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。。


    可是。


    尽管如此,云沧海还是忧心忡忡。


    他站在云海之前,不断响起自己去剑峰时见到的画面。


    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见到的真的是他。


    云沧海可以说是从小看着辜云翊长大的,但当时见到他的时候,真的觉得好陌生。


    他的相貌没有任何改变,情绪也如平常一样波澜不惊,人穿着玄青色的道袍在竹林里吹风,风撩起他的衣袂和长发,他盯着眼前的本命剑一动不动。


    那是他往常固定的练剑时辰,所以云沧海才去那里找他。


    但奇怪的是,他当时没有练剑,甚至都没去握自己的本命剑。


    就连他的脚步声都是好半晌才反应过来。


    云沧海不会看错他发现他时一瞬的意外,这简直太奇怪了。


    他会发现不了他的脚步声吗?


    辜云翊可能这么失误吗?


    他原以为他是故意不理会他呢。


    可他居然是真的没发现,这真的太奇怪了。


    云沧海按了按心口,暗自祷告,天道在上,但愿他做的选择没错吧。


    九霄兰氏之中,新芽现在已经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水清音。


    当然,水清音并不是清醒状态的。


    她站在阴影里望着昏迷不醒的大师兄,脸上的神情叫人看不清。


    兰坠夜一时想不出她是什么心情,迟疑片刻还是将李玄衡那些话如实告诉了她。


    若能至此让她与辜云翊再无瓜葛,也不算是坏事。


    “你不必担心。”说完了他就马上安慰她,“这点小问题,待族医来看过自然有办法解决。我既然把人带回来了,就肯定会还你一个囫囵个的。”


    这话他也跟李玄衡说过了。


    他绝对有自信兰氏可以治好水清音。


    新芽缓缓抬头,将脸从阴影中拉出来。


    她的神情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,但兰坠夜就是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。


    不高兴是肯定的,她会担心大师兄,这一点兰坠夜有心理准备。


    只是她这会儿的不高兴,总让他觉得还夹杂着什么别的,叫他心中七上八下的。


    “我马上命族医过来为大师兄诊治。”


    他只能这样承诺,希望一切进展得快一点,这样她就不用难过了。


    新芽没有阻拦。


    她安安静静坐在水清音身边,垂眼看见他的手,他的手好凉,冷冰冰的,好像死了一样。


    新芽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,试图用自己的温度为他暖手。


    他一点反应都没有,好像真的成了一具没有知觉的尸体。


    新芽表情逐渐有些茫然。


    这可怎么办才好。


    她倒是不怀疑兰氏有办法治好大师兄,只是一会族医来了,兰坠夜让对方捎带脚给她把个脉,那可如何是好?


    如果现在水清音没事了,她倒是可以全然不在乎真相大白,但他现在躺在这里,若往后都要受到天衡的掣制,岂不是太难受了?


    他本来好好一个人,为了她变成这个样子,新芽如何能接受?


    她心事重重地等着,没等多久族医就来了。


    “夫人请稍稍让个位置,容老朽为公子诊治。”


    新芽经由老族医提醒,立刻从床边离开,站到了兰坠夜的身边。


    兰坠夜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,包在自己的两手之中安抚地捏了捏。


    “信我。”他认真地看着她。


    新芽张张嘴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不消片刻,兰氏的族医就看出了名堂。


    他一边把脉一边拢着胡须,审慎说道:“这位公子失了心头血,身上被下了一种古老的摄魂之术。若不能尽快解开,待此术深入神魂,便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他了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明显感觉到新芽被这话吓到了,面色惨白,手骤然一紧。


    他迅速说道:“李玄衡说他不会有事,怎么在长老看来如此严重?”


    族医道:“玄衡真人这么说,定然是有药可用,来维持术法不降的状态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面色一变,他可没从李玄衡那里拿任何解药。


    想来应该也是这样,对方是打算用药物控制水清音,好间接永远控制新芽。


    他飞快扫了一眼新芽,新芽试图挣开他的手,被他按住了。


    “长老没有办法?”他直白地问出她最关心的问题,她便不再动了。


    兰坠夜有些心疼地把她揽入怀中,也顾不上这么多人都在,这样做实在有些不太体面了。


    兰氏族人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地垂着头,根本不敢看家主将家规视为无误的样子。


    “办法肯定是有的,家主把人带回来,老朽肯定会为家主解决后顾之忧。”


    族医笑了一下说了这样一句话,直接让兰坠夜整个人释然升华了。


    他马上望向新芽,得意说道:“你看,我答应了你什么,没骗你吧?”


    族医笑容一滞,观察了一下家主怀里的夫人,见她惨白的脸色瞬间恢复血色,似乎感情很好地抱住了家主的胳膊。


    “是,你最好了。”


    那诚恳认真的夸赞,不过短短几个子,就让家主产生了他从未见过的飘飘然。


    族医:“……”算了。


    他低头片刻,等兰坠夜得意够了才再次开口:“只是需要许多贵重的药材——”


    “拿我的钥匙去开我的私库,需要什么随便拿。”兰坠夜毫不在意地说。


    族医叹息一声:“兰氏有的自然不用动家主的私库,主要是一些兰氏也没有的药材。”


    他抬眸说道:“那些药材生在特殊的地方,族中如今人手吃紧,怕是没人能担此重任。”
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兰坠夜再次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

    新芽闻声心脏一紧,不自觉抓紧了他的手。


    兰坠夜安抚地拍了拍她,迟疑片刻,扬起广袖挡住旁人的视线,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

    “别担心,寻个药材罢了,小事一桩。”


    他亲完了就放下衣袖,不断给族医使眼色,族医上道地说:“是,若家主肯出手,那这件事确实再简单不过。如此老朽便回去先准备其他药材,等家主寻回药材,便可以着手为这位公子解毒了。”


    老族医起身说道:“药方老朽写好了交给家主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点头受了。


    在老族医准备离开的时候,新芽始终挂怀着他的反应,怕他叫住对方。


    还好他没有。


    他一直安安静静,没提给她查看身体的事。


    她为了保持这个状态,至今也不太方便修炼。


    新芽暗了暗眼眸,刚想松口气,就看见要走的族医转过身来,想起什么似的道:“对了,家主之前要老朽为夫人把脉,当时太晚了,有些耽搁。现今老朽在这里,夫人也在,不如顺便一起看了,一起备药安胎。”


    安胎。


    安什么胎?


    她这满腹的鬼胎吗??


    新芽的表情瞬间比之前更加扭曲。


    兰坠夜似乎也被提醒了,这才想起孩子的事。


    他一时懊恼,觉得自己为父很不负责任。


    他是很想做个好父亲的,至少要比自己的父亲合格。


    他转过身来扶住新芽的肩膀,轻声说道:“也好,上次我不在,这次我陪着你,让长老给你看看。”


    新芽皮笑肉不笑地望向他,嘴里想说什么狡辩的话。


    又想到他如何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,为她奔波,那些欺骗的话就全都说不出来了。


    她望着他真挚的眼睛,突然舍不得看这双眼睛悲痛欲绝的样子。


    于是她保持沉默,任由长老朝她伸出手。


    新芽看见自己也抬起了手,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


    大师兄是这个样子,若被天衡控制,往后一定艰难。


    此事因她而起,她该负责,如今兰坠夜有法子,自然该继续虚与委蛇下去。


    再拖一阵子,拖到大师兄吃了解药就行了。


    ——可为什么要这样利用他呢?


    他又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?


    虽然现在还没说要去寻药的地方在哪,但只听长老说族中其他人办不到就明白不简单了。


    兰氏子弟都办不到,非要鹤归君亲自出马,一定很危险。


    他为什么要被这也对待呢。


    新芽眼睛发涩,她阖了阖眼,明白不能让别人替自己承担因果。


    她宁可被拆穿,宁可就与他决裂,也不要亏欠他太多。


    大不了就是去找一趟辜云翊,在天衡大闹一场。


    她这里还有辜云翊给的对牌,这东西可以联系到他。


    说来说去还是要他如愿了。


    新芽淡淡地朝族医伸出手,微微启唇说道:“怕是要让你失望了……”


    兰坠夜不解地看过来,不明白她说什么失望。


    新芽当要说完,却被异变打断。


    细微的咳嗽声传来,新芽身子一顿,立刻望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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