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胡说什么呢!”崔令窈心头一紧,想也不想的反驳。
声音超级大。
“我十五岁便与你相识,十六岁嫁你为皇子妃,满心满眼从来只有你,哪里还能和旁人有什么前尘往事,”
她抬眸看向他,眼神故作坦荡,字字清晰地辩解:“你当你自己是泥捏的吗?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对你的太子妃‘趁虚而入’?”
就算不信她的忠贞,总得信自己的能力吧。
口口声声骂着废物,但那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不是废物,他能不知道吗?
这通解释十分有道理,非常站得住脚。
但谢晋白却还是不放心。
第668章 :紧张什么,怕我?
“是吗?”
他眸光沉沉的盯着她,依旧不依不饶,“那你说说他明知你的身份,却甘愿冒死助你离京,拒不上报,到底抱的是什么心思?”
活腻歪了,找死不成?
层层诘问接踵而至,压得人无处躲闪。
崔令窈定了定神,道:“我告诉他,此番北上北地,是专程为了寻你,想要给你一场惊喜。”
她顺着这套完美的说辞继续圆谎,条理清晰:“也因此,我不许他通报太子府,全程压下所有消息,知道我是太子妃,他不敢轻易忤逆我,怕日后被我寻由头找他晦气,只能乖乖配合我隐匿行踪、助我离京。”
她刻意抬高自己的身份,将沈庭钰的冒险相助,尽数归结于对太子妃的忌惮与妥帖顺从,抹去所有多余的私情与偏颇,只为打消谢晋白心底的猜忌。
这套说辞圆满周全,毫无破绽,一时间竟让谢晋白微微怔愣。
他定定凝望着她,沉默数息,深邃的眼底情绪翻涌复杂,喉结轻轻滚动,低声重复那两个字,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与动容:“惊喜?”
这两个字,太过于动听,也太过于蛊惑人心,让他沉寂两载的心田,险些都要开出花来。
那眼神过于灼热,崔令窈心头微哽,竟不敢多看,急急忙忙的偏头避开他的目光,哑声道:“这是我骗他的,但他信了。”
她低头,目光落在帷帐上面绣着的根根竹节上,语气平淡。
“世人皆知你我夫妻情深,成婚两载,你待我极致纵容,从未有过半分薄待,哪怕膝下空虚、无儿无女,也从未另纳新人,我身体病弱,久居行宫,此番我魂魄离体,换了新躯壳,迫不及待赶来北地寻你,给你一场惊喜,在沈庭钰看来,是夫妻恩爱。”
一字一句的话慢慢说完,心底却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。
骗他的。
所谓的惊喜,是骗他的。
这些解释,也是骗他的。
她跨界而来,从来不是为了他。
谢晋白不蠢,早就不是那个由她三言两语便能哄骗的男人。
心底也早有预判,理应不会失望。
可真听到她亲口说没有惊喜,心口依旧像是被轻轻攥住,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涩。
他神色怔然,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方才那瞬间的动容与期许,悄然碎裂消散。
崔令窈不敢深究他的情绪,连忙转回正题,“若没有沈庭钰倾力相助,我如今定然还困在平王府的泥沼里,难以脱身,他不过是被我胁迫,顺水推舟罢了,还望你不要迁怒于他。”
谢晋白深深看着她,心底依旧盘旋着无数疑点,桩桩件件都想细细追问、层层拆解。
可瞥见她眼底暗藏的不耐与躲闪,知晓她已然不愿多谈,终究将满腹疑虑尽数压回心底,哑声妥协:“无妨。等沈庭钰抵达江州,我自会与他当面核实,辨明真假。”
他要核对的,是她与沈庭钰两人的说辞,是否有出入。
她究竟有没有隐瞒什么。
然,崔令窈闻言面色却是坦荡无波。
她心底无比安定,毫无半分慌乱。
早在离京之初,她与沈庭钰便早已预判到今日的局面,细细推演过所有可能,提前商定好了全套说辞。
知晓谢晋白麾下高人辈出,说不定就能算出她魂魄易体,辗转现世的踪迹,也必然会查到沈庭钰出手相助的线索,所有应对之策早已烂熟于心,根本不惧核查露馅。
话至此处,关于沈庭钰的纠葛暂且落幕,狭小的厢房瞬间陷入一片静谧安宁。
崔令窈侧坐在他腿上,身体蜷在他怀里,偏着脑袋靠在他心口,耳畔清晰传来他胸腔之下沉稳规整的心跳声。
一下一下,沉稳有力。
可这份安静,却并未让她放松,反倒让她愈发局促不宁。
说到底,两年前那场别离,他们是决裂收场,实在有些难堪。
重逢后,她先是遭遇危险,后又高热昏迷,现在一切都平复,当年的那些伤害和痛苦,自然就该盘算盘算了。
两年前,是她辜负他,舍弃他。
她身上藏着跨越世界的惊天秘密,藏着随时会骤然离去的宿命,桩桩件件都无从言说、无从解释。
时至今日,崔令窈依旧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这场重逢,如何梳理两人残破的关系,心底只剩无尽心虚与茫然。
怀中人细微的局促与僵硬,尽数被谢晋白收于眼底。
他垂眸看向她,眸色深沉淡然,不动声色地轻声开口,“紧张什么?怕我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
崔令窈微微抿唇,低声辩驳,语气却略显底气不足。
“真没有?”谢晋白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自嘲道,“很不乐意再见我吧,我出现在你面前时,是不是难以接受?”
说着话,他拢了拢手臂,将她牢牢锁在怀中,字句温柔又偏执:“怎么办,你一心躲着我,可兜兜转转,终究还是重新落回我怀里了。”
挺恶劣的一句话,可崔令窈却听的没有半分脾气,只觉心头发酸。
崔令窈低垂着眼睫,不敢抬头与他对视。
“说说吧,”谢晋白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面颊,问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:“你这次归来,为何会换了一副全新躯壳。”
这问题早已在他心底盘旋许久,是他最困惑,最牵挂的症结。
对此,崔令窈早就有所准备。
她道:“我哪里知道,恐怕是上一回我身中深重寒毒,旧躯早已被毒素侵蚀损伤,破败不堪,无法再承托魂魄,故而冥冥之中的天道给我重新换了身躯。”
这番说辞几乎挑不出半点破绽。
当年她骤然离去,体内的寒毒还没有解,旧躯被毒气侵蚀破败,这次回来换具身体,确实合情合理。
谢晋白不置可否的颔首,心底的疑虑却并未彻底散去,转瞬便抛出下一个追问,目光沉沉锁着她:“那你如何知晓陈敏柔的魂魄在江州?”
她的目的地太过笃定清晰,自京城脱身离京后,一路马不停蹄,径直乘船奔赴江州,半点弯路未绕。
第669章 :痛楚
这般精准的奔赴,全然不像是临时起意,反倒像是她重回这世间的唯一目的,便是赶来此处寻找陈敏柔。
心念至此,谢晋白脑海中骤然浮现那两名侍卫的话。
他们曾言,崔令窈向沈庭钰辞行时说过,此番北上无论最终结果如何,此生再也不会返回京城。
再也不回京城…
这句话彻底推翻了她先前所说,对沈庭钰那“赶来寻他、给他惊喜”的说辞。
两相矛盾,破绽百出。
更让谢晋白心头震颤的是,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深意,远比谎言更让人惶恐。
他心头猛地一跳,不安疯狂翻涌,手臂下意识收紧,牢牢将怀中的人抱紧。
骤然加重的力道紧实禁锢,勒得崔令窈腰腹酸涩发疼,本就孱弱的身子骤然不适。
她眉心紧紧蹙起,连忙抬手握住他紧绷的手腕,带着几分委屈的虚弱抗拒:“你轻些,我这身子刚小产不久,昨日又落水受寒,胸腹本就一直不舒服,受不住这般力道。”
这控诉拉回谢晋白几分理智,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惶与戾气,稍稍松了手臂力道,却依旧没有松开禁锢,语气冷硬依旧,步步紧逼: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自然有我的法子,”
崔令窈定了定心神,撒谎撒的都快习惯了,她瞎话不经思索便脱口而出,语气坦然自若:“敏敏给我托了梦,梦中她清晰告知我,魂魄滞留江州大城湖附近,让我速速赶来救她。”
“是吗?”
谢晋白垂眸看着她,语调平平淡淡,听不出半分情绪,只有眼底沉淀的冷意愈发浓重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
崔令窈抬眸对视,眼底坦荡,语气底气十足,完美掩去心底所有慌乱与心虚。
这般滴水不漏的谎言,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敷衍糊弄他。
谢晋白看着她坦荡无波的模样,心底积压两载的委屈,酸涩与愤怒骤然炸裂。
被她气到极致,反倒生出一抹寒凉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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