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肯定刚和辜云翊分开。


    本来他还以为他们仍要纠缠一月,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。


    他没想到能这么快带回她,但总归是件好事。


    她能立刻从和辜云翊的纠葛里调整出来,如此真心地待他,他很高兴。


    “我不躺了。”兰坠夜缓缓道,“你肯定心急得很,我若真躺下你也是睡不着的。”


    新芽一愣,闪躲的眼神瞬间望向他。


    “我这便启程,连夜赶去天衡。”他安抚说道,“这样你便能安心睡一觉了。”


    他站起身道:“等着吧,我既说了七日之内将你师兄带回来,便绝对不会食言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自诩自己的信誉度还是不错的。


    反正绝对不会比辜云翊差。


    从现在开始,他任何事情上都不会再输给这个人。
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转身欲走,再不走他真会舍不得走了。


    他告诉自己要果断一点,不要拖泥带水,那太不男人了,她不会喜欢的。


    他要潇洒一点,不能回头,关门要干净利落,总之——


    有温热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,兰坠夜愣了愣,惊讶地回头望去。


    他没看见新芽的眼睛,只看见她垂着的眼睫,睫毛飞速地扇动。


    “……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急。”她的语调有些沙哑和迟疑,“兰氏的情报我是信得过的。既然你说大师兄没事,只是被关着而已,那也不急在这一时片刻。”


    “天还黑着,即便你到了,天衡也不会给你开宗门的。”


    新芽抓着他的手指将他拉回来:“既然如此,你不如躺一会再走。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她终于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望着他:“这么多天了,我都有些累了,你找了我那么久,真的不累吗?”


    怎么会不累呢?


    他是个活生生的人,又不是铁打的,自然也是会累的。


    只是实在没想到她会拦着他,会这样……这样关心他。


    兰坠夜很不习惯这样的状态,人有些魂不守舍的,不知怎么就躺到了床榻上。


    帷幔缓缓落下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急促地坐起来想下去。


    “我不累。”他抿唇说道,“我一点都不累,我还是——”


    新芽很快发现了他这么急着走的原因。


    她微微凝眸望着鹤归君隆起的衣袂,看他尴尬地闪躲遮掩,竟然觉得有些可爱。


    想起他们之前那一次,记忆还是很美好的。


    不过她现在在他看来有孕在身,所以他才这么避讳这么紧张吧。


    “你现在身子重,我不能在这里打扰你。”


    看见她发现了,他也破罐子破摔,冷着脸故作镇定道:“我还是先走。”


    他匆匆忙忙地拉紧衣衫,披上外袍,新芽看他的背影清瘦挺拔,如同一株迎风而立的青竹。


    “我的身子不重。”她诚实地说,“只是你自以为而已。”


    天道可都听着呢,她实话实说,没有骗他。


    可惜他根本听不明白这话的本意。


    他回头道:“不能胡闹。”那种绝对不允许某些事情发生的姿态,相当得凛然不可侵犯。


    新芽看得有些心痒,思及还要劳烦人家做事,为了给以后铺路,不至于事后太无话可说,她用力伸手把他拉回来。


    “又不是只有你想得那种方式。”她漫不经心道,“你这个样子,让我怎么安心放你出去?”


    兰坠夜被她点名,半晌才憋出一句:“我离你远点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那你是一靠近我,就会情不自禁的这样吗?”


    新芽抬起眼,声音似蘸了蜜,甜得他心尖发颤。


    兰坠夜做不出任何反抗她的举动了。


    他僵硬地靠在她怀里,感受着她趴在他的肩膀上,手从腰侧两侧探过来撩开他的衣袂。


    她的手指长长的,指甲修得圆圆的,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。


    做他的时候也是这样。


    兰坠夜在污糟的世家之中长大,什么腌臜的事情没见识过?


    他不是不知道她想做什么,只是实在没有亲身经历过,也不敢想她为他如此。


    感受着身体的另一部分被她温暖的手重重包裹,他几乎一下子就缴械投降了。


    新芽错愕地望着她,低头看看污浊的手,诡异地沉默下来。


    兰坠夜生平第一次觉得,他的天塌了。


    他起身就走,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

    尽管如此,出去的时候,教养良好的鹤归君仍然轻手轻脚关上了门,没法发出任何失礼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……也不是完全没有失礼的声音。


    至少在她手中缴械投降的时候,他发出了那样的声音。


    兰坠夜行色匆匆地走在夜里,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

    来迎驾的属下看见这一幕,吓得不敢往前走了。


    “启程。”兰坠夜压抑着呼吸道,“去天衡剑宗。”


    他舔了舔嘴角,随后将唇瓣抿起。


    这个表情这个姿态让属下非常清楚,天衡怕是要倒霉了。


    事实果然不出所料。


    兰氏的仪仗到达天衡时天才蒙蒙亮,兰坠夜不顾时辰,强行送了拜帖进去,收不到回复就持续发,一直发到天衡弟子脸色难看地前来迎接。


    他其实也可以自己进去,天衡并不会将九霄兰氏的家主拦在门口,可兰坠夜偏不,他非要让人迎接才行。


    “本君是来找玄衡真人要人的,相信玄衡真人已经收到了本君的传音,将人准备好了吧?”


    兰坠夜开门见山地说话,完全不绕弯子。


    来迎接他的恰好是大长老云沧海和他的弟子,两人对视一眼,云沧海诡异地笑了一下说:“确实如此,宗主听闻君上来寻合欢宗大弟子,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一切。”


    很是识时务。


    兰坠夜多看了云沧海一眼,并未因此产生什么此行轻松的感觉。


    他反而更加严肃了一些,带着人快速赶到了李玄衡的太虚殿。


    一进大门,兰坠夜就看见了端坐在御座上的李玄衡,在他下首的位置,水清音靠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安安静静。


    这肯定不是睡着了。


    兰坠夜锐利地望向李玄衡。


    “本座实在没想到,最后来找本座要人的竟然会是鹤归君。”


    李玄衡笑了一下,此刻是真的心情不错。


    他本以为这件事只能靠自己,没想到还有帮手在。


    这样的话他倒是也不用麻烦了,直接把人给出去没什么不好。


    想来是他打算出了错,又或者新芽远比他以为的有眼力见,那大家就没必要闹到不可开交了。


    “本君也没想到天衡会如此无礼地对待兰氏的客人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亲自上前查看水清音的情况,发现他气息冗长,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,只是昏迷不醒,绝对不那么简单。


    他目光如炬地望向李玄衡:“玄衡真人做了什么?出尔反尔地抓了人,到底什么目的?”


    李玄衡面不改色道:“本座是什么目的,君上难道不知吗?”


    “按理说,本座与君上应该是站在一侧的才对。”李玄衡起身走下台阶,“君上来此不过是为了尊夫人的意愿罢了。如今本座将人给你,你把人带回去,也顺便替本座交代一句话。”


    他站定在水清音身边,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耐着性子道:“若今后尊夫人安分守己地做兰氏的家主夫人,那此人自然安然无恙。若尊夫人又变了心意,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……”


    “注意你的措辞。”


    李玄衡的话没说完就被兰坠夜粗鲁地打断了。


    鹤归君虽然年轻,却只是屈居谪妄君之下,并非不是玄衡真人的对手。


    玄衡真人这么多年了也只是个真人,但兰坠夜年纪轻轻却能称一句君上。


    他拔剑而出,太虚殿内两方弟子瞬间对峙起来,兰坠夜看都不看一眼,只盯着李玄衡,灵鹤仙剑已经抵在对方的喉舌处。


    “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自信,让你觉得你可以威胁兰氏的女主人?”


    兰坠夜不屑说道:“辜云翊也就罢了,你也敢如此?看来是这些年兰氏太过迁就诸位,给了诸位能如此轻视兰氏的错觉。”


    李玄衡垂眼看着抵着喉舌的剑,不咸不淡道:“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。本座也并不希望与兰氏交恶,本座所做的一切说来也算是在帮君上,不是吗?”


    兰坠夜冷冰冰道:“本君不用你这样来帮。倒是宗主之后要如何对你的弟子交代,本君反而十分好奇。”


    他倏地撤开剑刃,朝属下抬抬下巴,立刻有人将水清音好好带走。


    “玄衡真人做的这些事,你的好徒弟都知道吗?”他回眸一笑,“本君真是好奇之后他会是什么反应。”他不紧不慢地说,“与其非议本君的家务事,不如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应付你的弟子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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