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无名火堵在心头, 兰坠夜头疼欲裂, 却又对辜云翊无可奈何。


    到头来他好像是最失败的那个。


    那个孽种能做她心目中的白月光,辜云翊得不到她的心却得到了她的人。


    唯独他。


    唯独他什么都不是,什么都没有。


    想破脑袋他也只能称自己为她的“露水姻缘”,仅此而已。


    兰坠夜瞬间失了所有的趾高气昂,再维持不住体面矜贵,失魂落魄地逃离了天衡。


    什么仙门大比,根本只是个让羞辱他的幌子。


    他若再留在这里,只会成为更大的笑话。


    兰坠夜走了之后, 辜云翊也没有再去仙门大比的现场。


    新上任的长老倒是把比武进行得井井有条,只是辜云翊老不到场也不太好,最起码结束的时候还是要现身片刻。


    长老找不到辜云翊,只能来求见新芽,新芽赶走了兰坠夜就回了剑峰,大门不出二门不迈。


    长老寻来,她还以为辜云翊一直没回来是在处理仙门大比的事,没想到不是。


    “他没在吗?”她迟疑了一瞬道,“好,我会试着找找他,至于去不去还要他自己决定。”


    长老恭敬说道:“多谢夫人,那在下先告辞了。”


    新的长老很年轻也很谨慎,哪怕来求见新芽,也是隔着垂帘见她,就算隔着帘子也从始至终没有抬眼窥视一眼。


    新芽见对方走远,脑子里思考着辜云翊不在前面,也没有回来,这到底是去了哪里。


    想来想去,心底不禁冒出一个担忧。


    他肯定是知道她和兰坠夜见面了。


    以他的修为,天衡之中发生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目,他绝对是知道什么才消失无踪。


    闹情绪了吗?


    生气了?


    想起上次他那个反应,新芽有点烦躁地站了起来,还是决定出去找找他。
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不想失了最好的炉鼎,不是有多么在意和放不下他。


    就算不出去找他,她也不能总是闷在剑峰,那和从前有什么区别?


    她要多出去走走,多见一些人,如此才不会那么无聊。


    之前本来是要去见同门的,听说师父和师姐她们都来了,也不知取了怎样的名次,有没有好消息。她出去不是专门找人,更是为了见一见她们。


    可是人走出很远,回过神来就发现她压根没往外门客院的地方去,全程都在后山和天衡深处寻找。


    这是只有辜云翊可以到达的地方。


    看了看后山的林子,以前不在练剑台的时候,他偶尔会在这里练剑。


    至于为何不在练剑台,那是因为他们吵架了,她放言不想看见他,让他滚远点。


    思及那时的争吵,新芽心里愈发烦躁。


    找不到。


    哪里都找不到。


    他们明明没有吵架。


    ……也不好说,也许是她单方面认为没有吵架。


    这种烦躁在长老再次寻来,主动告知辜云翊已经闭关的消息后到达了顶峰。


    她目送长老离开,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户。


    外人都知道他闭关了,她却什么都不知道。


    之前还不确定的,现在可以确定他就是生气了。


    她和兰坠夜什么都没有,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她都没同意和退让,他到底在气什么。


    新芽闷得心里都是火,这可让剑峰的花儿们遭了殃。它们吃多了灵力和废料,堪称是揠苗助长,瞬间窜得老高。


    她站在花园里看着这些花,一抬眼就是练剑台,那里空无一人,她便烦闷地又撒了些灵力下去。


    “小芽,虽然这些灵花很想开神识,但你这么不要钱地撒下去,它们怕是还没开神识就先被撑死了啊。”


    熟悉的悠然腔调让人难以忽视,新芽愣了一下,错愕地望向前方的树上。


    天衡已经到了夏季,炎炎夏日,绿草如茵,剑峰气候常年偏冷,倒是不会让人出汗。


    水清音从摇曳的绿树上跳下来,粉衫落拓,嘴角噙笑。


    “……大师兄。”新芽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。


    小芽这个称呼真是久违了。


    经他这么一喊,新芽又发现了辜云翊扮演他时一个漏洞。


    他从不这么叫。


    不是不知道,大约只是不喜欢。


    “很惊讶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吧?”


    水清音大步走来,如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笑出森森白牙。


    “哎呀,这还是大师兄我脑子好使,知道提前在这里留下些小手段,方便以后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还能自如出入天衡禁地。”


    他非常自然地提起那些本该隐秘不谈的事情,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尴尬。


    新芽放过了花园里的灵花,走出来与他说话。


    “大师兄确实脑子好使。”她认可了这一点。


    理智的人就是他这样的,总能在该做出选择的时候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选择。


    不像她,迷迷瞪瞪,全凭心情。


    水清音见她并不闪躲,大大方方与他说话,也不似有怄气的样子,那本来还云淡风轻的模样反而有些沉寂下来。


    “小芽,你见了我该揍我一顿才是。”他慢慢说着,“打我骂我都好,就是不该如此平静。”


    新芽没什么情绪地说:“我干嘛要揍你?你又没惹我。”


    水清音抬手捂额头:“啊,就是这样,你觉得我没惹你?我却觉得自己犯了大错,又于事无补。”


    新芽怪异地望着他,水清音借着阳光回望她,四目相对,两人都是无话。


    许久,还是水清音打破了沉默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,小师妹。”他收起了所有的吊儿郎当,郑重其事地望着她,“对不起。”


    新芽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“说什么对不起。”她一样郑重诚恳道,“我没什么损失,大师兄也能得偿所愿,坏人受到了应有的惩罚,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。”


    水清音喃喃说道:“划算么?”


    “不划算吗?”新芽反问。


    他沉默下来,没有说话,那双蜜糖一般的桃花眼定在她身上,给她一种感觉:以前他可能觉得划算,或者说骗自己这很划算,现在却无法自欺欺人了。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水清音好半晌说不出话来,他唯一的反应就是朝后退了几步,回到了绿树的阴影里。


    长久的沉默实在浪费时间,新芽决定速战速决。


    “大师兄可见到了师父和师姐她们?她们都还好吧?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盛会有没有不习惯?可有人取得了好名次?”


    似乎对其他同门她反而有很多话要说,而关于他的她都不愿意多谈,甚至与他见面都想着尽快结束。


    “大师兄没别的事我便先行一步,去看看她们。”


    她道别要走,说是要去看师父师姐。


    但水清音看着她走的方向,分明不是合欢宗驻扎的客院。


    他嘴唇动了动想叫住她,又实在不知自己还能如何。


    人生便是如此。


    得到些什么必将会失去些什么。


    他得到了对于他来说比生命更重要的,就会失去一样同样堪比生命的。


    水清音沉默地想着,这其实还好的。


    至少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和谐。


    至少她还愿意见他,还愿意叫他一声大师兄。


    他来之前纠结了很久,一直想不出该怎么面对亏欠的师妹。


    辜云翊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,他一回来就全都知道了,他一方面觉得新奇羞耻,一方面又自责嫉妒。


    他忍不住抚摸自己,感受那属于身体的记忆,几次在夜里惊醒,床榻被褥湿得一塌糊涂。


    这些糟糕的反应让他面对新芽时越发无地自容。


    要就这么算了吗?


    不知道。


    也许吧。


    也许的意义大概就是:不会放弃。


    怎么能放弃呢?


    他又不是什么大丈夫,什么自诩名门的君子。


    既然不甘心,既然舍不下,总要试试看才对。


    他也算是当了一阵子的“辜云翊”,很了解这人总有给机会的时候。


    水清音双闭环胸淡淡笑了一下,他等得起。


    如今他一身轻松,唯有这么一件事要筹谋,定然不会毫无收获。


    他会努力的。
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不恋战地离开剑峰,回到合欢宗客院里。


    就在这里等着。


    她今日不来以后也会来,谁让他是真的大师兄呢?


    那个假冒他的“师兄”可没有这样的便利。


    闭关之所中,假冒的师兄很清楚水清音来了天衡,并且去见了新芽。


    但这次他没有探听他们的对话,也没仔细去看他们说了多久。


    辜云翊这会儿很忙,忙着制造出一种可以让一叶迅速痊愈的灵丹妙药。


    天道的反噬可不是什么灵物都可以抵挡修复的,想来想去,他也只想到他这一身仙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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