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旁边看着,没有笑,但他记住了她捶胸口时皱起来的眉毛,发红的眼角,还有那被噎出来的细小的吞咽声。


    他记得一切。


    但她不记得他做过的事。


    他不知道她如果知道了一切,还会不会那样对他笑。


    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虽然不耐烦,但还愿意耐着性子听他说话,愿意朝他宣泄她的情绪。


    “确实很麻烦,也很痛苦。”辜云翊一字一顿道,“所以要在你最快活的时候做,这样你就意识不到痛苦,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不会害怕,不会难受。”


    新芽闻言,错愕不已地望向他。


    辜云翊缓缓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你可以跟着我,也可以化作原形钻进我的心里、寄生在我身上,你喜欢怎样就怎样。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几乎让人觉得他是个很温柔的人。
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想走,等炼化了我的元阳,身体熟悉和接纳了新的金丹,那个时候再走也不迟吧。”


    他甚至还在话音尾端加了一个“吧”,好像真的在和她商量一样。


    新芽盯着他半晌,冷不丁道:“你根本没打算让我走,别说得好像你那个时候就会让我走一样。”


    辜云翊一瞬不瞬地望着她,呼出的气息冰冷极了。
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


    刚刚还满面冷酷的人忽然满脸笑意,他近乎亲昵地牵住她的手,轻轻将她的掌心按在心口。


    “我从头至尾都没想过放你走。”


    他字字清晰道:“和离的时候也没打算真的放你走,只是舍不得罢了。”


    舍不得。


    他说舍不得。


    新芽不受控制地瞪大眼睛。


    “舍不得再看你难受。若短暂地离开我可以让你喘口气,我可以说服自己接受。”


    “在我这里,你始终是我的妻子,从前是,现在是,永远都是。”


    辜云翊靠得更近了一点,伸手掰开她的掌心,让她被迫握住刻有他名字的对牌。


    “你心里又真的能接受永远见不到我吗?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新芽猛地怔住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早上好宝宝们


    第58章 058 “他们只是


    “我当然可以接受。”


    新芽嘴比大脑反应更快地吐出一句话。


    她紧紧握着拳, 思绪远远跟不上本能,几乎毫不犹豫地说着:“我当然能接受了,你不也说了我有那么多入幕之宾?那就是我能够接受的证明。”


    她察觉自己在笑,笑声轻松随意, 听不出半分虚假和紧张来:“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, 谁会为一个存在于过去的人耿耿于怀放不下来呢?”


    “别逗我笑了, 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,新芽的大脑终于跟上了本能,她眯起眼睛,笑得真心实意,一派舒怀。


    辜云翊望着她, 神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,维持着原本的状态回了她一句:“我会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新芽眼睫飞快地颤动。


    “我会‘耿耿于怀放不下来’。”辜云翊缓慢地说, “但你不是存在于我过去中的人。”


    “新芽, 你是我妻子,这一点在我这里从未改变过。”


    他一直都把她当成妻子。


    和离在他这里根本不作数。


    一个虚名一副对牌罢了,没了难道就不是夫妻了吗?


    他根本没把那些俗世之礼放在心上。


    夫妻之于辜云翊的意义, 是水·乳·交·融, 是彻底的结合,是永不分离。


    无论生死还是病痛都无法将他们分开,更遑论一副对牌和一块三生石。


    她的一切被他铭刻进血肉和记忆之中,哪怕他有一天变得面目全非,什么都不记得了,也不会忘记她的。


    她是妻子啊,是血肉共鸣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妻子。


    新芽被他看得脊背发凉,尽管他没有更多地说些什么, 可她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。


    在他这里,他们从来没有真的和离过。


    他只是放任她离开他建筑的巢穴,出去玩玩。


    在他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刻,他会收回他的放任。


    做错了。


    她不该来找他。


    这个人远比妖王来得可怕。


    枕流光呢?你出来啊,你不是挺能的,你怎么不出来和他干一架呢!


    这次她保证会帮忙的!


    新芽汗如雨下,背过身去不想面对他的眼神。
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冷静一点,要强硬,管他怎么以为呢,那都是他以为,都不是真的。


    “你自己怎么想不重要。”


    对,就是这样,反驳他,打击他。


    “那都是你一厢情愿罢了。”


    新芽缓缓找回一些底气,她转回头面无表情道:“辜云翊,那都是你一厢情愿,外面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不在乎这段婚姻的虚名,但它确实才是最重要的。没了这份你不在意的虚名,你跟我连朋友都不是。”


    不断有闪着金光的传音符来到他们身边,新芽看见其中有代表玄衡真人的,还有其他没见过的符纸。符纸上有独特的蝴蝶标志,那是女主温若笙的标志。


    在得到原主这个菟丝妖做妖奴之前,温若笙所使用的妖奴就是一只蝶妖。


    新芽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,坚定说道:“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,我劝君上趁早改了念头。我不想知道你从前到底是怎么了,既然已经分开,今日的交易已经完成,以后咱们就互不相干,再不要见面。”


    “我已经往前走了,我有别的喜欢的人了,我不爱你了。”


    前面说的那些话大约都没说杀伤力,新芽没看见辜云翊有任何动容。
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得说点直接的,所以她重复着道:“我不爱你了,所以你怎么想在我看来都不重要,不要闹得太难看了。”


    我不爱你了。


    不要闹得太难看了。


    我有别的喜欢的人了。


    辜云翊漆黑的眼睛骤然收缩了一下。


    蔚蓝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,雷声滚滚而来,新芽惊慌地看着天色,不会傻到以为这是突然要下雨。


    这是谪妄君情绪变动过于剧烈引来的惊雷。


    修士的修为高到一定程度,就会有天地为之色变的力量。


    新芽怕一个雷把她劈死,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是否能炼化他的元阳,一心想着逃走。


    玩脱了不怕,走为上策,先跑了再想后路。


    然后缚丝剑就刺进了她身前的地面。


    剑刃没入地面,竟然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,安静得让新芽都没反应过来。


    她呆呆地看着几乎半数没入地面的仙剑,听见身后传来剑主人徐徐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“你只是比较贪玩罢了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新芽狠狠眨了眨眼。


    “你只是在玩。”辜云翊用很温和的声音说,“他们只是消遣,我不在乎那些事那些人。”


    这话说得好像是真的。


    虽然他也问过她和几个人双修过,却也没真的去纠结这些事。


    好像在他看来,这些人都只是一种消遣,只是她在玩罢了,不需要真的放在心上。


    他们不具备任何真正的威胁。


    “若能让你宽慰片刻,也算他们有价值。”谪妄君如此说道,“我惹你不快,自当要让你高兴起来。若他们能让你高兴,我不会介意。”


    “不要为了摆脱我说出那些话。”
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走,她听见他的脚步声,感觉到他靠得很近。


    她想动,可根本动不了,缚丝给的压力太大了,她被无形的丝线捆绑住了,别说跑,动一下都动不了。


    “不要为了可以从我面前逃开,就说出喜欢上别人这样的话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与他们对你来说,难道真的一样吗?”


    在你心里我和他们一样吗?


    他难道真的和那些人是一路货色吗?


    不一样。


    答案就是不一样。


    他这该死的自信,让人痛恨的自信。


    最让新芽无法接受的是,这自信来得很有根据。


    他确实有这个自信的资本。


    他就是不一样。


    不管是谁来和他比都是不一样的。


    但她是不会承认的。


    新芽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腕,意识到被捆绑的感觉不是错觉。


    她是真的被捆住了。


    无形的剑丝将她勒得密密麻麻喘不过气来,但一点都不疼。


    她被他以这样的姿势从后方紧紧抱住,那种感觉怎么说呢。


    ……她怕不是真的被妖体腌入味了。


    她居然有一瞬间觉得有点带感。


    好可怕,跟疯子在一块久了,她好像也变得精神不正常了。


    他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呢?


    谁能想到神圣不容侵犯的谪妄君,人人心目中的大英雄救世主,真实的样子居然是这样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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