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这个姿态,她真怕自己把持不住。
他用这个考验干部,干部是绝对经不住考验的。
所以不要随随便便靠近她,离她远一点,让她清静点。
“我得走了,我要去见我师兄,看看他怎么样了,有没有受伤。”
她絮絮叨叨地关心别人,却一直强调他根本没受伤。
辜云翊沉默地望着她从他身上爬起来,命令他离她远一点。
“看不见就代表没有受伤吗。”
新芽微微一顿。
“那就让你看看好了。”
随着谪妄君话音落下,一股强大的灵力将她拉入他的胸腔。
新芽瞬间变成了原形,牢牢寄生在他的血肉之中。
她还来不及为此愤怒,就被他体内无数伤口惊呆了。
……辜云翊外面确实毫发无损的样子。
可他的内里千疮百孔,简直没有一块好肉。
像是有什么内火将他点燃,他所有的血肉和脏器全都破损了。
淤血布满视线,几乎看不清他的具体脏器模样了。
怎么会这样。
一个人内伤成这样,还能好好说话好好走路吗?
岂不是一碰就会吐血,一碰就会碎裂?
他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?
不,这可能是假的,辜云翊怎么会伤成这样。
她不记得原书有写枕流光这么强,可以把男主伤成这个样子。
这些伤势也不像是妖族的手段,它更像是——更像是某种反噬。
什么反噬了他?
新芽想到了那原书并现世的镇天印。
她心跳如雷地仔细揉了揉眼,试图冲破“幻境”,揭破他的“伪装”。
镇天印是神器,是修界至宝,不可能反噬一个执行正义的高修。
可辜云翊之前的话又在她耳畔响起——
【镇天印不是宝物】
【我好疼啊】
他也会疼吗?
他那样的人也会喊疼吗?
至今新芽也很难想象他这样。
她迅速从他体内退出来。
他确实受伤了。
那不是幻觉也不是伪装。
他内伤极重,简直不敢相信他是怎么维持活着的状态的。
“我去帮你叫大长老。”
新芽出来就立刻要走,她语气焦急,显得很匆忙。
辜云翊再次拉住她,沙哑说道:“不能叫他们。”
她不解地回过头来,天色暗下来,营帐里没有点灯,好在月亮很亮,修士的视力极好,这并不阻碍他们视物。
月光落在辜云翊的眼睛里,那两潭深不见底的黑忽然有了一点光,像深渊里有人点了一盏灯,很远很弱,但确实在亮着。
“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被镇天印反噬。”
他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新芽不敢多思的猜测,她瞪大眼睛,不可思议地望着他。
“……那我就能知道了?”她指着自己,几乎有些生气,“这样的事情,你只让我一个人让知道,这会让我觉得我很危险!”
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,这样的秘密更容易带来杀身之祸。
新芽握紧了拳头,恨不得给他一拳,可她说不好这一拳下去他还有没有命喘气。
剧情已经面目全非了。
男主还有没有男主光环,谁知道呢?
他可能真的会死——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,新芽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辜云翊缓缓坐起来,轻柔地将她拉回来。
这次他的动作很温柔,不一定是不想用力,有可能是确实没有强硬的力气了。
“不会。”他轻柔地在她耳边耳语,“我不会让你身陷险境。”
“这样的事就算你告诉他们,他们也不会有人,你知道也没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这确实。
她在修士这里没有什么可信度。
她跑出去说这些,只会让人觉得她在胡闹,没人会相信。
除非他们真的查看他的内伤。
新芽紧绷着身体,神色依然不太好看。
辜云翊靠在她肩头静静望着她的脸,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手指插进头发里,发丝从指缝间漏出来,黑色的,柔软的,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。
新芽侧头望着他,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会被镇天印反噬。
原书这东西根本没出现,只是一个目标一个名头。
现在它意外现世,来得突然而提前,确实存在诸多疑点。
也许它被埋在归墟太久,被邪气侵染,确实不再是宝物而变成邪物了。
辜云翊面上的金纹是在对抗它的邪气,才不是被它镇压。
是的,一定是这样。
“既然会反噬,为什么还要用。”
她找回声音,沙哑地问他:“我不信以你自己的能力会无法杀了妖王。”
他分明是用了镇天印才被反噬。
如果不用应该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内伤。
辜云翊缓缓抬眸,水汪汪的眸子望过来,带着一抹幽深的笑意。
“我确实可以,但太慢了。”他徐徐说道,“会让你等上三五日。”
新芽实在无奈了:“不过三五日罢了,我难道还等不了吗?何必拿自己的身体来糟蹋?”
“不算糟蹋。”辜云翊嘶哑地说,“为了你而受的伤都不算糟蹋。”
新芽紧紧望着他。
他回望着她说:“我不想让你等太久。”
新芽梗住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你已经等过我很久了。”
她猛地停住呼吸。
“我再也不想让你等我了,几个时辰都不行。”
新芽逃避似的起身要走。
他这次没有拦她。
她听见重重的闷响,大约是他实在没了力气摔在床榻上的声音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极慢极认真道,“新芽,对不起。”
“……”
夜色漫长,修士营地里很多人都还没休息。
妖王陨落,妖界大乱,他们需要清扫战场,屠戮作乱的妖孽。
妖王宫里还有不少宝物,也需要他们一一清点,收纳在册。
这些都是要按功分配的,不会随随便便到任何一个修士手中。
可若真的是实际按功分配,杀了妖王的谪妄君绝对要拿最多的那一份。
无论是妖界的灵脉还是法器,都该是他先来挑选。
那些此时此刻还在外杀戮清扫的修士,无非是做一些安全的收尾,如此卖力表现又有什么用呢?
兰坠夜坐在辜云翊的营帐外不远处,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黑着灯的营帐。
说是营帐,其实是一种法器,放大之后便是可以居住的屋舍。
谪妄君的那座是最豪华的,称为寝殿都不为过。
新芽在那里面。
他亲眼看见她和辜云翊一起回来,进去就再也没出来。
他在这里等着看着,等了很久,从天亮等到天黑,从天黑等到深夜,一直没等到她出来。
他们会做些什么?
孤男寡女在一起还能做些什么?
兰坠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忽然觉得茶的滋味实在淡薄。
他想饮酒,但这么多人看着,他若借酒消愁非常不体面。
所有人都记得他当初如何对外宣告要和新芽成亲。
没有人不清楚他和她之间发生过的事。
可现在她又站在了前任夫君的身边。
辜云翊。
辜云翊。
辜云翊。
他为什么不去死?
他怎么没死在妖域?
“……贱人。”
兰坠夜情不自禁地低咒出声,那罕见的粗鲁字眼惊呆了随从。
随从错愕地望着他,下意识觉得他在骂新芽,立刻顺服道:“君上说的是,此女的确手段卑劣,冥顽不灵。”
他也注意到主子心情不好,试着安抚讨好:“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也是个麻烦,哪里配得上君上?如今走了其实是好事,她自与同类去结伴,不该沾染到兰氏和君上。”
这几乎是连带着辜云翊一起给骂了。
他已经很勇敢了,以为会得到君上的赞许。
但是没有。
兰坠夜反应激烈地望向他,随从都没看清楚他怎么动手的,便已经被扼住喉舌不能言语了。
“她当然配得上!别说沾染我,她玷污本君本君也不愿意。倒是你,你也配评价本君的妻子?”鹤归君一字一顿道,“再多说一个字,杀了你。”
随从被摔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退下了。
兰坠夜看都没看一眼,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衫,见天色再次亮起来,他主动起身道:“时辰不早了,谪妄君休息了一整夜,也该出来见人了。”
打了胜仗是好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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