伤口先是坠江后是经过拉扯,如此反复引得伤口感染,才会发热后不堪负荷昏睡了许久。


    他昏昏沉沉的时候似乎喃喃过她的名字,是鹿衔告诉她的。


    她只垂眼“嗯”了一声,完全没有想回殿中的念头,鹿衔不好多讲,此后也就不再多言,只好继续焦头烂额地扎进内务中,料理着殿内的诸多事情。


    这次回来,孟乐浠和白蔹就如同变了两个人。


    白蔹终日闭门不出,门院也冷冷清清,原本应是她管理的内务也交接给了鹿衔。


    孟乐浠谁也没有去探望,不论是白蔹,亦或者宋斯珩。


    安静得像个一眼望不透心事的猫,


    孟乐浠驻足在大殿门口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。


    “娘亲!娘亲!爹爹醒了,琂儿正要去寻你……”穿着月牙白锦袍的宋允琂冲撞着从里跑来,飞扬起的眉梢和宋斯珩有七分相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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