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等他到了,醉醺醺的鹤归君已经不见踪影。


    “家主大人待人一走便御剑离开了。”


    其他侍从如此回禀着。


    兰轩马上明白,这是喝醉了还懂得调虎离山。


    他根本不需要飞舟,将心腹支开后便御剑走人,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。


    兰轩看着满地狼藉,闻着满屋子的酒气,忍不住自嘲一笑。


    “……没本事的男人生了个没本事的儿子。”他喃喃自语着:“又跑去自取其辱做什么?恐怕在她心目中,你现在还比不上净业寺那个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走出很远还能从广阔的神识中听见父亲的自语。


    这段时间他情场失意,但修场很得意。他把全部心思放在修行上,短短时间已经跨入别人终生难以企及的高度,直逼天下第一的辜云翊。


    他的神识广阔浩瀚,九霄山的一草一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


    兰轩那句话没能阻止他,他也不在乎,速度不见任何放缓。


    当他不知不觉赶到了天衡山脚之下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
    不知是不是天意?他来这一趟,新芽恰好外出。


    她山下是为了买些零嘴,虽然已经辟谷,可人闲下来就会有口腹之欲。


    她好不容易给辜云翊放假,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买点好吃点,也想买点小礼物带回去给他,算是奖励他表现很好,特别卖力,也很抗造。


    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炉鼎了,他上次打算做她炉鼎的时候她就该答应的,到底在矫情些什么?这种爽的同时还能轻松进阶的感觉,让她越发能够看到回家的曙光。


    想到这个她心情就好,跑进点心铺子的时候脚步轻盈快乐。


    无意间的一个侧脸,她嘴角的笑容僵硬地停住。


    她看见街头落拓的白衣青年。


    他衣衫凌乱,发髻也散乱,面上满是绯色,看上去魂不守舍。


    想到昨晚那个传音,新芽调头就想跑。


    下一瞬青年已经闪身到了她面前,他大约用了隐匿的法术,除了她没人看得见,这才没引起不必要的围观。


    新芽是戴着面纱的,修为低的人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容,鹤归君除外。


    她额头青筋直跳,恨死了自己的馋嘴,早知道今天出门之前就看看黄历了。


    她张嘴想要说点什么,最好立刻能分别才好。


    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兰坠夜才好。


    只是要说些什么?直接道别是不是不太好?还是先问个好?


    他又是来天衡地界干什么的?


    新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,兰坠夜却比她自然直接得多。


    他在她面前站稳,手撑在身边的墙壁上,在她头顶挡住一片阳光。


    黯淡的人影投射下来,新芽仰头看着他,他咬破了红唇,鲜血泛着诱人的甜香,低沉沙哑而富有男性魅力的嗓音缓缓说道:“我来找你。”


    “我来问问你。”


    他看着人不太清醒,一身的酒气,可说话的时候咬字极为清晰,掷地有声。


    “我来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。”


    新芽人都傻了。


    她呆呆道:“考、考虑什么?”


    兰坠夜低下头,额头贴近她,呼出夹杂着仙酿与兰花的香气来。


    “考虑什么?”他清楚明白地说:“自然是考虑我给你做小的事。”


    回旋镖扎在了他身上。


    他忘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,忘了他那绝对不会自轻自贱的决心,满心只想着一点。


    哪怕如此——哪怕如此。


    只要她点头,他就认了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兰花花:从今往后你做大哥,我做二弟


    第103章 103 “你考虑得


    新芽做梦都没想到, 下山买点吃的都能有这样的“艳遇”。


    骄傲至极的鹤归君喝得醉醺醺的,拦着她非要给她做小。


    她脑子都快炸开了。


    “你别胡闹了,你喝醉了。”她无奈地推着他,“你快回去吧, 免得等你酒醒了又要后悔。”


    到时候他怕是要给他自己两巴掌。


    想到他酒醒之后的样子, 新芽推着他的手更坚定了。


    她的修为今时不同往日, 兰坠夜再也无法随意掌控她, 她一推就把他推开了。


    兰坠夜踉跄一下,抬起猩红的眼睛望着想要离开这里的她,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,她却是这个态度。他没由来地生出浓浓的怨气,可不是气她, 是气他自己。


    她明明这样恶劣,他却还是离不开她。


    也许人天生就是贱骨头,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。他告诉自己这自轻自贱最多也就一次, 等他真的得到了可能就不会再为此失去理智。


    再说了,修士命长得很,他这个修为活个一千岁都是洒洒水, 时候长了谁还记得当年丢脸的事情?不会有人记得的。


    但快意是永存的。


    兰坠夜撑起身子咬牙说道:“我没醉。”


    新芽根本不相信。


    她脚步不停, 糕点也不吃了,直接往回走。


    天地良心,她也害怕啊。


    害怕自己太没道德,走慢了就心动答应人家了。


    人家是醉了才糊涂作死,又是传音又是上门,非要给她做小。


    可她是清醒的,她不能跟着胡闹。


    “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。”她头也不回道,“我也爱喝酒, 这一点我最清楚了,你现在是醉到极点了。”


    要不是醉到极点,以他那个目下无尘的性子,绝对做不出这种丧失底线的事。


    新芽言之凿凿的样子让兰坠夜喉头一哽,险些发出哀鸣。


    他压抑着情绪,单手按住脉门,嘶哑说道:“那你回头看一眼,看看我好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看一眼便知我到底有没有醉。”


    新芽匆忙的脚步不自觉停住,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,想着回一次头也没事,于是就回头了。


    这一回头她便看见兰坠夜压着脉门,一点点将喝下去的酒全都逼出来了。


    他身上的酒气很快消散无踪,但眼眸只比酒的时候更红,连鼻尖都有些泛红。


    新芽看着他紫眸里无尽的绝望,脚步怎么都迈不开了。


    “现在你还要说我醉了吗?”


    鹤归君一扬手布下广阔的结界,任何目光和声音都无法来打扰他们。
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向她,脚步稳定,看不出任何醉态。


    可他的脊背始终挺不起来,那眼高于顶的灵鹤在面对她的时候,仿佛再也直不起腰来了。


    “我已经走到这里了。”


    他在她面前停住,话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你的答案呢?”


    若在一起的距离有一万步。


    那他已经先行九千九百九十九步。


    她只需要迈出最后一步就行了。


    就只有一步——


    结界轰然碎裂,新芽眼神一变,侧头看见了盛装而至的辜云翊。


    今日谪妄君正在议事。修界多了很多地界,要好好整治分配才可以。他连续几日忙着应付她,实在是分·身乏术,今日才忙里偷闲去见一见客人。


    因为要见客,他穿着宗主服制,少见的华丽夺目,瞬间将匆忙来此的兰坠夜比了下去。


    兰坠夜脸色惨白,身体霎时开始发抖。辜云翊出现的一瞬间,他那迟来的羞耻感几乎将他淹没。他无法面对他挑剔审视的眼神,终究是等不到新芽的回答便拂袖而去。


    辜云翊淡淡地望着空无一物的位置,有些遗憾道:“真可惜,我本来也想听听你的回答。”


    新芽皮笑肉不笑道:“哈哈,年轻人喝多了做点糊涂事,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嘛。”


    辜云翊侧目看着她:“是吗,鹤归君年岁倒是比我大上一些。”


    新芽哽住,寻了个门钻进去:“我买吃的去,买吃的去。”


    她不敢看他的样子显得非常心虚,给辜云翊一种如果他没及时赶到,她就会答应兰坠夜的错觉。


    是错觉。


    绝对是错觉。


    必须是错觉。


    可真的是错觉吗?


    辜云翊也不是没想过新芽不允许他动兰氏的原因。


    只是他已得圆满,其余的事情不该再深究。
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这样就该满足,不会再有过多奢望,渴望什么身心的独一无二。


    但他现在发现自己根本满足不了。


    品尝过她一心一心爱他的时候是什么感受,就很难不幻想那一日重新降临。


    回了天衡之后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是非要自我折磨还是如何,居然主动寻了个新弟子大比的由头广邀三界,特地将兰坠夜请到了天衡来,给他们再见面的机会。


    高台之上,犹如真神临世的谪妄君稳居第一,他不看那些比武的弟子,不理会那些希望得到他垂青的晚辈,视线全都在属于兰坠夜的位置上。


    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

    他阖了阖眼,放开神识览尽天衡,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的所在之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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