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又不得不回应他这个问题。
他是什么意思?
他希望她说些什么?
为什么她总觉得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一个笨拙的、希望得到夸奖的孩子?
新芽迟疑了片刻,试探性道:“……太好了?”
她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,面上本来一点表情都没有的人忽然五官动容,缓缓勾勒出活人感的变动来。
刹那间,如雪霁春来,辜云翊的眉眼微微颤动,新芽便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了。
她如释重负又心情复杂地说了句:“这真是太好了。”
辜云翊抿了抿嘴角,似乎不希望它上扬得太厉害。
他伸手给她,她下意识握住,很快被他牵着起来。
他转过头来,脸上还残存着那淫纹一样的镇天印金纹,他似乎有很多话要和她说,可她却一门心思只有:“既然你回来了,那现在能去放了我师——放了我同门吗?”
忍一时风平浪静。
不让叫师兄那就不当着他的面叫了。
辜云翊现在的状态说坏不坏,说好绝对算不上好。
他身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口,但他的精神状态可不一定像身体那么安然。
枕流光死前来说的那几句话到底还是在新芽心中留下了痕迹。
什么噩梦才刚刚开始。
什么你根本不知道如今这天底下最该害怕的人是谁。
怎么办。
有点在意。
他说完那些话她就醒了,一醒来就看见辜云翊,这很难不让她觉得,枕流光口中说的那个人就是辜云翊。
呸!
怎么可能呢?
是谁都不会是他。
辜云翊是男主,是天下第一的剑君,是正道的领袖和旗帜。
他怎么会是噩梦,是天底下最该害怕的人?
说魔尊的可能性都远超他。
原书里面没有镇天印,辜云翊和女主荡平妖魔之后仗剑天涯,不也好好大团圆了?
不会到了她这里就发生什么变化的。
新芽这样说服了一下自己,成功平静下来。
她绝对不要再相信妖言惑众。
那条死蛇死都不死个干净,还要留下一点古怪的话,真是造孽。
可她的平静没持续多久就被打碎了。
哪怕她已经改口称呼大师兄是同门了,谪妄君好像还是不太满意。
他静静望着她,一言不发,让她实在有些摸不准他什么意思。
她情不自禁地后退闪躲,他将她所有的惧怕和逃避看在眼里,理智一直在告诉他停下。
停下来。
不要抓得太紧。
要适当地松手。
越是拼尽全力挽留,失去的速度就会越快。
可理智斗不过本能,本能让他一直抓紧,直到这份执念让他窒息之前,他猛然清醒过来,她已经离他很远了。
一直抓紧就会什么都抓不住。
两手空空,一无所有。
“我会传音给师父,让他放了他。”
他听见自己开口,用一种堪称示弱的语气低低说道:“我现在没办法亲自去做这件事。”
新芽一听他会传音,先是高兴,随后又担心,担心李玄衡不会照做。
可他紧接着又说他没办法亲自去做。
新芽皱皱眉,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能亲自去做。
她甚至都还没问出口,就看见他跌跌撞撞地来到她面前,撑着她的肩膀侧眸看她。
“镇天印不是宝物。”他喃喃着在她耳边说,“新芽,我好疼。”
“真的好疼啊。”
“别不管我。”他单膝跪在她面前,将脸埋在她颈间,“别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新芽呆了呆,视线放空,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。
“我会传音给所有人,就算师父不听吩咐,其他人也会替我去放人。”
“他不会有事。但我好疼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他,也看看我。”
辜云翊抬起眼,他的语调有多卑微多可怜,面色就有多冷静多坚不可摧。
他究竟是怎么顶着这样一张无懈可击的脸这样低声下气的?
新芽怔忪地与他对视,他眉心出现血色的宝塔痕迹,鲜红的血顺着镇天印的红痕流下来,缓缓将他的脸勾勒得血腥而残酷。
分明是暴虐甚至恐怖的画面。
可在那张过于精致神圣的脸上,就有种心惊肉跳,邪到极致便成圣的美感。
新芽心跳猛地一滞,嘴皮子都不利索了。
“我、我什么都不会做。”她结结巴巴道,“我帮不了你……要不你还是去找别人——”
“我不要别人。”辜云翊极快地打断她的话。
他眼神沉静,黑沉沉地凝住她,一字一顿地宣告,“我只要你。”
新芽听见自己已经停跳的心在此刻骤然动荡起来。
……该死。
她顶着多大压力在拒绝他知道吗!
凭什么自作主张地不断说出这样的话。
可恶,真是太可恶了。
新芽恶从心边起,咬牙切齿道:“那君上可就是找错人了。”
“你这样难受,不去寻医仙大能,却只要我这样一个小修。”
新芽一字一顿道:“那你可要倒大霉了。”
她字字句句都在排斥。
口口声声都是恐吓。
可她垂下来的双臂缓缓搭在他肩上,一点点抚上他满是血痕的脸颊,轻柔地替他擦去面上的血迹。
辜云翊眼睫颤动,喃喃说道:“是吗。”
他缓缓将所有的重量都交给她,喉间发出破碎的呻,吟。
痛苦和性.欲一齐冲入他的脑海,他压抑而沙哑地呢喃:“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鬼一样颤着不放【点烟】
第63章 063 “我再也不
辜云翊躺在床榻上。
他一条腿平放, 床榻有些不够长,导致他的腿不太舒服。
于是他另一条腿便随意地曲起,姿态几乎是有些粗鲁放肆的。
他靠在床头,脑后垫着枕头, 脸上使用镇天印留下的金纹仿佛成了刺青, 始终无法完全消退。
新芽替他擦干净脸上的血, 将他漂亮的脸蛋拯救出来, 注视着他发出释放水清音的传音。
她亲眼看着传音符飞出去,很快便有无数封回复过来。
【谨遵君上吩咐】
李玄衡没有回复。
但其他人全都给了回复。
没有人会不愿意帮辜云翊做事。
哪怕李玄衡再不肯,这么多人也会促使着他不得不那么做。
新芽缓缓松了口气,看看外面的天色,试探性道:“天色不早了, 那我也——”
在她看来她已经可以走了。
她陪着他回到修士的落脚地,回到他的营帐, 帮他清理身体。
除此之外她也做不了别的了。
他兑现承诺放了大师兄, 她也差不多可以完活走人了。
关于体内尚存的元阳,她没打算再麻烦他来炼化,一心要自己想办法。
一来她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不清, 这让她觉得非常危险。
二来她也担心毫无措施, 真的搞出人命来。
她去意明显,说着话身子已经离开床畔要走,但还没迈出两步,手腕就被紧紧抓住了。
衣衫不整的剑君仰头看来,面覆金纹微微闪动,像是恶鬼身上所覆盖的封印一样。
一时说不好镇天印在镇压他还是在配合他。
新芽有点被自己的想象吓到。
他又不是邪魔,镇天印怎么会镇压他呢?
那肯定是在配合他。
一定是的。
“天色不早了,你也该休息了。”
辜云翊替新芽把话补充完, 手上一用力将她拉上床榻,手脚并用地紧紧抱住。
新芽瞬间被锁紧,手脚不能动弹,满身都是他冰冷压迫的气息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她试图说些什么,但身上最敏感的地方很快被他咬住,耳垂在他的唇齿间被舔动,她浑身一凛,立刻换了话题,“别乱舔,你不是疼?疼还有心思做这个?!”
“双修可以疗伤。”
辜云翊给出六个字,六个让新芽无法反驳的字。
他抬手便解腰封,新芽瞪大眼睛,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真的是他。
他要不就别穿了,穿了还得随时随地脱,多麻烦啊!
以前捂那么严实不给睡的人真是他吗??
新芽无语地按住他的手,爬到他身上把他狠狠压住,在他沉沉望来的视线下咬牙说道:“你给我住手,双修是可以疗伤,那也不代表我就要帮你疗伤。”
“我根本看不见你有什么伤口,只是你口中一直喊疼我才——”这话说得好像她为此心软一样,新芽憋了一下马上改口,“反正我不会再和你双修了,余下的灵力我自己炼化,你别再随随便便靠近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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