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有些私事要处理。”
博永年听后拍着胸脯道,“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。”半句没好奇什么事。
常恩心里感慨,这憨货也是长大了,虽然嘴上贫些,到底不是当年那个愣头青了。知道有些事该问,有些事不该问。
不过这次他不打算通过他们搭线宫中的生父了,当初是走投无路,今时不同往日,他打算考科举,自然比当年更谨慎些。他也不想将他们牵扯进来。这次他有大把的时间,可以慢慢想法子。
于是转移话题道,“我打算干到明年开春,再挣最后一笔钱,我也要准备科举了。”
“你也要准备科举?”阮祥讶然,现在才开始准备吗?
“是啊,安顿好弟弟们,我如今没了后顾之忧,自然要迎头奋进,靠读书走出一条路来。”
“你比我只小一岁,翻过年来都十四了,现在才开始备考科举,是不是有点晚了?”博永年有些替他着急。不是他瞧不起三哥,在他的印象里,他们官宦子弟四岁上就开始上私塾了。三哥十四开始读书,比人家整整落下十年,拍马也赶不上啊!
“如果不去试试,哪一年都晚了,努力试一试,才不负此生!”
“好一个不负此生,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此处当浮一大白!”阮祥说着举起酒杯,几人相视一笑,皆举杯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中,辛辣无比,恰如少年滚烫的热血……
与兄弟们分开后,常恩开始日日蹲守在西华门外的巷口,那里是宫人出宫的必经之地。
他记得生父之前说过以后会多赚钱给他们云云。在宫中若是想赚钱,必是要做采买活计的,只有干这个油水最足,指不定他现在就做这个。若是他猜得不差,那他肯定是要出宫的。
他当小牙人时,练就了看人盯梢的本事,才不过三五日,就摸出了规律:这些太监什么时辰出宫,去哪里采买,走什么路线·····
可盯了几天,却没有发现生父的踪迹,难道是自己想岔了?
盯了几天一无所获后,这日他想着先去一趟良材木器店。这家老板是于东家的同宗兄弟。以前就听于东家说过,他们的木玩就是从京城的良材木器店卖给京城的贵主的。
他做了这么久的木玩,只听于东家说他做的木玩在京城这家店卖得极好。他一直好奇,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在京城是摆在什么样的店里,卖什么价儿,大家都喜欢吗?
若是不来京城还罢了,如今踏在京城的地界上,不去看一眼,总觉得遗憾。
再说他也想顺便看看京城的木器行,有什么时兴的样式,自己回头可以借鉴一二。虽说自己打算再做个半年就投身科举,但谁能保证自己科举之路就顺利,这木艺总是自己的后路。
这样想着,他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听闻许久的良材木器店。
这是一个三间宽的门面,他一路走过来,这样大的门面在这一条街上都是极为惹眼的。鎏金牌匾悬于正中,良材木器四个大字在金漆下熠熠生辉。
两扇朱漆木门敞着,两侧摆着两盆翠绿的松柏,更显得店面大气非常。
而往来进出的客人穿着俱都极为体面。他抬步走进去。
一进店门,迎面看到的是罗汉床等大件家具,材料上乘,工艺精美,一看就是专供达官贵人用的。
两侧的木架上则摆放着文房四宝,匣盒小案等大户人家常用之物。
在靠近店门,最显眼处放着两排梨花木博古架。架子上摆放着精巧的小件,打眼一看俱是出自他的设计,有鲁班锁、积木、拼图、翻板玩具······
在看到那只样式精巧的招财猫时,常恩不由多看了两眼。这是他亲手设计的样式,没想到竟在京城卖得这般体面。
见他站在那里,店小二极有眼色的上前推荐道,“客官,您眼光真好,这招财猫是店里刚到的新式样,在京城咱家是独一份的,您若是买回去绝对没有重样的。”
“这个多少钱?”
“诚惠二百文。”
常恩心中暗忖,竟这般贵?若是在永宁镇的集市上卖,二十文钱都顶天了。到了京城,身价竟翻了十倍不止,京城铺面溢价果然厉害。
“这个倒是有意思,名字也吉祥,将它包起来吧。”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,点向那只招财猫道。
这声音似是在哪里听过,常恩抬眼看过去,人一下子定在那里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这不是他生父,是哪个?
三年不见,那人似乎轻减了许多,一身藏青色的长衫穿在身上,略宽松了些,鬓角几缕白发与他的年纪有些格格不入,而嘴角上竟多了道疤看着格外显眼,把本来清俊的相貌硬是压成了平常。
此时旁边的人此时也注意到了常恩,忠心本是低头专心给六皇子选购木玩,可眼角瞥见一旁少年的身影,心头莫名一跳,下意识抬眼望去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下来。
常恩喉咙有些发干,他心里有许多话想说,但此时此地,众目睽睽之下,却半句说不得。
忠心心头猛地一震,神色瞬间剧变,转瞬又强行压下,面上恢复一片平静。只那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,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。他不动声色收回手,目光转开,只当是看见了个寻常的陌生少年。
转了一圈,选好了东西,忠心对身旁随侍的小太监道,“你先将这些带回去,我晚些再回。”
见那小太监恭恭敬敬应了,常恩心里微动。看来他这生父,现在在宫里混得不错,身边都有小太监听候差遣了。
待那小太监走了,忠心要走时,回身意味深长的看了常恩一眼,常恩立刻会意,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。
行至一处巷口,忠心脚步一快,闪身走了进去。常恩见状,立刻快步跟上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3章
见着身后赶来的常恩, 忠心紧张的左右张望,又激动不已,“孩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您脸上的伤……”瞧着他脸上那道疤, 常恩终究忍不住, 问出了口。
“哦, 之前不小心磕得, 不碍事。”骗鬼呢,常恩瞧着那印子不似磕的,倒像是被什么咬的。他不说,是怕他担心吧!
“我来看您,还给您带了些东西, 本没想着在此处相见,东西都放在我落脚的住处。”
似是想起了什么, 常恩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, 双手递了过去,“只带了这个。”
忠心打开,竟是一张三百两的银票。
见他面上不解, 常恩赶紧解释道, “这几年我赚了些银钱,想着您在宫里也有需要银子的地方,宽裕些总是好的。”
当年他可是将生父身边的银钱搜罗了个干净,不知这几年,生父是如何熬过来的。如今他虽也需银钱傍身,好在总能挣得。
忠心捏着那张银票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你怎么赚了这许多。”
常恩将这几年的经历一一道来,忠心恍然道, “这几年我在六皇子处听差,负责给他采买民间的小玩意儿,原来我这几年采买的木玩,皆是出自你之手!难得,难得!你竟有这般巧思!”
经生父这样一提,可不是,常恩记得当年于东家说过,京城的门路是因为六皇子喜爱他家木玩由此打开的。
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。生父无意牵线,让他的木玩生意得以起色,又因这木玩,父子二人竟在此处重逢。
“只是六皇子年岁渐长,这木玩怕是玩不了多久了。”常恩听懂了,这意思是他就是有心,也照顾不了他们多少生意了。
“没关系,我明年不打算做木玩了,我准备专攻科举。”
“科举?”忠心愕然。
他对科举的印象,停留在御花园当差时所见的文官,他们虽然站在皇上身边,却腰杆笔直,谈吐从容,不像他们这些宫人一般,奴颜婢膝、逢人便跪。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体面。
呆愣片刻,他眼底骤然燃起一簇光,灼灼地望向常恩,“科举好!科举好啊!”
正待要说什么,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,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,忠心警惕的看向巷口,“日后莫要再来寻我。如今皇子相争,我身为六皇子身边的总管太监,周身皆是眼线。你前来见我,便是害你。万不能让人查到你。永佑寺的静玄师父是你的亲叔叔,有事,可去寻他。”
他将常恩给的银票塞回他手里,“这是你辛苦的钱你拿着,我在宫中没什么花钱的地方,”指尖触到儿子的手,他心头骤然一紧——那掌心的茧子,比三年前又厚了几分,竟有些划手。他的儿,比他想象中,要辛苦得多。
他忙忙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,一并给他,“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钱,将来你跟你两个弟弟无论是娶妻生子、成家立业,还是想考科举,总能派上用场。记住,往后莫要再来寻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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