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:——她究竟是如何跟沈庭钰扯上关系的
可崔令窈闻言,却轻轻摇了摇头,嗓音带着几分难言的晦涩:“这个孩子的父亲,我也不知道是谁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谢晋白眉头微蹙,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与疑惑,下意识揣测缘由,“是你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?还是说,她并非正经人妻,只是外室,被人遗弃后不幸落胎?”
他在心底百般为她找补缘由,不愿让她沾染半分不堪,小心翼翼护着她的体面。
崔令窈沉默片刻,心头万般纠结,终究选择如实道出所有真相,声音轻浅却清晰无比:“这具身体的原主名叫刘莺儿,是平王府的舞姬,身负待客之职。”
短短一句落地,犹如平地惊雷。
“待客?”
谢晋白瞳孔骤然巨震,周身温润平和的气息瞬间碎裂消散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,方才所有的揣测与包容尽数凝滞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百般疼惜、失而复得的人,寄宿的这具皮囊,竟然有着这般屈辱不堪的身份。
身负待客之职?
震惊、心疼、暴怒混杂着密密麻麻的酸涩,瞬间席卷谢晋白的四肢百骸。
胸腔翻涌着滔天情绪,几乎难以压制。
见谢晋白眼底惊雷乍起、神色骤然沉冷,崔令窈心头一紧。
“你别多想,”
她偏头看向他,轻声道:“我醒来寄宿这具身体时,刘莺儿刚刚小产完毕,身子亏虚残破,不曾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相信,若她当真有被逼着待客,不至于会隐瞒他。
毕竟,他爱她爱到早就顾不上伦理纲常,世俗言论。
无论她遭遇了什么,都只有她不要他的份。
她没什么不能坦诚的。
谢晋白抬手握住她的腕骨,指尖触到的肌肤纤细单薄。
他掌心微微收拢,抚平她紧绷的指尖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转了话锋,轻声问道:“你是如何跟沈庭钰扯上关系的?”
冷不丁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,崔令窈神色错愕。
她没有想到,这人短短时间竟已知晓沈庭钰的存在。
看穿她眼底的疑惑,谢晋白从容解惑,“你身边那两名侍从,自称是沈庭钰亲自雇佣,有沈国公府为此行背书,你出了事,他们不敢贸然回京复命,只能滞留江州,闹到府衙讨要说法,此事动静不小,惊动了江州州牧,彼时我恰好身在州牧府邸,听闻了整件事的始末。”
他垂眸看着她,轻扯唇角:“你可知我听闻落水姑娘的姓名时,是何种心情?”
大抵是天崩地裂,也不足以形容半分。
他耗尽两载光阴,踏遍山河万里,熬过无数日夜的思念与煎熬,历尽千辛万苦,只求再见她一面。
可苦苦期盼的人,竟就在他咫尺之间,被人无情抛入冰冷湖水,遭遇葬身水底的绝境。
而他此前纵然心生感应,却未曾放在心上,险些就此彻底错过,抱憾终身。
谢晋白将她的手腕轻轻贴在唇边,温柔缱绻地落下一吻,低声轻喃,“万幸……”
万幸昨夜他听从赵仕杰的劝说,奔赴了乱石林。
万幸他来得及时,从无边阴煞与绝境之中,将她完好无损地抢了回来。
老天待他不算薄。
崔令窈也想到了乱石林,一瞬间又想到陈敏柔,心头骤然一紧,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绪,急切追问:“敏敏怎么样了?你们寻到她的魂魄了吗?”
如此情境下,她依旧心心念念故人安危。
可见,她对陈敏柔的感情。
谢晋白静静垂眸看着她,眼底情绪深沉难辨,“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——她究竟是如何与沈庭钰扯上纠葛的?
此事牵扯到她这具身体如何出的平王府,牵扯到沈国公府,也牵扯她离京远行的目的。
但种种始末,稍微探查一二,就根本无从遮掩。
崔令窈无奈轻叹,只能暂时压下对陈敏柔的满心牵挂,如实回道:“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天,恰逢平王世子设宴待客,彼时刘莺儿刚经历小产,身子尚且虚弱不堪,却依旧被强行选中入席献舞,只因席上有她昔日曾经陪侍过的贵客,王府不敢怠慢。”
“是谁?”谢晋白骤然开口,利落打断她的话语,看似随口好奇,眼底却早已凝起沉沉冷意,“刘莺儿曾经陪侍的那名贵客,是谁?”
他认为,那人便是刘莺儿腹中孩子的生父。
时隔多日,那人身份崔令窈早已模糊淡忘,闻言,她蹙眉细细回想片刻,才缓缓道:“长乐侯府世子。”
“哦?”
谢晋白唇角笑了下,语调平静无波,“原来是姜邵。”
那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,眼底却寒意暗涌。
崔令窈心底莫名发毛,清晰察觉到他平静表象下暗藏的戾气,连忙出声安抚,试图开解:“那都是原身的旧日纠葛,与我毫无关系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谢晋白不语,只是静静凝望着她,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的身影,沉默的压迫感层层笼罩,让人无从遁形。
迫于他无声的施压,崔令窈只能继续解释,试图消解他心底的芥蒂:“刘莺儿身为王府舞姬,身负待客之职,往日陪侍过的客人不计其数,论情理,那些人不过是坦然接纳王府的招待,算不上什么罪大恶极,也正因此,刘莺儿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,根本无从得知。”
不、计、其、数。
无、从、得、知。
短短八个字,如惊雷炸开。
谢晋白下颌骤然紧绷,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戾笑,“很好。”
这般隐忍的怒意,让崔令窈心头愈发慌乱。
她抿紧唇瓣,抬眸直视着他,索性直白问出心底疑惑:“你这般介怀,是不是觉得这具身体残花败柳,配不上你这个太子殿下,将一个身为待客舞姬的女子留在身边,会折损你的储君清名,惹人非议?”
她将他所有的恼怒与芥蒂,皆归于世俗眼光、身份尊卑。
谢晋白并未被她激怒,只瞥了她一眼,淡淡道:“你是我明媒正娶,与我成婚两载的太子妃。”
第666章 :为什么是沈庭钰
舞姬?
这跟她有何关系?
世间万般身份、皮囊、过往,对谢晋白来说皆为虚妄。
在他眼中,自始至终,认准的唯有她一人,仅此而已。
崔令窈微微一怔,默然片刻,依旧满心不解,轻声反问:“既然如此,你为何还要这般介怀刘莺儿的过往?”
不是毫无关系吗?
那他这副醋意大发,恨不得清算所有跟刘莺儿有过牵扯的男人的模样是做什么?
谢晋白沉默不语,只静静看着她,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偏执与酸涩。
四目相对,崔令窈心头微跳,福至心灵般,隐约猜到他介怀的点,连忙认真解释。
“我没有继承半点刘莺儿的记忆,她与长乐侯世子等过往所有男人的纠葛,那些床帏之事,那些污浊不堪的记忆,我真的一概没有。”
就算他们此刻的关系尚尴尬,但崔令窈也不想这人为了莫须有的事儿,独自生闷气,自我煎熬。
她望着他眼底未散的涩意,句句坦诚:“你不必为此恼怒,不必猜忌我会记得与其他男人的纠缠,更不必因此心生嫉恨,动辄大开杀戒,我自始至终,只是我,从来不是刘莺儿。”
谢晋白胸腔中翻涌的惊痛、酸涩与层层戾气,在她解释下,一点点缓缓平复。
果然,她最懂他,总能精准猜出他最介意的症结,知道他如鲠在喉、耿耿于怀的点。
不多一分,不少一毫。
她方才的每一句届时,都不是多余的搪塞,而是认认真真顾及他的情绪,在安抚他。
而这份主动,耐心又细致的解释,本就源于心底的在意。
若她全然无心,毫不在乎,大可任由他猜忌恼怒、暗自郁结,根本不必费心周旋、温柔开解。
想通这一层,谢晋白脸上层层凝结的冷意寸寸消融,眼底的寒凉戾气尽数褪去,周身紧绷的气场彻底松弛下来。
原本沉冷肃穆的眉眼渐渐舒展,狭长深邃的眼眸微微弯起,漾开几分温润浅浅的笑意,褪去了所有威压与锋芒,竟显出几分风流意气。
崔令窈被他这般直白灼热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烫,眼睫剧烈轻颤,像是被滚烫的温度灼到一般,下意识偏过头,匆匆避开他的目光,不敢与他对视,刻意回避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与缱绻。
这份躲闪的姿态直白,全然落在谢晋白眼底。
他并不恼怒,只微微低头,温热的唇瓣擦过她微凉的面颊,落下一个轻柔妥帖的吻,轻声道:“继续说。”
他要听完整的始末。
听她如何步步为营,挣脱平王府的桎梏。
听她为何偏偏选中沈庭钰求助。
听沈庭钰为何甘愿倾力相助,不仅出手帮她脱身,还特意为她安排贴身侍从、周全护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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