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啊。


    给了机会就立刻抓住,进了他的地盘就来觊觎他的夫人。


    仔细算来兰坠夜觊觎新芽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早在她刚嫁给他没多久的时候,他每次来天衡就都对她颇为在意。那时就连辜云翊都会觉得,他们“巧遇”的次数有些太多了。


    以前他还知道收敛,现在是完全不要脸了。


    辜云翊半阖长眸,人看着还在比武场上,魂儿却早就不在了。


    他的耳朵里听不见旁人说话,只能听见剑峰外的铁索桥上兰坠夜与新芽的对话。


    新芽今天真不是特地来和兰坠夜见面。


    她知道今日是仙门大比,辜云翊去主持比武了,还第一次邀请了合欢宗参与这样的盛世,她闲来无事,也有些想念同门,便打算去看看热闹。


    人还没走过铁索桥,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鹤归君。


    瞧见他就想起那日山下回来,辜云翊差点没把她折腾坏了。


    天道在上,她可是修合欢道的,体质非常特殊,恢复速度极快,可以说只有她耗干别人,没有别人榨干她。


    但辜云翊做到了。


    她至今见了他都还腿发软。


    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丢脸的事,新芽矜持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

    一个她都招架不住,再来一个可怎么活啊!


    “鹤归君走错路了,这不是比武场,你应该往另一边走。”


    她指了个方向,示意他可以离开,但兰坠夜就跟没看见一样。


    他静静地望着她,在她再想开口时先一步道:“天衡突然举办仙门大比,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

    新芽一顿。


    “战争才刚刚平息,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,他却要举办仙门大比,说没有目的都没人相信。”兰坠夜慢慢道,“他在给我机会。”


    新芽眼皮开始跳了。


    “距离上次你我见面也不过半月,事情如此匆忙,不过是为了促使我快些过来见你。”兰坠夜字字清晰道,“我太了解他了,你难道想不到吗?”


    “他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。”


    新芽垂下眼睫,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。


    “他在试探?还是在向你示好?”兰坠夜猜测着,“是某种默许?还是什么别的?”


    新芽当即道:“别说了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根本不听:“无论哪一种,我既然来了便不会错过。”


    “既然给我机会,自然要紧紧抓住。”
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来,再一次问她那夜没得到答案的问题: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

    “若辜云翊默许,你又要如何回应我?”


    若辜云翊默许——他默许了吗?


    他特地创造机会给他们见面,是默许他们的关系了吗?


    兰坠夜的手缓缓探向新芽,新芽静静看着,没有动作。


    他微微凝滞,很快往前伸,几乎就要碰到她了。


    但在关键时刻,新芽退步让开了。


    默许?


    笑死。


    看他那天晚上干得好事,他能默许才怪!


    他绝对没安好心。


    回家还要指着人家呢,她还没做好现在散伙的打算。


    新芽抬眸直视兰坠夜,简洁道:“你该走了,我突然不想出去了,就此别过吧。”


    他不走,那她就回去。


    剑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闯进去的,不然兰坠夜不会在这里等着。


    眼看她走开,兰坠夜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了。


    “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?”他紧握双拳道,“为何总是给了我希望又予我绝望?”


    新芽脚步不停,抬手捂住耳朵,就当没听见。


    她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给他希望了,行行好吧!


    “你连兰阶那个孽种都能另眼相看,却对我如此绝情,舒新芽,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我?”


    决绝的话音里带起另一个人的名字,新芽匆忙的脚步猛地停住。


    兰阶。


    那是一叶剃度之前的名字。


    她是想过兰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姓氏,修界姓兰的只有九霄兰氏的气场能和一叶匹配,但她没想过这会是真的。


    兰坠夜注意到新芽因为一叶的名字停下,情绪越发把控不住了。


    “我如何求你,你都不肯回头,不肯接受我,提起他的名字你倒是停下了。”他惨笑着,“怎么,他没和你说过吗?他那卑贱肮脏的来历。”


    新芽迅速回头,不赞同道:“不要这样说别人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被她制止,越发郁结在心,险些吐出血来。


    “为何不能?这天底下的人,我也许不是谁都能随意指责,唯独他,我想怎么骂都可以。”他一字一字道,“他就是个孽种,是无名无分生下来、早该死在襁褓里面的孽种。”


    新芽瞬身到他面前,用力合上他的唇,拧眉说道:“我说了,不要这样说别人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甩开她的手红着眼睛道:“我偏要说。是他害得我从小母子亲缘不近,是他的存在割裂了我父亲与母亲的关系,是他的存在破坏了我的家,我凭什么不能说?!”


    新芽缓缓睁大眼睛,有些哑火。


    兰坠夜冷笑道:“果然啊,他什么都没说过是不是?你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对不对?”


    “他不过是我母亲偷情生下来的父不详的私<a href=tuijian/shengziwen/ target=_blank >生子</a>罢了。”他边说边笑得更厉害,“你当他真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法师么?他从根子里就不干净,凭什么去做法师?若不是当年窥素大师带他离开,他本来就要被家法处死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他就该死在那个时候,能活到今天是兰氏对他的恩情。他不领情就算了,竟然还与你——”
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新芽厉声打断他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,“兰坠夜,我说够了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看着她那冷酷的神色,面容一点点涨红。


    看来用侮辱别人来抬高自己并不是什么好法子。


    至少他没在新芽这里看到任何效果。


    他甚至觉得她在因此厌恶他。


    他受不了那个目光转变,再站不住,拔腿便走。
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也没有追上来。


    兰坠夜匆匆忙忙走着,都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。


    直到他看见路的尽头站着华服莲冠的谪妄君。


    辜云翊在灿烂的阳光之下转过身来,微勾的嘴角看似在笑,实则充满了冷意。


    “看。”他徐徐说道,“给你机会也没用。”


    “她不要你。”他愉悦地说,“不要你就是不要你,贬低别人得到的不过是更深的排斥。兰坠夜,你乐意用于屈居我之下做第二人,但我却不会事事都让你做我之二。”


    “你根本没资格做我之下第二人。”他残酷说道,“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闻言反而笑了:“辜云翊,其实你也没多高兴吧,硬装出笑来也不好受吧?”


    “她不高兴的原因又不是为了你,拒绝我也不一定是为了你,你心里应该很清楚。”


    “她现在确实要了你,但她修合欢道,说不定选择你只是因为你修为比我更高一些。她心底里真正爱谁在意谁,谁又知道呢?”他咄咄逼人道,“也许有一日我修为超越了你,她就会改变心意选择我了。反正对她来说,既然不是心爱之人,那自然就选修为最高,最有助于她修行之人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素来善于言辞。


    他找回自己的刻薄尖利,说得辜云翊面上笑意荡然无存。


    他得意地望着他:“看,戳到你痛处了是吧?”


    他笑得龇牙咧嘴,毫无礼仪典范,“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?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精彩,精彩


    第104章 104 =全文完=


    人总会对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格外在意。


    若与其经历得深刻一些, 那可能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。


    即便岁月更迭,沧海桑田,偶然一次午夜梦回,也可能会想起那个人。


    如果是恨得忘不掉那也就算了。


    偏偏新芽对一叶之心绝不是恨那么简单。


    一叶到天衡来怀着怎样的目的, 辜云翊一清二楚。


    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, 还是带着一身伤走的, 其间发生了什么辜云翊并不知道, 可他能猜得到。


    他从新芽对他的牵挂和在意里辨出了内疚与歉意。


    现在一叶还活着,她尚且还能在他身边待得住。


    若有一日一叶生命垂危,或是他不够君子,以此相挟让她过去,她会毫不犹豫。


    辜云翊微微垂眸, 完全漠视眼前长牙五爪嘲笑他的兰坠夜。


    他的对手不是他。


    越是吵闹越是得不到,越说明不安现状。


    始终安安静静遥居千里之外的那个才是他的对手。


    辜云翊淡漠转身, 头也不回地丢下兰坠夜要走。


    兰坠夜说了半天, 就等着辜云翊难受,他好心里舒服一些。


    奈何他并未如愿,甚至被对方狠狠无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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