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祥低头看着那口子,人立时清醒了。


    看着眼前的黑衣人,阮祥沉声质问,“你是何人,为何偷袭于我?”指尖悄然勾住腰间的丝绦。


    那黑衣人并不作答,挥动手中的长鞭就冲他门面劈来。


    阮祥立即抽出丝绦里的软刀,一瞬间,软刀灵蛇出洞,转瞬弹直,直迎那长鞭。


    令阮祥惊异的是,那鞭子虽软,凌厉的竟如锋芒毕露的长刀一般,居然挡住了阮祥的千钧之力。


    见攻势被阻,那黑衣人又是一斩,长鞭再次破空而来。


    他的速度极快,鞭鞭如刀,刀刀直斩。阮祥疲于接刀,并不能形成攻势。


    见对方使出近身裂肩斩,扫膝斩,断颈斩时,阮祥的瞳孔骤然一缩,这鞭法,分明就是七斩刀法的路数。


    他心头剧震,低声喝道,“你到底是谁,怎么会使出我阮家秘传的七斩刀法路数?”


    黑影收势,低笑出声,“二哥真是贵人多忘事,说来这七斩刀法还是你教我的。”


    一声二哥,让阮祥脸上惊愕不已。


    “常恩?”


    那黑衣人闻言抬手扯下蒙面黑巾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

    “常恩!竟真的是你!”阮祥一看果然是常恩,他激动不已,上前拍拍兄弟的肩膀。
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这见面的方式倒是像你的行事风格,总是这么出其不意。”


    “昨日下晌进的城。还不是想试试你的身手,几年不见,不知二哥身手如何了!”


    阮祥摸着被震麻的虎口道,“你如今的本事在我之上了,我啊,甘拜下风。”


    “是二哥吃酒的原因,不然我定赢不了你!”常恩自谦道。


    “你这是想给我留些体面!我懂!”他长叹一口气,“我这几年惫懒了。”若是以他当年的武艺,再加上三年不辍,他们许能打个平手。只是现在……


    “二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他身上那么大的酒味,不是借酒消愁是什么?谁没事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。


    果然,一问,阮祥就打开了话匣子。这几年与他年龄相仿的伙伴都出去历练了,大哥去了西北,大胖去了京郊大营。


    到了他这,因为当年的事,爹娘死活放他出去历练,只让他在家做个锦绣堆里的公子。


    看着昔日的朋友,一个个都在施展抱负,唯有自己仍圈在原地,他如何不苦闷。


    就是此刻,常恩也比当年走出去了一大截了,武艺亦在他之上。想想这几年,他着实有些破罐子破摔。


    “四弟是自愿去的京郊大营?”军营那么苦,常恩想不到大胖那么个会找舒服的人,会没苦硬吃?


    “那倒不是。”想起大胖,阮祥有些啼笑皆非,“他家就他一个男丁,他得支应门庭。他与我说,他去京郊大营那天,他爹都哭了,他见他爹哭了,他反是想从军了,因为突然发现他爹也有脆弱的时候,该轮到他撑家了。”


    “我其实很羡慕他,我家前面有大哥上阵杀敌,光耀门楣,所以家里只让我在后面做个富贵闲人。于家族而言,我最大的用处,不过是传宗接代罢了。”


    这般处境,与那尚主的驸马何异,都是一身才学束之高阁,平生抱负不得施展,困于方寸之地,消磨大好年华。


    “可你也不能自怨自艾,荒废了一身的武艺。”


    阮祥苦笑一声,眼底尽是茫然,“那我能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机会不来,便去造机会,困于樊笼,便冲破樊笼。大丈夫立世,若此生未曾见过自己全盛之姿,岂不是白来世间一遭?”


    “全盛之姿?”
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常恩点头,语气坚定跟有力,“不为胜过旁人,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——看看自己这一生,究竟能走到哪一步,能活成何等模样。”


    阮祥低头沉默良久,再次抬眼,眼底的茫然尽数褪去去,眼中燃起一簇生生不息的火焰,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这几年我真是着相了,三弟,谢谢你给我指点迷津了。”


    两人聊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,阮祥见天色已晚,就邀常恩去自己家中小住。不过常恩谢绝了,直言他如今已经租了房子,住下了,况且他此次来京,有些要事处理,并不想节外生枝。


    阮祥立时明白了,阮府到底人多嘴杂,不如外面住着,方便行事。他也就没勉强。两人约好第二日在庆丰楼再聚。


    只没想到第二日,阮祥不仅自己来了,还带了个少年。那少年远远瞧着身形魁梧挺拔,肩宽腰窄,浑身一点赘肉都没有,一看就是个练家子。


    待常恩走上前去,对方那晒得黝黑的脸立时粲然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常恩愣在原地,半晌回不过神来,这不是大胖是哪个?


    “大胖?”他有点不确定的喊道。


    “三哥,别来无恙啊!不过这大胖还是别叫了,跟本人着实不搭。”


    常恩立即从善如流的说道,“好,四弟,你真是脱胎换骨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吧?是吧?”博永年摸摸自己的脸,特别郑重道,“说实话,我有时候照镜子,也会被自己惊到,怎么瘦下来,这五官怎么能这么立体,人怎么可以长得如此周正、耐看。”


    得,没变,芯子还是那个爱贫嘴的大胖。


    阮祥摸着面身前的桌子,感慨道,“当年也是在这一桌,咱们在这里把酒言欢。只可惜今日大哥没在。不然咱们就齐整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啊!”


    “是啊!”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唏嘘不已。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,三年了,一点消息也没有,想起来就让人忧心,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。


    庆丰楼这处位置离着裕泰茶馆并不远。常恩想起来就跟兄弟们打听起来,“那裕泰茶馆怎么被查封了?”


    博永年一听,脸上震惊道,“这你都不知道?”


    见常恩摇头,一想到他才入京,确实可能不知情。见四下无人,谨慎起见他凑过去,在常恩耳边耳语起来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52章


    “那处是二皇子的产业。听说他好男风, 还圈养娈童,前尚书大人孔尚书的亲孙子,就是去那茶馆里喝茶,被他偶然瞧中, 直接弄到南边相姑馆调教了, 再送上了他的床榻。”


    “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, 惨的哟!若不是碰了硬骨头, 这事也不会爆出来。现在好了,全京城的人都知晓了,本来最有希望登基大宝的,废了别人,也把自己给废喽!”


    二皇子的产业?好男风?


    联想到当年他被人迷晕, 也是要送去南边调教,也要伺候“贵人”, 常恩瞬间就头皮发麻, 浑身不自在。


    阮祥看出了常恩面上表情不太对,“莫非…当年你出事的地方就是裕泰茶馆?”


    一听这话,再看看常恩那不自然的样儿, 博永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他们当年可都是从同一艘船上逃出来的, 那瘸子的话犹言在耳。


    他拍着大腿促狭笑道:“哎呀,那岂不是说,当年你差点成了二皇子的入幕之宾?”


    常恩脸色一黑,反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脆响,咬牙笑道:““没想到几年不见,你倒是文采斐然了!!!”


    “为调教个人要兴师动众的送到南边去?”阮祥不解,这样就不怕暴露吗?


    “这你就不懂了吧!


    都说扬州瘦马,苏州相姑, 只有那地方才能调教出真正的绝色娈童。


    要不说,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,则为枳。这个地方是最重要的,尤其是上面的人,嘴巴刁着呢!”


    阮详见不得他这样,刺挠道,“显见你武举是用功的,如今都快出口成章了!”


    博永年最近在准备武举,虽然有他爹的关系,他直接进了京郊大营挂个虚职。可到了武举的年份,他还是要去参加顺天府武乡试,考武举,才是正统武官的出身,将来才能走得更远。


    而武举亦是要考策论兵法的。阮祥猜得没错,最近博永年肚子里确实装了不少知识,不拿来卖弄卖弄,难道要沤烂了不成?


    “你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吧!”他自信的扬扬下巴,似对那武举似势在必得。阮祥看着着实羡慕。好在听了常恩的话,如今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

    “三弟,你呢,这几年过得怎么样?”阮祥好奇他这几年经历了什么,倒是愈发沉稳老练了。


    常恩这几年左不过就是赚钱,只寥寥几句就将几年的经历交代完了,末尾补充道,“如今靠着每年的租金,弟弟们进学的钱是赚够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这几年不简单呀!真真是白手起家,靠自己撑起了一片家业。”阮祥眼中皆是佩服。当年他们给他银钱都不收,换作旁人是做不到的。光凭当年那股独闯的韧劲,他就知道他能在这世道里趟出一条路来,果然,才三年而已,他已经长成一棵大树,给家人遮风挡雨了。


    “确实了不起,如今我都还要问我爹伸手要钱。”博永年面上有些惭愧的说道。“那三哥,你此番来京城不是为了听我这一嘴八卦的吧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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