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坠夜带人要走,走到太虚殿门口,他回了一次头。


    “水清音本君带走了,无论你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毒,要如何控制他的性命,本君都可以解决,你威胁不到她,也别再来打扰她。她现居兰氏,很快就会与本君成亲,绝不会再与天衡有半点牵扯,莫要再做无谓的事。若再有一次,便是与天衡彻底对立,兰氏也绝不退让。”


    言尽于此,兰坠夜说完就走,来也匆匆去也匆匆。


    李玄衡始终没再开口,也没有阻拦。


    没必要阻拦。


    若一切真如兰坠夜所言,那他们成亲的时候,李玄衡甚至愿意送上一份贺礼。


    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天下苍生,为了天衡剑宗,他受多少屈辱都无所谓。


    真的都无所谓。


    李玄衡缓缓甩了一下拂尘,在心底默念着数字。


    云翊早就回宗了。


    宗内发生这么多事,他一直在等着他的反应。


    可直到此刻,他默数到了一百,依然没等到他任何反应。


    很奇怪。


    他没反应当然是最好的,说明他可能真的死心了,从今开始不会再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。


    他不会再受影响,可以安安生生如从前几百年一样。


    但是——


    李玄衡一整日未见辜云翊。


    他被浓重的不安围绕,顾不得那样许多,亲自去了剑峰要见他,却被强力的结界给赶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宗主,君上说要闭关几日,距离之前约定的一月之期还没到,他说是——说是不急见人。”


    李玄衡一愣,心想,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这个?


    还没恢复体力不能见人吗?


    算算一月之期至少还有二十天,这二十天不见他,李玄衡更加不安了。


    他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何不安,现状明显都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,他到底在怕什么呢?


    九霄山上,新芽一觉醒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

    她很意外自己居然真的睡着了。


    起身朝窗外望去,云海翻腾,还是与昨夜的景色一样,她居然还挺习惯这里的环境,看着就让人心胸开阔。


    新芽张开双臂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,然后开始每日的必修课。


    想好事。


    大师兄马上就能回来。


    大师兄不会有事。


    兰坠夜不会生气。


    辜云翊不会再——


    好事想了一半,就看见窗外崖边的传送阵里出现熟悉的人影。


    新芽愣了一下,直接从窗户奔了出去,一把迎上风尘仆仆的鹤归君。


    “君上回来了!”


    她惊喜地唤他,目光迅速朝他身后看,除了他没见到别人。


    她心里咯噔一下,脸色立刻变了。


    兰坠夜看在眼里,抿唇说道:“人带回来了,只是不能让他直接到这里来,稍后带你去见他就是了。”


    新芽闻言立马又振作起来,迅速说道:“多谢君上,君上辛苦了,君上真是太快了,我还以为要多等几日呢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,感慨的同时,忍不住抓住她的手:“你还叫我这个?”


    新芽顿了一下,目光对上他的,呼吸微微凝滞,犹犹豫豫地说:“那不然叫什么?”


    眼见着鹤归君表情越发难看,新芽赶紧找补:“那,兰公子?”


    兰坠夜手上一用力,新芽立刻改口:“兰家主!兰家主总可以了吧!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兰坠夜死死瞪着她。


    那看来是不可以。


    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难不成想让她叫夫君?


    她这辈子只叫过一个人夫君。


    那人连她叫个师兄都要气死,若知道她叫别人夫君,兰坠夜纵然是兰氏家主怕是也要大出血了。


    她不能叫,这是为他好,她用心何其良苦?


    新芽舒了口气,难捱地说了句:“那我直呼你的名字也不太好吧?”


    兰坠夜这样连名带姓的叫,总感觉关系很差劲啊。


    新芽犹豫无奈的样子落入他眼里,兰坠夜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变得特别糟糕。


    他缓缓放开了她的手,到这个时候也不想纠结那么多了。


    他张口欲语,抬眼的瞬间,听见新芽忽然开口:“阿夜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兰坠夜一怔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拳。


    “阿夜,你这么快回来,我很高兴。”


    握拳的手被她抓住,他听见她认认真真道:“谢谢你。”


    “真的谢谢你。”


    一瞬之间,仿佛春风吹开了满地的蒲公英,兰坠夜心底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,只剩下茫茫一片的予取予求。


    她早就知道他希望她叫什么。


    这个该死的坏女人——


    “……你我之间,何须言谢?”兰坠夜艰难地开口,手反握住她,沙哑地说道,“皆是我的分内之事。”


    新芽感受着他的温度,听着他迟缓而生涩的话语,心弦也不受控制地拨动。


    她毫无征兆地想起凡间院落里那张冷清而阴艳的面容,跳动的心脏便好像被割了一刀。


    啊呀。


    这可不太妙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75章 075 “……师妹


    水清音被带走, 李玄衡怎么都见不到辜云翊,实在是无法安枕。


    百般无奈之下他召来了大长老云沧海,语重心长地对他说:“沧海,你与云翊素来亲厚, 我如今见不到他, 他回宗之后只有你见过他两次, 你来说说, 他当时状态如何?”


    云沧海非常无奈地站在太虚殿里,觉得自己真是好命苦。


    近日他甚至觉得自己胡须都比之前白了。


    他难捱地叹气:“宗主,云翊少时你便不负责任,老是将人甩给我来教,如今他都这样大了, 独当一面,你还是要来为难我这老头子, 这实在没有道理啊。”


    李玄衡被他点破, 显得有些不悦,但不悦的根源还在于他心虚。


    他沉吟半晌道: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当年世态惨淡, 我长年在外不也是为了黎民百姓?”


    这倒也是。


    李玄衡对辜云翊非常看重, 若无百分百把握,是不允许他离开当时还算安全的天衡剑宗的。


    云沧海也心知肚明李玄衡为何如此谨慎。


    当年的李玄衡身为天衡的宗主,也确实是长年在外征战,扮演着如今辜云翊所扮演的角色,鲜少有机会回到宗门之中。
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,李玄衡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了天衡,连个子嗣和道侣都没有,他也不容易。


    云沧海叹了口气, 与李玄衡对视片刻,无奈说道:“我是与云翊见了两面,第一次是他刚回来的时候,我去接了他,除了宗内的情况也没多说什么。”


    他是绝对不会告诉李玄衡自己透露了水清音被抓这件事的!


    反正那种事情就算他不说,辜云翊也肯定会知道!


    “宗主不是也知道,是我带回了云翊出关就要去诛杀魔尊的消息?”


    李玄衡被他反问,沉默片刻道:“那后来呢?后来可发现他有什么异常?”


    辜云翊的沉寂实在奇怪,李玄衡在担心什么云沧海不是不知道。


    只是——


    想到最近一次见面,他垂下眼睛道:“那次也是受宗主之托去看他,他——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,道:“他也未曾与我多说什么,我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。”


    李玄衡居高临下地注视云沧海许久,在云沧海开始冒汗的时候,才略带困惑说道:“那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?”


    “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

    在做出抓水清音的决定之前,李玄衡已经做好了遭受一切反抗的准备。


    他想好了如何鱼死网破,唯独没想到什么都不会发生。


    他实在想不明白,便询问信得过的大长老。


    大长老又一次叹气,双手揣起来道:“风平浪静难道不是好事吗?”


    “宗主,你不要太紧张了。”


    云沧海意在安抚,可惜李玄衡不接受。


    “沧海,你最清楚我为何紧张。”他抿唇说道,“这天下看似将要太平,其实暗藏玄机,外人不知晓,你我该知晓,天衡的几个长老都该知晓。”


    云沧海沉默半晌,摇摇头说:“我还是想不出云翊有什么不对劲。”


    最终李玄衡也没能从他这里问出什么。


    云沧海离开后就回了自己的观云台。


    他站在观云台看着无尽的云海,也不知道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。
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第二次见辜云翊,就真的没发觉什么不对劲吗?


    其实是有的。


    只是他的直觉告诉他,说出一切带来的后果不会比沉默好多少。


    他去见宗主之前卜了一卦,他的占卜虽然远远比不上净业寺的住持,但也颇有几分自信。


    这卦象告诉他事情不会太妙。


    既然无论如何都是不好的后果,那就两害相权从其轻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