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脉搏什么时候这么凌乱过?


    能让他这样能忍的人反应如此激烈,镇天印一定不像传闻中那么好。


    至少不那么适合他。


    新芽张张嘴,在辜云翊如同死水的注视下干巴巴地吐出一句:“……我会等你。”


    “你快点回来。”


    这其实也不算是中听的话。


    也可以理解为变相催促他快点回来兑现诺言。


    但仅仅是如此,她便看见那方才还一潭死水的眼睛突然波光粼粼,生动流淌了起来。


    谪妄君生得好,有一种脱离现实的美。


    他冰冷淡淡的眉目组合在一起,恰恰应了淡极生艳这四个字。


    他俯下身来,凑近她的唇,轻轻亲了她一下。


    被她抓着的手反握回来,重重地包裹住她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嘶哑地说,“我一定很快就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只要你肯等我,即便有朝一日我尸骨无存,我的魂魄也会挣扎着爬回你身边的。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某人现在确实是装都不装了,完全暴露本性了【滑稽】


    第62章 062 “新芽,我


    辜云翊走了。


    他丢下那样一句话, 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妖域之中。


    随着镇天印的庇护消失,妖域也完全变了模样,冲天的妖气覆盖了全部的视野,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诡异的红色和阴森的迷雾。


    鸟语花香不见了, 青山绿水也没了, 取而代之的都是蛰伏在暗处的敌人。


    新芽不是纯粹的妖了, 但仍然还存有感知“同类”的能力。
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辜云翊留下的结界之外有数不清的东西在窥视她。


    记忆猛地回到了刚离开净业寺的时候。


    妖族之间素来是弱肉强食, 当时她那样弱小,被净业寺赶出来后无处可去,天地之大也不知哪里是容身之处。古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,她在最迷茫的时候,遭遇了最惨烈的围攻。


    她被一群妖族堵住, 遍体鳞伤,命悬一线, 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那里了。


    那时候她也不确定是自己是穿书, 毕竟她只是净业寺一个天生地养的小花妖,哪里知道外面那么多消息?净业寺的上空也没有天衡剑宗的天幕。


    她不清楚谪妄君的威名,也没想过会在那里遇见他。


    就在她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时候, 在她以为自己要被那群垂涎欲滴的妖物啃噬玷污的时候, 缚丝的剑光铺天盖地而来,将整个魔窟点亮。


    她在那白昼般的光芒里看见了空若幽兰、神似寒潭的剑君。


    他风姿特秀,气韵天成,一剑杀了那些她根本反抗不能的妖物,定定望着狼狈跌倒在角落里的她。


    他肯定看得出来她是被欺负的那个。


    她想起那时的画面,她大概是鼻涕一把泪一把,衣衫凌乱破碎,满身的伤痕, 满脸的茫然。


    茫然之中大约还有绝望和哀求。对生的渴望突破了对修士的忌惮,抱着死马当活马医一切不会更糟的想法,她凭靠着求生欲露出了渴求的眼神。


    然后她得到了剑君的高抬贵手,甚至还有一瓶救命的灵丹。


    他放了她,还给了她药,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。


    新芽忽然眼眶发热,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,仿佛回到了从前,看见了过往他们的数次分别。


    他总是走在最危险的地方,孤立无援,独自面对一切。


    每次她送他走都会担心,他都会安抚她说很快就回来。


    就像现在一样。


    她想起他说爱她。


    她不太敢深究既然爱她,为什么又要几次三番地拒绝她。


    她害怕戳破那层窗户纸,害怕最后的结果是她承受不住的。


    她抱紧了双膝,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的结界里,以为要等很久才能等到他回来。


    至少得一天一夜吧?


    原书里终局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,辜云翊和女主并肩作战,一人用剑一人御兽,将妖魔杀得片甲不留,摧毁了他们的一切防卫。


    现在女主也在这里,虽然对战大反派的结局提前,女主尚且还没历练修成,可辜云翊也拿到了原书不曾现世的镇天印。


    有镇天印在,杀了枕流光只会快不会慢。


    等妖王一死,群妖无首,定然会大肆作乱逃窜。


    那个时候危险并不比妖王活着的时候少,不过新芽也不是废物,她现在修为不低,并不惧怕妖乱,甚至打算浑水摸鱼。


    不是妖了就不能当妖王了吗?


    谁说的?


    她可不像枕流光那么高调,等她有了那样的机会,一定悄悄咪咪的,不去触修士的霉头,占一座山头自己说了算,低调过自己的日子。


    哦对了,还有大师兄。


    得把大师兄救出来。


    还有师父,请师父也来一起住,把合欢宗都搬过来也不错。


    妖王没了,魔尊的死期也不会太远,届时天下太平,他们可不要兰氏那种麻烦的房东了,换个地方不是更自在?


    她想得特别多也想得特别好,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不那么担心,平平静静。


    她甚至试图睡一觉。


    睡着了就会胡思乱想,不会觉得时间难熬。


    她努力闭眼,还真是没多久就睡着了。


    但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稳,也非常后悔。


    该死,居然忘了枕流光擅长织梦,他面对辜云翊自然分身乏术,不能强迫她入梦,但要是她在这里主动睡着,他还是能抽一段神识进入她的梦境。


    新芽在梦里也不得安宁,睁眼便见巨大的蛇头抬起,吐着信子朝她而来。


    他想吞噬她,金色的竖瞳里充斥着杀意,新芽抬起手,以前完全抵抗不了的存在,现在轻而易举就能打碎。


    巨蛇被她一掌拍开,重重摔在冰天雪地里面。


    新芽惊讶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,随后明白这是谪妄君在助人为乐。


    流光君的大部分神识都在面对辜云翊,分到她这里来的是九牛一毛,她对付起来很轻松。


    枕流光会不知晓这个情况吗?


    他可不是笨蛋。


    但若是知道,又为何非要来送菜?


    新芽想不明白,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。


    想到巨蛇前面几次怎么折磨她,她毫不留情地奔上去,结结实实把他揍了一顿。


    巨蛇被她打得头破血流,鳞片破碎,那干净流动的血液如水一样流出来,流血流得特别禁欲清冷。


    新芽注意到他冰冷的蛇瞳始终看着她,被如此对待也没显出什么狼狈来。


    古怪。


    “你觉得逃脱了吾,摆脱了妖体,就高枕无忧了吗?”


    沙哑阴冷的声音湿滑地飘过耳畔。


    “不,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。”


    意味深长的轻笑飘散在梦境里,枕流光缓缓化为半人形,雪白的蛇尾轻轻拖动,留下蜿蜒淡蓝的血痕。


    他血流如注,积下得多了竟然是淡蓝色的。


    “小花妖,你根本不知道如今这天底下最该害怕的人是谁。”


    “吾等着看你后悔那一日。”


    新芽眉头一跳,猛地推开逼近的白蛇,一字一顿道:“你没那么好命等到那个时候了。”


    梦境骤然破碎,新芽苏醒过来,只觉眼前红光一闪,视线再次清晰时,庇护她的结界消失了。


    她并未慌乱,只稍稍撑起身子,瞪大眼睛望去前方。


    天还未暗,她睡了并没多久,她预料至少要一天一夜的战斗却已经结束了。


    结界消散了,不是被打碎了,而是它的主人已经回来了。


    金色的竖瞳消失,她面前出现辜云翊那双熟悉的黑瞳,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精雕细琢的躯壳,无懈可击的气场,天下无双的能力——你可以从任何方面去欣赏他,他的任何一面都是完美无缺的,完美得好像假的一样。


    可他又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,手里握着缚丝,剑刃上还在滴血。


    淡蓝色的血。


    “……你回来了?”


    新芽找回声音,主动开口,声线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

    辜云翊慢慢蹲下来,望着她的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了你很快就回来,我兑现了诺言。”


    新芽愣了愣,瞳孔微微收缩。


    确实很快。


    快得不可思议。


    快得她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

    “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。”


    她沉默地看着他,一语不发。


    辜云翊侧头耐心等待了片刻,等不到她的任何表示,于是这样问了一句。


    新芽看看天色,真的还很早。


    可妖雾缓缓散去,蛰伏四周的妖孽鸟兽作乱,被修士驱赶屠戮,战斗确实已经结束了。


    大反派就这么被解决了?


    就这么死了?


    死之前来到她梦里说了几句奇怪的话,到底图什么?


    新芽思绪凌乱飘忽,不太敢直面辜云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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