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直事事妥当,无微不至。
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到这份上,会是什么原因?
不问清楚了,谢晋白如何能宽心。
崔令窈同样有些紧张,怕将沈庭钰牵扯进来。
她深吸口气,定了定神,缓缓开口续上前因后果。
“刘莺儿身份卑微,身为王府舞姬,想要彻底脱离平王府,洗脱奴籍,必须得到上头主子的点头应允,当时我初来此地,无依无靠,想过无数法子,四处周旋,始终找不到半分突破口,”
她将自己受到小产之痛,又庆幸因为小产,所以不用被安排侍客的心境一笔带过,又道:“我怕随着时间过去,等这具身体稍稍好转,又被安排待客,就在走投无路之际,那夜平王世子宴饮,我见到宾客中有沈庭钰,便下定决心,冒险向他求助。”
听闻此言,谢晋白狭长的眼眸微微一挑,深邃的目光笔直锁定她的脸庞,一瞬不瞬,眼底暗流涌动,藏着未尽的探究与审视。
——为什么是沈庭钰?
他心底疑窦丛生,却按捺住所有心绪,没有出言打断,静静等候她的下文。
崔令窈顿了顿,整理着措辞,继续缓缓道来:“从前,我同沈庭钰的嫡亲妹妹略有些交情,知道此人品性端正,温良恭俭,是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,当夜席上宾客皆是趋炎附势,世故圆滑之辈,唯有他心怀仁善,是全场唯一有可能出手帮我、拉我出泥潭的人。”
她口中的“从前”,自然是指她原本所在的那个世界,是她跨越岁月与时空,牢牢记住的过往渊源。
这份信任,并非凭空而来,而是沉淀已久的认知。
谢晋白偏过头,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,“这般信任他啊?”
他状似随意,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锐,真是字字带刺。
沈庭钰纵然素有君子之名,终究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。
一个素未谋面、身份卑微、身陷泥沼的王府舞姬,要求他带自己离开,多冒昧?
凭什么会相助?
最让谢晋白介怀的是,沈庭钰不仅帮了,还做得极尽周全,费心费力,毫无敷衍。
崔令窈默然片刻,忽略他话语里暗藏的机锋与酸涩,只轻声道出最真实的处境:“我当时走投无路,别无选择,那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
简单一句,道尽了她当初的绝境与无助。
谢晋白微微眯起眼眸,眼底笑意褪去几分,幽深的目光沉沉锁住她,语气幽幽,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直戳核心:“所以,沈庭钰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?”
这个问题,在他心底盘旋许久。
若是不知,区区一个落魄王府舞姬,不值得堂堂沈国公府世子费心费力,不惜动用府中人脉资源,帮她脱籍、为她安排护卫、一路周全护送她北上远行。
这般付出太过反常,根本不合情理。
可若是知晓,知晓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,知晓她是擅自离京、隐匿行踪,却依旧选择知情不报,甚至倾力相助,助她逃离束缚,这份心思,便耐人寻味了。
也包藏祸心!
一念及此,谢晋白眼底悄然漫开一缕极淡的戾气,微凉的杀意无声滋生。
崔令窈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中暗藏的凛冽杀意,心头骤然一紧。
第667章 :想好了再说
她下意识抬手反握住他的掌心,指尖微微发颤,急切开口辩解:“他只是心性仁善、乐于助人,你千万不要误会他,不要迁怒于他。”
“是吗?”
谢晋白缓缓垂眸,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,目光通透锐利,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与隐瞒,字字沉沉追问:“那你回答我,他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?”
被迫直面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,崔令窈心跳骤然失控,如擂鼓般咚咚作响,慌乱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唇瓣微微颤动,喉头发紧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辞应答。
不等她组织好语言,谢晋白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,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重压,字字清晰砸落:“想好了再说。”
他耐心寥寥,却句句带着威慑,直白道出底牌:“昨日我得知落水姑娘名唤崔令窈,且此事与沈国公府息息相关时,便已经派人快马加鞭传回京城,将沈庭钰‘请’来江州。”
他眸光幽深,情绪难辨,缓缓道出其中利害:“待到他抵达此地,若是你二人说辞稍有出入,我不敢保证,自己会胡思乱想些什么,更不敢保证,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,沉甸甸笼罩在狭小的床榻之间,密不透风,避无可避,压得崔令窈几乎喘不上气。
无论历经几世、换了何种境遇,她始终最怕他这般步步紧逼、层层诘问的模样。
冷静、克制、字字诛心,看似温和,实则威压入骨,让人无从躲闪。
更让她惶恐的是,她最怕因为自己的隐瞒,平白无故连累沈庭钰,让无辜之人承受无妄之灾。
慌乱无措之下,崔令窈伸手,纤细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,微微俯身凑近他面前,眉眼弯弯,带着几分委屈与小小的抱怨,“我是你的犯人吗?你能不能收敛一下身上的气势,你这样字,我会紧张。”
她分明是在刻意转移话题,用软糯的姿态避开核心问题,甚至不惜主动贴近、亲昵温存,以此化解对峙的僵局。
谢晋白心思何其敏锐,瞬间便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,知晓她是刻意回避、意图蒙混过关。
可偏偏,他对她所有的刻意与试探,从来都毫无抵抗力。
心底的挣扎与迟疑不过转瞬即逝,他终究抵不过她的主动。
长臂骤然舒展,稳稳扣住她纤细的后腰,微微用力,直接将她轻盈的身子打横抱起,稳稳安置在自己腿上,牢牢圈在怀中。
美人计也罢。
转移话题也罢。
只要是她,他便心甘情愿尽数接纳,从不拒绝。
下一瞬,他低头俯身,温热的唇瓣毫无迟疑地覆了上去。
唇齿相触的瞬间,崔令窈眼睫骤然狠狠一颤,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闪,逃离这滚烫的亲昵。
可谢晋白早有预判,虎口稳稳扣住她的下颌,修长的手指轻轻掐住她细软的腮边,力道温柔却强势,不容她半分退缩,迫得她不得不微微启唇。
密不透风的吻骤然落下,带着积攒两载的思念、隐忍的酸涩与偏执的占有欲。
直白又莽撞。
热烈又深沉。
席卷了两人所有的呼吸。
明明前一刻还在严肃对峙,堪称审问,下一刻便沦陷在这般滚烫缱绻的温存里。
崔令窈心神恍惚,脑子一片空白,茫然无措,心底只剩慌乱的念头盘旋。
怎么…怎么就这样了…
她双臂依旧攀着他的脖颈,指尖微微蜷缩,随着愈发深沉的吻,胸腔空气越来越稀薄,窒息感层层叠叠袭来。
濒临喘不上气的瞬间,她鼻腔溢出一声细碎的闷哼,手握成拳,捶打在他的肩头。
试图推开他,挣脱这份极致的沉沦。
谢晋白喉结微微滚动,同爱人的亲近总归是让人畅快的。
他心底的燥意与酸涩稍稍平复,终于松了手,缓缓退开分毫,垂眸凝着怀中人,眼底情意沉沉。
目光掠过她泛红湿润的眼尾,停在她被吻得微微红肿、透着水光的唇瓣上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未散的温柔缱绻,旧事重提:“回答我,沈庭钰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份?”
温存归温存。
笑纳归笑纳。
美人计笑纳完了,该问清楚的事,他分毫不会退让。
闻言,还在轻轻顺气的崔令窈瞳孔倏地瞪大。
还、还没翻篇?
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措辞间刻意的遮掩与避重就轻,这般拙劣又直白的模样,谢晋白哪里看不透彻。
他双眸微眯,眼神掠过一抹浅淡的暗色,“别告诉我,你跟沈庭钰还有一段前尘往事。”
若非如此,一切全然不合情理。
沈庭钰虽非他麾下臣工,但谢晋白对其也算有印象。
此人不过双十之龄,但心智通透,行事沉稳,绝非鲁莽冲动之辈。
倘若他当真知晓她是当朝太子妃,最稳妥的做法必然是第一时间传信太子府,报备行踪、禀明实情,恪守君臣本分。
可他偏偏铤而走险,顶着欺瞒储君、私助太子妃离京的莫大罪名,一路倾力相助、周全护送。
这般逾矩之举,目的是什么?
由不得谢晋白不心生揣测。
他垂眸端详怀中人,“你曾说陈敏柔因一个梦而难以原谅赵仕杰,被李越礼趁虚而入,当时我问过你。”
问过她,在那个废物迎娶侧妃之际,她伤心之下,是不是也被‘趁虚而入’过。
当时的她是什么反应?
谢晋白面色微沉:“他是那个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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