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令窈!”


    他骤然抬手,扣住她的后颈,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,迫使她抬头直面自己,眼底翻涌着隐忍到极致的痛楚与戾气,声音沙哑狠厉:“你到底能不能对我说一句实话?哪怕就一句,行不行?”


    两载别离,日夜煎熬,相思刻骨,满心牵挂。


    重逢之后,她待他永远是层层伪装、句句谎言,将他视作洪水猛兽,刻意防备、刻意疏远。


    用假意的温存迷惑他。


    用敷衍的谎话糊弄他。


    最后是不是又要毫不犹豫地抛下他?


    留他一人困在原地,受尽相思折磨。
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,崔令窈赫然发现,这人双眸不知何时布满猩红。


    眼底的痛楚浓烈得近乎破碎,藏着两载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崩溃。


    她浑身骤然僵硬,浑身血液几近凝滞,深埋心底的负罪感瞬间破土而出,密密麻麻的酸涩刺得她胸腔阵阵发疼。


    愧疚与慌乱席卷全身,让她无从遁形。


    不知在她眼里读到了什么,谢晋白眼底那近乎疯狂的狠戾顿住,那股翻涌的戾气尽数消散,只剩下满目苍凉的柔软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
    他维持着扣住她后颈的动作,嗓音低哑沙哑,带着近乎哀求的困顿,一字一顿轻声问她:“我待你如何?窈窈,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自己,我待你到底如何?”


    崔令窈闭上双眼,喉头酸涩发紧,轻声呢喃:“极、极好…”


    极好。


    原来她心里,从来都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谢晋白眼底漫开一片惨烈的笑意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,痛楚汹涌蔓延,字字泣血:“我将所有真心尽数交付于你,毫无保留,哪怕被你欺骗、被你玩弄、被你狠心抛下整整两年,痛极,恨极,再度重逢时,依旧舍不得伤你半分,动你一根手指头,是不是?”


    崔令窈鼻尖发酸,眼眶泛红,只能重重点头,无从辩驳。
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我能不能换你一句真话?”


    谢晋白扯出一抹难看又苍白的笑,目光死死凝着她,不肯放过她分毫神情,“你告诉我,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崔令窈唇瓣剧烈颤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终究半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

    跨越世界的宿命、随时离去的归途、无人知晓的系统秘密,桩桩件件,都是她不能,也无法言说的禁忌。


    见她沉默,谢晋白闭了闭眼,握着她后颈的手温柔落下,俯身,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相贴,呼吸交缠。


    他将所有锋芒尽数收敛。


    “我换个问题,”他的声音压得极轻,好似怕惊扰到什么,“你是不是拥有能自主离开这个世界的能力?”


    只有这样,才能解释她能笃定寻完陈敏柔,无论结果如何,都永不回京。


    所以,自重逢后她待他态度如此古怪。


    能心平气和的窝在他怀里,甚至主动攀上他的脖颈,任由他亲吻。


    但却满嘴谎言,那些解释颠倒又矛盾。


    尤其,她看他的眼神。


    …全是不忍。


    她也会不忍。
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是会离开。


    她从来都不是这个世间的人,手握随时抽身离去的底气。


    离开他,离开这个世界,不留一丝痕迹。


    ……是吗?


    两人咫尺相贴,眉眼相对,彼此眼底的情绪一览无余,无所遁形。


    谢晋白目光灼灼,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眸,在话音落下的刹那,清晰捕捉到她瞳孔骤然微扩的一瞬错愕。


    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与怔忪,已然道出了所有答案。


    所有的猜测得到证实。


    谢晋白瞬间面如死灰,浑身力气骤然抽空,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崩塌碎裂。


    他的脸色实在难看,崔令窈心口闷疼。


    她也不好受。


    可她都不能去细究,这些不好受有多少是因为另外一个世界的爱人,又有多少仅仅只是因为他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崔令窈抬手捂住自己眼睛,声音哽咽:“我也不想骗你,但是谢晋白,我没有办法。”


    对不起…


    他欢喜至极的重逢,对她而言,是计划之外的东西。


    他的感情对她而言,也只是负担。


    第670章 :你别这样


    两年不见,她能给他的,依旧只有对不起。


    大概这两年已经受够了煎熬痛苦,谢晋白竟突然不觉得痛了。


    他握住她的手腕,将她覆于面上的手掌扯下,俯身,紧盯着她的眼睛,“所以,你此番回来,自始至终,都只是为了寻陈敏柔。”


    这话,甚至不是问句。


    没有波澜,没有起伏,反倒像是早已勘破所有真相,尘埃落定的笃定宣判。


    这一次,崔令窈也没有再绞尽脑汁编织谎言,去哄骗他。。


    她唇瓣轻抿,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以无声的默认,坦然承认了所有事实。


   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尽数归于沉寂。


    她此番跨越界限重来,初衷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,为寻回滞留异世的陈敏柔,跟他没有半点关系。


    这段失而复得的缘分里,只有他是那个倾尽所有,苦苦奔赴的人。


    比不过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也就算了,现在,他甚至不如她的一个好友。


    在她的取舍之间,他永远排在最末位,一文不值。


    他的执着和苦等,更是个笑话。


    自嘲与酸涩席卷谢晋白的四肢百骸。


    失望攒到极致,极致的痛楚过后,反倒褪去了所有悲愤,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。


    谢晋白轻轻扯唇:“那我是不是该庆幸,庆幸自己这两年的不懈努力,终究没有白费,是我硬生生将陈敏柔的魂魄招引至此界,若非如此……”


    话音微顿,沙哑的尾音裹挟着无尽寒意。


    若非如此,他这一世,怕是再也无缘与她相见,只能抱着残破的回忆,孤寂终老。


    他早就猜到这姑娘身上藏着世人难及的惊天秘密,那是常人永远触不到的界限。


    可他从未敢深想,她竟然真的拥有独自跨界往返,超脱两界桎梏的能力。


    这般神异莫测的本事,凌驾世俗礼法、凌驾世间权柄,让他手握滔天权势、万千兵马,到头来却连留住一个人的资格都没有,所有筹谋皆成空。


    他眸光彻底死寂,漆黑的眼底再无半分光亮,薄唇轻启,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,脆弱又绝望:“是不是无论我用尽何种手段、倾尽所有筹码,终究都留不住你?”


    “你别这样。”


    崔令窈心头一紧,连忙抬手攥住他的手腕,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,心底酸涩翻涌,小声急切地解释,“我从来没有你想的那般铁石心肠,先前刻意隐匿行踪、不肯出现在你面前,不是无情,是刻意避让,我怕我的出现会再次扰乱你的心境,牵绊你的人生,让你困在过往里无法脱身。”


    她始终以为,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。


    两年光阴,或许不足以让他彻底淡忘前尘,却足以让他慢慢接受自己已然离去的事实,慢慢回归安稳平静的人生轨迹,放下执念,奔赴崭新的生活。


    崔令窈抬眸望着他,眼神澄澈认真,“世上从无化解不了的情伤,也无跨不过去的执念,或许再过三五年,岁月磨平过往伤痕,你就能真正释怀,彻底放下我,好好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

    她的安抚温柔又理智,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他周全考量,在理又周全。


    却偏偏字字诛心,每一句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——她从没想过为他停留,早已笃定自己终将离去。


    谢晋白神色松动。


    他缓缓垂落眼眸,目光沉沉落在怀中安分的人儿身上,嗓音低哑干涩,“你一直是这么想的?”
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崔令窈没有半分迟疑,轻轻点头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谢晋白缓缓闭眼,胸腔翻涌的痛楚层层沉淀,再睁眼时,眼底只剩一片隐忍的沉静,“那你可知,我为何会身处北地?”


    崔令窈微微一怔,轻声回道:“我略有耳闻,听说你亲临嘉云关,是为了发兵羌族,以震慑各地外族,保边疆安稳。”


    这几年,大越各处边境都不太安稳,此番算是用羌族当那只鸡,儆其他边境的猴。


    她如此认为。


    谢晋白却道:“羌族滋扰边境,不过是零星琐碎的摩擦,从未真正危及国土,还不到如此大动干戈的地步。”


    “杀鸡儆猴可以,但用不着我亲临督战,”他垂眸凝着她,“你说我为何来了?”


    不等她应声,答案已然缓缓落地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

    “只因我听闻,羌族大祭司是世间第一擅卜天命,通晓阴阳之人,我亲临战场,只为了生擒他,我也确实将他擒住了,他以精血为引,血肉为卦,接连起卦三次,耗尽修为,只为替我寻你一丝踪迹。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