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坠夜也明显不怕与他为敌的样子。


    但是——
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新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,“我还是自己走就行了,免得君上家宅不安。”


    兰轩还在九霄待着呢。


    他们三个见面的话那得多尴尬啊?


    新芽想着鸡皮疙瘩就起来了。


    兰坠夜明显听出她的意思。


    他表情一变,语气变得有些生硬:“我的家宅便是你的家宅,哪里会有什么不安。”
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迫近她的脸,一字一顿道:“如今九霄兰氏的家主已经是我了,九霄之内也不会再有第二个家主出现,你只管跟我回去,不用去想其他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难怪他全束发了。


    原来是当上家主了。


    新芽多看了一眼他的发髻,看到微风吹起他几缕发丝,发丝擦过他纤长的睫毛。


    他大约有些紧张,睫毛微微颤抖,紫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仰望他的轮廓。


    “你的好意我收到了。”


    新芽抬起手替他捋了捋鬓发,建议道:“这里没梳好,下次好好梳起来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愣了愣,半晌才红着眼睛道:“舒新芽,那不是没梳好,那本该如此,你到底懂不懂——”
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新芽恍然大悟,“原来就是这个样式的?对不起,是我审美落后了。”


    想起来了,这个叫什么来着?龙须刘海是吧。


    这么一看好像还真的很适合他。


    少了几分刻薄寡恩高高在上,多了一些落拓风流的恣意。


    新芽缓缓放下手,笑了一下想告别,但手还没归位就又被他抓住了。


    “你不跟我回去还想去哪?”他终是忍不住,强撑着淡定的假象,又是羞耻又是恼怒道,“你都是这副样子了,还到处跑来跑去做什么?”


    他飞快地看看她的小腹又立刻转开,近乎哀怨地说:“都这样了还不肯与我成亲吗?”


    新芽被他搞懵了。


    她完全不明白这怎么了。


    她不解地望着他:“我做什么样了?”


    她看看自己:“我怎么了?——啊。”


    啊。


    她看见自己裙腰发紧的地方,又去看兰坠夜紧咬下唇。


    他那又是隐怒又是心疼的样子,叫她表情瞬间扭曲了。


    完了。


    他误会了。


    电光石火之间,那在修士营地门前他的姿态也重新清晰起来。


    靠。


    从那个时候他就开始误会了。


    这可怎么办才好。


    “跟我回家。”


    穿书之后第三次有一个男人对她说:跟我回家。


    先是辜云翊,再是大师兄,现在是他。


    可是家?


    这里根本没有她的家。


    新芽用力扯回手,艰难地解释道:“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。”


    她看上去非常无语,可兰坠夜更是无语。


    “不是我想得那样,还能是什么样?”


    他突然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小腹,带起她身子一凛。


    兰坠夜羞得面红耳赤道:“……这样大了,除了是我的,难不成还会是别人的?”


    他比她刚才更艰难地说:“当时都叫你适可而止一些,你非要胡闹,也罢,我总不会让你们母子受苦的。”


    新芽眼睁睁看着自己甚至没机会说话,兰坠夜已经把孩子叫什么都给想好了。


    甚至都琢磨好了怎么教育未来的小家主。


    所以她到底要怎么告诉他,这里根本没有那个孩子,她这里面其实是——


    天呢。


    新芽窥见鹤归君光风霁月的脸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出那几个字来。


    救命。


    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措词?


    死脑子快动,死嘴快说啊!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72章 072 “我若这样


    没等到新芽想出怎么解释, 兰坠夜已经颤颤巍巍地拿开了手。


    他好像很紧张,指尖微微蜷缩。


    他的手很好看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 指尖是淡粉色的, 像初春的樱花。


    硕大的家主戒指衬得他手色越发白皙, 新芽非常不合时机地想起这只手如何服务过她, 整个人都跟着他尴尬起来。


    “回家了。”鹤归君有些干巴巴道,“族医已经等你很久,回去之后便帮你好好安胎。”


    说来这事儿还得感谢辜云翊。


    “我本来很怨你又和辜云翊纠缠不清。”他抿了抿唇,倒不显得多么不高兴,也不提他们纠缠不清会不会发生什么, 只说,“但如今想来也是你未雨绸缪。你我的孩子若是以你的妖体出生, 虽则我不介意, 但未来继承家业免得有些麻烦。”


    现在却不必有这样的担忧了。


    这天底下说话最有力量的人已经告诉众人她不是妖体了。


    那她以后生下的孩子就绝对不会掺杂妖族血脉。


    只要想到这个,兰坠夜就能说服自己不去介怀她这段时日和辜云翊的牵扯。


    新芽听他自说自话,都给她听笑了。


    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。


    天知道她和辜云翊在一起的时候没吃做措施, 不代表和他的时候没有做啊。


    当时还是大师兄亲自帮她做的, 绝对靠谱!


    新芽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再不说清楚,怕是连孩子未来的学习生活他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。


    她张口欲语,却听兰坠夜话锋一转道:“对了,方才你是在给你大师兄传音?”


    兰坠夜始终不那么在乎水清音这个存在。


    他很清楚合欢宗内部是不允许互相修行的,水清音根本威胁不到他什么。


    新芽又很在乎这个师兄,那他便与对方交好,给他几分好脸色看, 她肯定会很高兴。


    她高兴了他便也高兴,他们一家三口都高兴。


    兰坠夜徐徐说道:“我有些内部消息,安排在天衡的眼线前几日告诉我,你大师兄被天衡抓了。”


    新芽闻言一愣,并未非常焦急,她顺势说:“哦,那你消息有点落后,天衡之前是抓了我大师兄,后来谪妄君已经让天衡放人了。”


    兰坠夜一顿,明白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信息差。


    他审慎地看着她,一字一顿道:“你怀疑什么都不该怀疑兰氏的情报。”


    他的模样好认真,紫眸专注,一点都不像开玩笑。


    他也没生气,只是强调兰氏的可信度,搞得新芽本来并不怎么紧张的心情瞬间绷紧。


    瞧见她不安,兰坠夜缓和了脸色,将她轻轻拉入怀中抱住。


    “别担心。”他安抚着,“虽然天衡出尔反尔又把你师兄抓了,还是玄衡真人亲自出手,但据我所知,你大师兄只是被关着,并未受伤。”


    这可没什么值得放心的。


    新芽一点都没被安慰到。


    她几乎在兰坠夜提到玄衡真人的时候,立刻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。


    怕是她在众人面前替辜云翊出了一次面,让这个素来不喜欢她的真君不高兴了。


    他抓了大师兄,怕是要用大师兄威胁她远离辜云翊。


    靠。


    真是蠢货,这种事情还需要要挟吗?


    扔给她几百万灵石,她马不停蹄地就走了啊!


    新芽挣开兰坠夜的怀抱就要走,没走几步便听他不咸不淡道:“你要这副样子去救人吗?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新芽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,未免他继续纠缠,她打算三两句把事情解释清楚。


    但似乎是天意,每次她要解释的时候,总会被打断。


    兰坠夜紧接着道:“天衡不但有玄衡真人,还有诸位长老。我到此之前得到底下的消息,说是辜云翊也已经回去了。”


    什么?


    辜云翊这么快就回去了?


    他的伤——


    看来他果然说到做到。


    既然她走了,那他就马上回去了。


    新芽脚步停住,有些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。


    如果辜云翊回去了事情就有些麻烦了。


    她本想打个时间差和玄衡真人做交易,带着大师兄远走高飞。


    可辜云翊要是在天衡,玄衡真人拦得住他吗?


    绝对拦不住。


    说出来是他李玄衡在天衡当家作主,继承了“衡”字,但天衡剑宗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到底是谁,修界三岁小孩怕是都知道。


    肩上落在一只手,新芽缓缓回头,看到鹤归君柔和婉约的一双紫眸。
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下来,兰坠夜鸢尾紫的眼睛泛着乌葡萄的亮光。


    他是很骄傲的人。


    骄傲到不屑于说谎,不屑于耍手段,不屑于做任何不够体面的事。


    他要什么西就直接拿,他要赢就光明正大地赢。


    他不需要阴谋诡计,因为他的实力他的家世他的一切,都足以让他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。


    但他也是空虚的,这一点没有人知道。


    他什么都有的,名望、地位、财富、天赋、容貌——他全都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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