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一瓶啤酒,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最近名气大,圈里都在说你。我倒是不介意这些。能把前任搞到这个地步,也算本事。”
他朝着她的方向凑近位置,声音比音乐更刺耳:“这样,你干一瓶,我跟你加微信。”
又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酒:“桌上的都喝了,我就认真考虑投你们的新产品。”
林霓垂下眼,沉默未答,只是看着桌上的酒,似乎在掂量自己的酒量。
这么差的市场,这么划算的买卖,再差的酒量也不会拒绝。
对方笑意更深,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复。
直到林霓终于站起身,拿起那瓶酒,向他举了举。
“王总。”
对方仰头看她,眼里露出一点满意。
下一秒,整瓶酒从他头顶浇了下去。
泡沫、酒液和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一起塌下来。
他猛地站起来,伸手推搡:“林霓!”
林霓退后半步,把空瓶砸到地上,在周围的尖叫声中声量清晰:“喜欢吗王总?”
她看着他狼狈的脸,慢慢笑了一下:
“我怎么觉得,你现在比姓乔的还恶心呢。”
周围有人举起手机,她拎起包,转身就走。
重要的客户被她搞砸了。
王总会投诉,郭朗会发疯,也许明天公司群里又会多一轮热闹。
可她一眼都没有回头,反而走得更快,拥挤的人潮中,她几乎想要跑起来。
直到玻璃大门被猛地推开,浑浊的酒气被风雪扫空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。
她好痛快。
职场礼仪被酒瓶砸得粉碎,被规训的一切都被她搞砸,她终于成为了和纪录片小分队一样的理想主义者。
她本该惶恐的,可她好痛快。
他们会为她高兴吗?
雪比来时更大了一点,落在她发顶和肩头。
手机屏幕亮起。
她这才看到,程述用手机号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。
林霓盯着那串未接来电看了两秒,回拨过去。
对面几乎立刻接通:“林霓,你在哪?”
“你在哪?”林霓反问。
电话那头顿了顿,而后开口:“大兴机场。”
她几乎在听清这地点的同时,伸手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。
她明明没有喝酒,怎么也有微醺般的感觉冲到头顶。
搞砸的客户、难卖的产品、和他们的拉扯游戏,这一切都变得遥远。
近在咫尺的只有一件事——她忽然好想、好想见到程述。
车门关上,出租车在通畅的路上朝着机场疾驰。
在车里坐了好一会,她才想起来生气:“那你怎么不回我的消息?”
电话那头怔愣的时间比她更久,而后程述像是被她气笑了,语气带着十分无语:
“林霓。”
“你把我拉黑了,我怎么回你?”
林霓一怔。
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点进聊天设置——
啊!!!
忘记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!
对伟大产品机制的不满再次出现——
怎么把人拉黑,还可以发消息啊!!
第六十六章 我还没做过程述
在大兴机场东出口等程述出来的这半分钟里,林霓忽然想,她对程述的思念好像一根绷紧的皮筋。
他们相隔得越远、拉扯得越用力,她的思念就越磅礴、越痛苦。
现在他真的来了,近得只隔一道到达口,那股思念反而松了劲,让隐约的尴尬从期待之中泄露出来。
她忽而坐立难安,举止犹疑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来机场接他。
直到程述终于出现在她眼前,疑惑压过了所有纷乱的情绪——怎么会如此苦情?
程述的黑眼圈比她的还重上几分,颌角有一点青青的胡茬,头发长了一点,靠前的几根刘海快要遮住眼睛。
十年未见的变化,都没有此刻两周未见的大。
为数不多和她记忆中一致的,就是那副如今已经焊死在他脸上的眼镜,和在此衬托下更合她审美的那张帅脸。
这苦情戏码就和他的微信如出一辙。来机场的路上,林霓终于把他从黑名单中放了出来。
连带着一起看到的还有他焕然一新的朋友圈,背景从极地雪色换成了两个雪人的牵手照,内容也不再是一条横线,孤零零多了几首歌。林霓往下划了划,《黄昏》赫然在列。
伤情歌曲CD此刻就站在她身前,沉默地看着她,似乎在等待着她关切的发问。
过高的期待下,她反而无所适从。
大脑还在思索从哪里开始提问,似曾相识的死嘴又跑出来:“欢迎业主来京!”
熟悉的笑意又从程述脸上出现,他顺从地跟着她的指引前行。
这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网约车上。
这一路上林霓换了三个终点。
第一个终点是他的酒店。
第二个终点,林霓偷偷改成自己的出租屋,而后司机的手机大声播报“乘客已修改目的地......”
慌乱之中,她两只手捂在程述的耳朵上,捧着他的脸凑近。
她眨了眨眼问:“你想我了吗?”
程述也慢慢眨了眨眼,抬起手摸了摸她的粉色小猫护脖:“你不生气了吗?”
漫长的播报接近尾声,林霓终于把手放开,又坐回原位,语气扁扁:“生气的。”
程述也重新坐好,复读机一样声音扁扁:“想你的。”
距离她家只剩几公里,明知路线偏离的程述也一言不发,她又有些迟疑。
纠结片刻,她试探:“喝酒吗?”
他们之间很多糟糕的开始,好像都和酒有关。
可她此刻实在需要一点东西,把“去他酒店”和“去她家”之间那条窄路拓宽一点。
这车上哪有人会拒绝她,于是第三个终点又变成了什刹海的酒吧一条街。
两杯长岛冰茶下肚,林霓终于找回了似曾相识的微醺感觉,她放弃所有抵抗,任由飘然的感觉占领情绪高地。
她曾以为上头的这一刻,她会先说自己的思念,或者推进混乱的情感关系,却没想到她会趴在吧台上,声音沉闷,带了一点哭腔:
“程述,我死定了。”
“我把酒泼客户头上了。”
程述摸摸她的发顶,声音也被酒意浸软:“很严重吗?”
林霓猛地把头抬起来。
她有太多话要说,从客户有多重要说到市场有多差,从她在公司有多么岌岌可危说到她付出了多少努力,最后的落脚点是程述有多可恶。
程述:?
他举起手在她面前挥了挥:“为什么我跟你泼客户有关?”
林霓扁了扁嘴,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:“都是因为陪你拍纪录片!我被你们这群象牙塔里的人传染了理想主义!现在我也变成一窍不通的程述了!”
程述又揉了揉她的头,这次他靠得更近,就像把她揽进怀里,胸腔传来闷闷的笑声。
被林霓生气地捶了一拳,他才看着她,认真开口:
“程述做了这么多年的程述都好好活着,你只做一次程述又会怎么样?”
话题忽然断点,沉默像酒杯中的冰球一样慢慢化开。
林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,脸颊因酒意飘起两朵酡红,她的眼睛在灯光之下亮晶晶的,十足无辜委屈,似乎意有所指:
“可是我还没做过程述。”
程述也喝了酒,他也带着酒意看她,喉结上下滚动。
过了好一会,他真的把她搂进怀里,唇靠近她的耳朵。先有温热的呼吸喷薄,而后是低沉的声音:
“那你今天要做吗?”
他低声补上:“这次我买了套。”
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颊。
她好想答应。
她有无尽的压力要排解,有喜欢的人在眼前,有模糊的关系不想定义。
意识被酒精拖着松懈,一声“好”几乎到了唇齿之间。
可手上一动,被细小的胡茬扎了一下。
她在迷蒙中清醒一瞬,她又看到了程述憔悴的一张脸,又想起了分开前他的那段话。
他说想做她的男朋友,想要一段做决定会被考虑、有名有份的男朋友。
林霓用尽为数不多的理智推开他:
“程述,我不要。”
“我不想我们是这种关系。”
似乎是误会她还在生气,程述忽然开始动作。
他转身,从身后的背包中摸出几个本子放到她面前,其中也包含她写过的那本野外考察日志。
思绪有点打结,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。
直到程述开始解释:“我用小号偷窥你的生活太卑鄙了,所以你也可以偷窥我的生活。”
他推出一沓信封,语气尴尬:“这些是我上学的时候给你写的情书,虽然一封也不敢送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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