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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常府密室内
常将军端坐太师椅,手下一身风尘,正单膝跪地,如实回禀,“主子,属下办事不力。此番前去刺伤李常恩,未能得手。交手之时才发觉,他竟身怀武艺,身手还不在属下之下。更令属下惊讶的是他还使出了常家秘传的伏虎拳。属下心中惊疑不定,不敢久留,只得暂且退身回来,前来上报。”
座上之人听后猛地抬眼,不可置信道,“伏虎拳?你没看错?他一个乡间士子,怎会习得我常家镇场武学?”
“属下看得千真万确。”跪地之人语气笃定道。
常将军心里依旧不信,当即命他演示当日与李常恩交手时,对方使出的招式,打算亲自分辨。待手下抬手起势,一招一式演练开来,座上之人神色骤变,腾地一下站起身。这路拳法他再熟悉不过,分明就是伏虎拳第二十九式——环桥撞肩。
此人为何会常家绝学?又是何人所授?他反复思忖,念及“李常恩”三字,心底不由生出猜疑:莫非此人与常家有什么渊源?
想到这里不禁眉头紧锁,本想趁他羽翼未丰时,打伤右手,确保其榜上无名。如今这般情况,只能先不轻举妄动,只待查清对方底细再做打算了。
……
九重深宫之内,夜色渐深。入夜宫门落钥后,整个皇宫更是一片静谧,御书房檐下两盏宫灯摇曳着昏黄光晕。
三皇子着常服来到御书房外,身边只有一心腹内侍随在身后。
他抬手示意下人上前通传,那内侍弓着腰行至御前值守太监面前,语声压得极低,“公公劳驾,烦请入内回禀陛下,三殿下深夜至此,有要事想单独面奏,请求一见。”
深夜求见非同小可,值守太监不敢耽搁,连忙掀帘入内通传。殿内,皇帝正倚在软榻上翻看卷宗,听闻禀报,略一沉吟,淡淡道,“宣。”
值守太监随即请三皇子入殿。三皇子面色郑重,整了整衣袍才缓步踏上台阶,一步步走入殿中。
殿中烛火跳动,三皇子依礼上前请安,“儿臣参见父皇,父皇万安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放下手中书卷,目光落在他身上,“这般时辰来,所为何事?若是为你母妃求情,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听得此话,三皇子没有起身,眉间更加郁结难解。沉吟片刻才开口道,“父皇,儿臣今夜冒昧叨扰,不是为母妃求情,而是为一桩陈年旧事,它像一根刺一样,扎在儿臣心头多年。”
他顿了顿,似在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,缓了缓才开口道,“儿臣生母本是宫中宫人,宫人皆知她当年难产而亡,后儿臣有幸抚养在母妃膝下。
可几年前宫中开始有流言,传儿臣生母当年乃是被母妃害死。儿臣不信,暗中查证多年,最近才知晓实情。”
他说着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,声音也带着微颤,“害死孩儿生母的,正是如今已被废黜、打入冷宫的贤贵妃。原来,当年那些流言竟都是真的。”
话音刚落,龙椅上原本闲适的皇帝神色便一凛,他当即坐直身体,垂眸看向阶下跪着的三皇子,郑重问道,“你调查清楚了?有无证据?”
“儿臣已经调查清楚,有当年宫中接生儿臣的稳婆作证,亦有在贤贵妃身边伺候多年的宫人作证。”
皇上目光又沉了沉,指尖轻扣着桌案,片刻后沉声道,“朕知晓了。朕会命人连夜秘审二人,核实此事真伪。待查清楚,朕自会召你。”
说完,他抬手示意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下去吧。”
看着儿子消失的身影,皇上缓缓揉了揉眉心。从前多年隐忍沉默,从不提生母枉死一事。偏偏如今贤贵妃失势、打入冷宫,他开始要翻陈年旧案为生母鸣冤。
这哪里只是尽孝,分明是要借着为生母洗冤,彻底斩断自己与罪妃养母的牵连,洗去身上罪妃养子的污名,撇清干系,好干干净净地站在朝堂之上吧。
他心中暗叹:往日倒是小瞧了这小子。这般步步筹谋,朕的三子,图谋不小啊!
……
不提皇上如何命人秘审此案,两日后,皇上在御书房再度召见三皇子问话。
一见面,皇上便神色沉定,直接开门见山道,“朕已命人查明,当年你生母离世,确是贤贵妃暗中动手。你有什么要求,只管与朕直说。”
三皇子闻言,双膝一沉跪下,再开口时眼圈有些发红,声音也带着哽咽,“如今贤贵妃已因前罪幽禁冷宫,况她终究抚育儿臣长大,儿臣无意赶尽杀绝,只求父皇私下为儿臣生母定案,还她清白,莫让她背负“难产暴毙”的污名,含冤九泉。
生母枉死,儿臣不忍她无名无分,只求父皇赐一最低嫔位,让她得以入妃陵安葬,不再孤苦无依。儿臣只求生母泉下安宁,别无他求。还望父皇垂怜。”
说罢,他再度叩首,静静等候父皇示下。烛火映着他的身影,满是落寞。
皇上垂眸望着三皇子,原本心底那点“趋利避害”的猜忌,渐渐消散。
他本以为,这孩子是见贤贵妃失势,便急着撇清关系、洗刷自己罪妃养子的身份,好为日后铺路。可如今听他这般言辞恳切,不求追责报复,亦不愿张扬旧事,只求为生母洗去污名、觅一处安眠之地。多年隐忍,不过是一片赤子孝心。
真是委屈了这孩子!这些年在贤贵妃的威压之下,有苦不敢言,有冤不敢诉,如今贤贵妃势倒,才敢将藏了数年的委屈,尽数道出。
想到这里,看向儿子的眼神柔和了不少,心中也生出几分亏欠。往日还是对这个儿子太过疏忽了,今后,倒要多关心关心。
“朕准了。”皇上缓缓开口道,“朕便追封你生母为嫔,赐谥温顺,入妃陵安葬。”
心愿终偿,三皇子眼底闪过一丝泪光,他郑重叩首,“儿臣多谢父皇成全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5章
三皇子亡母被追谥“温顺”、晋封嫔位的消息传开, 前朝后宫皆为之震动。
大皇子、二皇子接连出事,已然与储位无缘。朝野上下皆以为,三皇子顶着罪妃养子的名头,身世尴尬, 也难登大宝。
谁料偏偏在此节骨眼上, 圣上忽然追封其亡母位份, 这一番举动, 瞬间让有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,这般看,三皇子圣眷正浓,储位之争,胜负犹未可知。
嘉和宫内
宁妃听闻此消息, 面上露出几分恍然。怪不得原本依附大皇子、二皇子,打算转而扶持六皇子的那部分朝臣, 近日竟全没了动静, 原来是暗中倒向了三皇子。
她将手里的白玉茶盏重重置在茶盘上,眉间微皱,还是高兴得太早了。原以为收拢这些势力, 便能补上她儿子前朝势单力薄的短板, 可谁料三皇子竟杀了个回马枪。
原本只需对付五皇子一人,眼下倒好,又成了三方逐鹿的局面。
想到这里,她不由起身来回踱步,细细思忖着下一步的对策,走到窗边时,看到廊外薄荷桂长得高大繁茂,枝头银白碎花灼灼盛放, 最顶端那一枝开得尤为张扬。
她抬手,干脆利落地掐断那最高最盛的一枝,拿到鼻尖轻嗅。
清淡冷香萦绕在鼻间,再抬眼时,眼底已覆上一层冰冷。
这花若是不能为自己所用,与其任由它攀附、肆意盛放,倒不如亲手掐断,永绝后患。
于是她当即命宫人草拟表文,明面上不仅不怨、不恼,反而是后宫第一个递上贺表,称颂圣德的妃嫔。
皇上见到呈上来的贺表,暗自点头,还是宁妃识大体。
当夜内侍捧来绿头牌请旨。皇帝本意属宁妃,盘中却不见她的牌位。他心知她定是逢了天癸,淡淡一笑,转而看向其余牌面。
见有赵婕妤的牌子,思及许久不见的那张明艳的面庞,他心头微动,当即抬手,将牌子翻了过来。
内侍领旨,即刻赶往永寿宫西配殿传旨。永寿宫昔日由贤贵妃主事,自她倒台失势,此处便成了宫中避之不及的禁地,向来门庭冷落。今日御前内侍忽然到访,殿内宫人都惊讶连连。
众人跪地接旨,听闻是陛下宣赵婕妤侍寝,私下不由窃窃私语。
“今日真是奇了,竟轮到咱们主子承宠?”
“可不是嘛。从前贤贵妃盛宠时,婕妤娘娘身居此处,一直被压得寸步难行。她上一回侍寝,已是一两年前的旧事了。如今主位倒台,咱们整座永寿宫的人出去都得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,何曾想过娘娘还有承宠之日?”
不提宫人如何惊讶,赵婕妤面上倒是淡淡的,瞧不出半点惊异之色,她跟随内侍收拾停当,便来到养心殿侍寝。
八月暑气蒸腾,入夜后晚风依旧燥热,养心殿内却因冰桶满置,清凉至极。
赵婕妤扫过殿内四角的红木冰桶,摸着身下冰凉的丝锦被,心中艳羡不已,自打永寿宫失势,这样的享受是一刻也没了。
这是她重得恩宠的机会,想到新学的固宠法子,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这一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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