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芽长舒一口气,这才抬眼去看辜云翊。


    她本打算道别,再见的话已经到了唇边,却在看见他的脸时有些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太帅了。


    帅得天怒人怨,帅得祸国殃民,而且是那种不带任何欲念色彩的帅,清心寡欲神圣不容侵犯的帅。


    越是如此不容亵渎,越是让人想起他表里不一的另一面。


    老天奶。


    三年失败的惨痛经历一度让新芽觉得辜云翊是个柏拉图。


    所以哪怕原书结局是他和女主仗剑天涯,俩人也没有任何亲密接触。


    现在她可不敢这么想了。


    柏拉图?


    别搞笑了。


    给谪妄君笑得都对不准了。


    心口都被捅刀子捅成那个样子了都不耽误他做得天昏地暗,那种痛她看着都能感受到,可他一点都受此牵绊。


    他不但不疗伤,还享受这样的痛爱交织,仿佛爱于他便是痛,越爱越痛,越痛越爱。


    不行。


    她得走。


    这是个藏着秘密的疯子。


    很显然她不知道他的秘密是什么,就连成亲那三年他到底搞什么鬼她也不懂。


    难不成他真是那种喜欢待在火葬场的狗男人,在一起的时候没感觉,非要分开了才来找虐?


    虽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,可新芽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

    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秘密。


    这秘密像火药的引线,带给她极度危险的惊悚感,再近一步就要被引爆了。


    快跑。


    新芽转身就要走,但辜云翊怎么可能就让她这么走了?


    他横出手臂,摊开手掌在她面前,她下意识看了一眼,脚步就挪不动了。


    “……你把它捡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是陈述句。


    她怔怔望着那对被她扔进了忘川的对牌,那上面刻着她和他的名字。


    那是他亲手挂上去,也由他亲手摘下来的。


    她忍不住去看他的脸,他也一直在看着她。


    比起她的闪躲,他一直都很坦然,目光几乎从未离开过她。


    他站在暗处凝视她,离光照的地方很远。她站在光里,与他明暗相隔,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比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修。


    “人修不是不能下忘川吗?”新芽忍不住开口,“他们都说人下了忘川会失去全部记忆,会被忘川内的尸体魂魄拉下去永不超生。”


    辜云翊并未否认。


    他阖了阖眼,握紧对牌道:“那也要找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新芽眼皮狠狠跳了跳,“我不明白你。”


    她真的不明白。


    “你到底为什么?”


    她困惑的眉眼如前几夜一样——是的,已经过去好几天了。


    新芽可能还没意识到,距离他们刚开始那晚上已经过去了好几日。


    辜云翊承受着她的探究与怀疑,表情一直都是平静的。


    他嘴角平稳,眉头舒展,呼吸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。


    但他掩在广袖里的手指在动。


    空着的手藏在衣袖里慢慢捻着,捻着衣料边缘,捻到衣料褶皱、指腹泛白,充斥着克制与压抑。


    他控制得了表情,控制得了声音和呼吸,但控制不了这几根手指。


    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想法,想碰触她,想碰她碰触过的东西,将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都藏起来放在心口。


    但他没有那么做。


    不能惊动她。


    “你真想知道吗。”他没什么求知欲地问了一句,很快便道,“还是和以前一样,若你真想知道,就再问我一次。”


    “再问我一遍,我就全都告诉你。”


    他深邃的目光锁定她,内心不想惊动她,又渴望着她怕他。


    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害怕,是那种望着他的时候眼神里一瞬间的迟疑和不确定。


    那一瞬间很短,短的她自己都没察觉到,但他发现了。


    他看到了。


    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蜷缩了一下,如同一直饥饿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,攥得指节发白,攥得他心脏支离破碎。


    他想要她现在这种迟疑和害怕。


    不是惧怕他的身份或者力量,而是她终于察觉到了他真实的一面。


    不是众人看见的那一幕,是真实的他。


    她的闪躲和逃避,都是因为她触及到了他渴盼却又不敢让她发现的那一面。


    他喜欢这个瞬间。


    于是新芽又听见了谪妄君的笑声,他这次笑得低沉而饱含快意,望着她的眼睛带着某种黏腻潮湿的感觉,新芽浑身一凛,将此理解为嘲笑。


    他大约在嘲笑她的胆怯。


    她确实不敢再问一次。


    就是怂了怎么了。


    他现在这个鬼样子,她完全相信自己要是真的问了,得到的答案会让她万劫不复。


    她才要那样。


    她又不是白痴。


    新芽逼迫自己也笑了一下,表现得随意淡然道:“算了,我还有事,在此耽搁了不少时间也该走了。”


    她客客气气道:“多谢谪妄君出手相助,虽然缘由自你而起,但也要感谢你这两日的操劳。”


    她果然不记得时间过去多久了。


    辜云翊绝口不提她的道别,只纠正道:“是五日。”


    新芽一愣,错愕地望向他。


    辜云翊语调柔和地说:“是五日,不是两日。我们在一起五日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阳光照在辜云翊脸上,那张脸完美如旧,完美得像一层面具。


    新芽不知道那面具下面是什么,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,那底下恐怕是裂缝。


    裂缝藏着岩浆一样翻涌的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

    “哈、哈哈。”她干笑了一下,再次试图离开,“那也先这样吧,五天两天没什么区别,我不打扰,我先走了哈。”


    她终究还是走不成。


    脚步没离开多远就被辜云翊挡住了。


    他这次直白面对了她的执意离开:“你不能走。”


    新芽表情快要撑不住了。


    她紧紧攥着衣袖,勉强维持着状态,努力憋出一句:“不能走?为什么?大家都来去自由,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走。”


    就好像她完全搞不明白他一样。


    辜云翊手里握着两人的对牌,新芽视线无一个定处,便落在那对牌之上。


    忘川将牌子腐蚀,其实都快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了,真不敢想象他是怎么在水里找出它的。


    忘川那么深那么大,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去找的?


    一定是他们和离没多久就去了,否则牌子肯定早就化为灰烬了。


    他当时不是直接带她走了吗?


    不是回去帮她抽离仙骨了吗?


    究竟是什么时候,是怎样抗住忘川的侵蚀——


    “我会帮你炼化我的元阳。”辜云翊低声说道,“我的元阳和旁人不同,你应该有所体会。”


    当夜被忽略的事情回到理智里面,新芽终于放下了抬起的步子。


    确实有些不对。


    丹田里满满当当,但给她的感觉和阿叶、鹤归君完全不一样。


    她迟疑地看着他,辜云翊垂下眼,认真地将对牌分开,将写着他名字那个交给她。


    “带着这个,我就能随时知道你在哪里。”他看起来非常清醒,特别有水准地安排道,“下次再找我的时候就不需要这样跋山涉水,千里迢迢。只要你想见我,无论我在哪里,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新芽闻言,盯着牌子,无动于衷。


    辜云翊沉默片刻继续道:“妖王敢来侵扰你,又有归墟提前现世的事在前,修界不可能再无动于衷任其作为。近日仙盟会主动出击,夺取妖邪占据的最后一片腹地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与你在此耽搁数日,他们一直在催促。你先跟着我,与我同去,空闲时我会帮你炼化我的元阳。你一个人无法完成这件事,我怕它届时非但不能滋养你,反而还会成为你的负累。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,用一种平淡却温馨的眼神凝视她:“你现在已不是纯粹的妖修,仙骨与妖丹彻底融合,以后不受妖王控制,也不必受修士轻视了。”


    新芽脑子乱糟糟的。


    她心乱得很,大量信息充斥着脑海,令她有些不耐烦地说了句:“我其实不懂这个原理,为什么和你双修就能融合仙骨与妖丹?我以为那很麻烦很痛苦才行。”


    辜云翊很喜欢她不耐烦的样子。


    他看着她,脑海中不时回响起他们还在一起时的情景。


    他记得她所有的事。


    她喝水的杯子要放在桌子的左上角,睡觉要朝右侧躺,说梦话的时候会含糊不清地叫夫君。


    她不喜欢吃苦瓜,不喜欢别人碰她的头发,不喜欢在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。


    她烤糊过三次肉,第一次他吃了,第二次他也吃了,第三次她没让他吃,自己硬吞下去,噎得直捶胸口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