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接到信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常恩这个好消息,当然也想来看看最近这段时日常恩有没有又想出什么新点子。


    念头一起,心里的话便脱口而出。常恩顺手就拿起自己做成的鲁班锁给于兴昌看。


    于兴昌这才注意到常恩手上还沾着木屑,应该是刚刚还在做木工。于兴昌经营了小二十年的木器店,在木艺一道上,也算颇有见识。他只一上手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不俗来。虽然还没有修毛边,拿在手里有些粗糙,但瑕不掩瑜。


    他满意的不行,一口一个贤侄,贤侄的叫着,眼里全是欣赏。加上常恩兑现的最近几个月每月都给他一件奇巧的木玩,这些又能卖一段时间了,他的心总算落到实处了。


    于兴昌前脚刚走,刘氏后脚就回来了。她原在河边洗衣裳,回来的路上听说有马车在她家门口停下了,她赶紧加快脚步往家里赶,奈何端着个木盆,实在是走不快。快到家门口的时候,一看,哪里还有马车的影子,得,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,倒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。


    见娘回来了,常恩赶紧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木盆,木盆本就不轻,里头满满一盆湿衣,格外压手,“娘,你今日怎洗得这般快,不是说好过一个时辰我去接你,咱们一起抬回来吗?”


    “我听人说咱家门口停了个马车,寻思是不是于东家来了,怎好家里只留你们几个小辈应酬。”刘氏气喘吁吁的说道,几缕碎发被汗珠打湿,黏在脸颊上。


    “若有下回,您也别着急往家赶,我能应付了。”语气温和,却又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
    刘氏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欣慰的笑了,是了,她的常恩周全又妥帖。她随即点头应下,这才问起那于东家的来意。


    常恩将来龙去脉一一给娘说了,又从怀里掏出五个十两的银元宝,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。


    刘氏看着眼前的五十两银子,一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上次签完契后,几个月也没见回来一文钱,她都以为这事黄了呢,没想到峰回路转,今日于东家竟然一次给了五十两。


    “这,这也太多了吧!是不是给多了呀?咱不就只占一成利吗?”刘氏缓了半天还是有点难以置信。


    “娘,你信吗?以后只会更多。因为于东家已经把京城贵人圈的销路打开了。不信,您只管等着看吧!”还会多?那得多少啊?


    她正想得入迷,只听长子说道,“娘,若是分成多了,我想明年开春送常安常宁读书去!”


    读书?原她跟相公也是这样计划的,等赚多点银钱就送常安常宁读书去。只是……只是物是人非了。


    他看着娘有些愣神,又问道,“娘,娘你有没有听我说话?”


    刘氏借着低头擦汗,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,“娘听见了,你想送你弟弟们读书去,读书好啊,只要你们想读书,娘都支持。”


    常恩以为自己要费一番口舌劝娘的,没想到娘竟一口应下了。


    “只我想着,常恩,你翻年就十岁了,也该读书了,你读书那么好,不去学堂实在可惜了。你弟弟们还小,可以晚几年再送去的。”娘这是又开始劝他读书了。


    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上因做木工磨的茧子,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道,“我就先不读了,等家里再宽裕些再说吧!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44章


    非是常恩不想读书, 他比谁都清楚,这世道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方能真正改换门庭、出人头地。可是他若去学堂了,家里谁来赚钱?


    而白日去学堂, 下了学钻营木工也不现实。凭借前世记忆构思新式木玩, 反复推敲形制、亲手雕琢打磨、一次次试验改良,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时间。


    别看这次分了五十两, 他还要更加努力,不敢有丝毫松懈。读书是极耗费银子的,初时还好,越往后花钱的地方越多。他看得通透,眼下这个阶段, 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赚钱。


    若是哪一日攒够银钱,便不必这般辛苦奔波, 可以放下营生, 认真备考科举了。只盼着那一日早点到来……


    亥时,永宁镇街巷空寂。家家户户已经关门谢户,只剩于府门房立在门口张望, 满心纳闷, 都这个时辰了,老爷怎么还没回来啊!往日早就到家了。


    正琢磨着,忽听长街尽头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,一辆马车由远及近驶来,他细细瞧去,可不就是他们老爷的马车嘛!待那马车一停下,门房赶紧上前扶着老爷下车。


    待于兴昌回到后院,一进屋还没开口呢, 夫人李氏就秀眉微皱,立时拿起锦帕掩住口鼻,嗔怪道,“你是把自己当根参,泡到酒坛子里去了?恁大的酒味也不怕熏着淼淼!”


    这时候李氏身后露出一个看上去总角之年的小女孩,她梳着双丫髻系素色绸带,双眼灵动,琼鼻小巧,朱唇不点而红,模样精致又讨喜。她也学着母亲的动作,用帕子遮住口鼻,皱眉道,“熏死了”,那模样娇憨极了。


    于兴昌一见着闺女就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,“淼淼,怎还没睡啊!是在等爹爹吗?”


    “是呀!”一听是为了等自己,于兴昌高兴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。他只得这一个宝贝女儿,自幼百般娇养,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只要看着闺女,一日的累乏都能消解了。


    只没想到后面闺女接着道,“爹爹,常恩哥哥又做出新木玩来了吗?你有没有带回来?”得,不是想他,是惦记常恩做的小玩意了!


    “没有,不过我今几个去他家看了,他在做的那个快完工了。最多再等两日,爹就给你带回来一个让你玩。”


    “这回是什么呀?”淼淼托腮,满眼都是好奇的问道。


    “是……”于兴昌眼珠子一转,打算卖个关子,“是时辰不早了,你若乖乖跟着吴嬷嬷去休息,明日一早爹就告诉你,如何?”


    “哼,不如何。”淼淼那小嘴撅得似能挂个油瓶了。见爹不妥协,最后只能不情不愿的跟着吴嬷嬷回侧卧休息了。


    见闺女回房了,于兴昌这才把京城销路打开的好消息告诉李氏。若非有这样的好消息,他今日也不会贪杯。


    说到今日他特地去常恩家里将这个好消息当面告知他。提到这个,他就忍不住对妻子赞赏起常恩来。
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,那孩子跟咱家淼淼看着一般大,父丧母弱,家里还有两个还不到这般高的弟弟,人家竟把家给撑起来了。”他敲了敲身旁的方桌。


    “我去的时候,他正督促着弟弟们读书,手里也不闲着,在忙着做木工。后院里还养着三只猪,十几只鸡,听他弟弟们说,猪草都是哥哥打的,日日天不亮就上山。”


    李氏听了,想起自己娇养的女儿,一时也是感慨不已,“小小年纪便要扛起诸多活计,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!”


    “是啊,夫人你不知道,他设计的木玩心思巧妙至极,任我跟这木头打了半辈子交道,想破头,都琢磨不出来的巧思。”


    “我如何不知,淼淼日日抱着,跟宝贝一般,还邀我跟她一同耍呢!”李氏想起来就有些好笑,本是应付着跟女儿玩,可玩着玩着就得了趣,还玩得不亦乐乎呢,她都多大人了,倒还似个孩童一般了。


    “夫人,我活到这个岁数,这般年纪又惊才绝艳的人这是我见到的第二个。你且看着吧,此子将来必非池中之物!”于兴昌笃定的说道。


    “那第一个是谁啊?”李氏有些好奇,以前从没听夫君提起什么敬佩的人物。


    于兴昌似是想起了什么,眼神有些悠远,“是我同窗,昌和二年的进士,如今人家已经是承平府知府了。咱们这些升斗小民可是高攀不上喽!”语气颇为自嘲。


    说同窗也算自取其辱,他们只是幼时在同一私塾求学,后来人家平步青云,他呢榆木脑袋,于科举上就是开不了窍,只能回家承袭了家业,一家小棺材铺。虽然生意不错,但跟人家比,那就是云泥之别,他们今生应该再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了……


    李家河村虽不大,说闲话的人却不少。这不,因为前几日于家的马车停在了常恩家被人瞧见了,这才几日功夫,村里就流传开了,说他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城里的富贵人,发财了云云。


    刘氏懂得人言可畏,再说如今家里有了进项,总不能一直省着不花吧,总得有个说法。所以她适时的透出口风,直说那是她死去相公的前东家。至于人家为什么要来,还不是因为常恩出息,他本就从小耳濡目染,又去学了手艺,做出来的物件奇巧的很,如今就在于东家那做工。


    这回东家催得急,这不,几天没去送,人家亲自上门来取了。


    众人这才恍然,原来是常恩出师了,不仅出师了,还得了那东家的赏识。这才多大的孩子啊,就能撑起整个家了,再回头瞅瞅自家那混小子,整日里只知爬树掏鸟、玩猫遛狗,不学无术,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!


    于是从这天起,李家河村一入夜,便再也不得安宁,隔几天就有一户人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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