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殿下争不到,只要沾过夺嫡的边儿,殿下与娘娘也必死无疑。
赢,是您死。
输,是您和殿下一起死。
所以您今日求的前程,其实是一条死路啊!”
忠心说完再叩首,静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。
许久后,宁妃长叹一口气,“忠心,你还真是忠心。”
“只是,这浑水如今已经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了。”
“娘娘说的是,这浑水如今不是想退就能退的,为今之计,只有藏拙。唯有藏拙,才有一线生机。”
………
一直到关上静室门那一刻,忠心长吐一口气,一擦额头,全是汗。谁不怕死,他也怕死,所以他不能看着宁妃把大家一起作死。
如今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,就看宁妃怎么决断了。他一个奴才也当不了主子的主。
他身心疲惫,走在回去的路上,见一位香客跟僧人问路,只听那僧人道,“阿弥陀佛,施主您一直往前走,前面右拐就到了。”
他盯着那和尚的光头,这声音?他,他化成灰都记得。
静玄刚给香客指完路,尚未转身,后脑勺便被人像敲木鱼似的猛击一下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打得他耳中嗡嗡作响,险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。
“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打你爷爷我……?”他一边稳住身形,一边攥紧手中念珠,回身骂道,哪里还似刚刚沉稳僧人的模样。
只是见着那始作俑者,那个“爷”在嘴里似打结了,再没敢放肆。
他面上瞬间由怒转喜,抓着对方的肩膀惊呼道,“哥?哥?真是你啊!”
“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哥哥?”忠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凉凉的说道。
那叫静玄的和尚左右看看,“哥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咱们借一步说话。”
说着在前面带路,领着忠心七拐八拐,拐进一处偏院。这处院子院里的草芜杂的生长着,显是已经荒废许久。
静玄陪着小心说道,“哥,我怎么会忘了你这个大哥呢!打小爹娘忙农活,我是跟着你屁股后面长大的。”
他不说还好,一说,忠心眼睛似充血般通红,恨声道,“你还好意思提爹娘?我当年进宫,是被打断了子孙根,没活路了。你呢,为甚在我进宫后不在爹娘跟前孝敬,拍拍屁股一走了之,以致爹娘郁郁之下,早早离世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”一提到爹娘,静玄眼眶微红。
他双膝一沉,跪下低声忏悔,“是我的错,当年我年岁小,面皮薄,受不了被人背后指指点点,就偷偷从家里跑了。
本想着出去闯出个人样来,给爹娘争争脸,出来才知道世道艰难,人心险恶。”
指指点点?忠心想,这是被人说道他有个当太监的大哥,觉得抬不起头来。果然跟他猜得没错,这小子就是为了这个离家出走的。
只听静玄平静的讲起一路的经历,“出来后,去镇上做工,被人骗了,白干半月,一个铜板都没给。没得吃,便只能去乞讨,又被乞丐欺负,还被野狗追着咬。后来染了风寒,昏死在路边。”
说到这里,他自嘲道,“别说混出个人样,人差点都没了。是永佑寺的……一位师父心善,路过时救了我,带回寺里。”因他在寺院名声不好,实不好意思提那位师父的法号,没得连累了人家名誉受损。
他继续道,“我在这里这一待,便是十年。后来等我知道爹娘去世,顿悟已为时已晚。
爹娘在时,总觉得功名利禄最重;爹娘去后,才知一切不过过眼云烟,唯有爹娘是今生唯一的归路。
这些年,虽然我于修习佛法上惫懒,可日日虔诚念往生经,希望消抵我犯下的罪孽,好送爹娘安稳往生,可每每想起他们,还是疼得厉害。”他捶着自己心脏的位置,两行清泪簌簌落下。
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看着弟弟如此伤悲,他心头亦是沉甸甸的愧疚,他将他扶起来,语气已经和缓了不少,“说到底,当年一切皆因我与人斗殴而起,你有过错,我亦难辞其咎。咱们兄弟,都对不住爹娘。”
看着哥哥穿着大内太监服,自己亦是僧服加身,静玄喃喃道,“是,咱们都对不起爹娘,哥,我琢磨着,指定是咱老钟家的祖坟风水有问题,你成了太监,我阴错阳差成了和尚,咱们都没给老钟家留个后,爹娘泉下有知,可要恨死咱们了……”
“打住,打住啊!”忠心连忙摆手,似万分嫌弃跟他并做一类,“爹娘要恨,也是恨你这个没出息的。”
“为何?”静玄一脸茫然。
忠心挺起胸膛,声音压得低却透着无比的荣光:“我有儿子。”
“什么?!”静玄猛地抬头,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哥,你莫不是开玩笑?”
“谁拿这个开玩笑。”说着将常恩的事细细说了。
静玄掐指一算,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“我那大侄子……都十三了?我竟有这么大的侄子?!”他脸上的泪水未干,嘴角却已咧开。这下爹娘泉下有知,该高兴了!
“嘘!小点声!”他警惕的左右看看,“这事你知我知,万不能再让旁人知晓。若是让人知晓,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。”
静玄心头一凛,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。那孩子的身世本就坎坷,万不能出半点差错。
忠心攥紧拳头,又狠狠叮嘱一句:“套好你这身和尚皮。若是从你嘴里泄了我儿身世,就算是亲兄弟,我也与你不死不休!”
作者有话说:
【本章作者有话说】重调48、49章感情节奏,压下男主前期心动感,回归欣赏与分寸,让人物行为逻辑更贴合人设。
第51章
静玄连连保证, 这事他定会烂在肚子里,那可是他亲侄子,是他在世间唯二的亲人,便是豁出性命, 也绝不会将此事透露半分
忠心又想起曾假意求宁妃寻弟弟踪迹, 又千叮万嘱静玄, 务必藏好自己的身世。不然被宁妃查到, 会以静玄相要挟,让他俯首帖耳。他不是不对宁妃尽忠,是讨厌这种拿捏人的法子。更不愿唯一的亲弟弟被牵扯进来。
“万一他日我有不测,你倘有余力,替我护常恩一程。”
“呸呸呸!说什么晦气话!”静玄急急打断他, 佯装恼怒道,“你的儿子, 你自己护着!我哪有那个本事?”他本还想说, 你如今是宁妃跟前的红人,风头正盛,何须这么杞人忧天。
可话到嘴边, 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永佑寺旁的西山, 埋过多少昔日宫中荣宠,到头来不过只剩一抔黄土。
伴君如伴虎,深宫之内从无安稳二字。哥哥能爬到今日的位置,看似风光无限,背后藏着多少凶险,他不必细问,心中亦有数。
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后只化为一声长叹, “唉——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。”
……
一路风尘仆仆,这已是常恩二入京城。此行只为探望生父,略尽人子孝心。三年光阴转瞬而过,京城风云变幻,他深知此处是非丛生,故行事沉稳低调,满心谨慎地赶在城门落锁前,踏入了这座阔别已久的城池。
虽然此刻已近傍晚,但京城各个街市还是人头攒动,热闹不已。他牵着马走在繁华的街道上。他模糊的记得,当年他就是在这条街上,顺着路人的指引去到那裕泰茶馆。在那茶馆中被迷晕,经了好一番波折才重又回到京城。
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当年的裕泰茶馆门口。不同于当年茶馆门前的人来人往,络绎不绝,他发现茶馆竟被贴了封条,查封了。
这可是在京城最繁华的永康街上,凡是能在此地开店,哪个不是非富即贵。
如何会被查封了呢?他随手问路人,个个都讳莫如深,避之唯恐不及,看样里面有大文章。
当年他被迷晕,至今仍百思不得其解,现在茶馆被封,却是寻不到答案了。眼看着日头塌轌西下,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他得先找个住的地方,安顿下来再说。
客栈是不能去的,住店必须登记,那样他的行踪就暴露了。好在当初为买房,他当过小牙人,在市井里摸爬滚打过,想寻一处掩人耳目的落脚处自然难不倒他。
他转身便往僻静的街巷深处去,专找那巷口坐着小凳,做短租生意的老牙婆。牙婆见他出手大方,又懂行规,麻利地引他到一处偏僻的小跨院。在这里住,无需文契,无需记名,只需一手交钱,一手交钥匙。
环顾这处逼仄的小院,他从小就过惯了苦日子,这里没什么不能将就的,就先住在这里了。
……
亥时初刻,街上的行人渐少,初冬的风卷着残叶,掠过寂静的巷口。
一个踉跄的身影从酒肆出来,一阵寒风吹来,卷起了他华袍的一角,阮祥不禁打了个寒碜,酒意消减了不少。
走过长街,经过一处巷口时,突然感觉一道凌厉的攻势袭来,他下意识的一个闪身躲开。
可到底反应慢了一点,手臂处的衣衫被人用长鞭撕开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,露出里面的里衣来。好在现在是初冬,不然这一下就要见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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