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很快接通。
林霓压低声音，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真的悔痛难当：
“乔一为，我有点后悔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，林霓甚至能想象出乔一为坐直身体的样子。他越想装得冷淡，呼吸就越不像那么回事。
“林霓，你现在知道后悔了？”
她没有接这句，只是冷笑着把声音放得更软：
“你要不要考虑，和我复合？”
乔一为被她的直接堵得一滞，很快又被她的轻描淡写刺伤：
“你说玩玩而已，我就要滚。你后悔了，我又要复合。林霓，你当我是什么？”
话说得尖锐，可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显而易见地开始倾斜。
林霓这一次没有忍住，轻笑出声，继续添上砝码：
“我在北城的雪屿度假村。你想跳槽的那个部门副总，刘实，他也在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撤回那封举报信吗？你来一趟，我们当面谈。”
乔一为这才真正打起精神，反复和她确认是哪个刘实。
林霓敷衍地嗯了几声。
饵已经被咬了一半，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。
寒潮预警声势浩荡，而窗外，竟然只下了一场细雪就匆匆放晴。
下过雪的天蓝得近乎虚假。林霓看着那片天，竟也生出一点错觉，好像天气和她的局势，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
直到她的余光撞上程述的眼睛。
程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，沉默地看着她。
乔一为在电话里又问了什么，一时没得到回应，便又开始催促个不停。
在和程述对视了很久后，林霓才回过神来，她没再管那些毫无营养的追问，干脆地推进到最后一步。
只是在程述的注视下，她的声音难免有些僵硬：
“你还在北京吗？”
“我替你看过了，最快的一班航班飞过来，我们还能一起吃个晚饭。”
得到肯定的回答后，林霓很快挂断电话。
房间里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这番对话听起来太暧昧，也太像刻意的报复，就好像程述没有应允她的“就今晚”，她很快又物色了新的对象。
可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一切。
要从哪里开始？从举报信开始，还是从她刚刚那句“复合”开始？可是刚说过没有心的人，又要怎么为自己辩驳？
她和程述的感情好像青苔，只能在不清醒的黑夜和潮湿的梦境中野蛮生长，天光乍亮之后，他们之间又变得粘稠、阻滞、难以言说。
沉默之中，程述把衬衫扣好，重新变得端正冷静。可他垂下眼，声音却泄露出一丝惶恐：
“这是你的售后吗？”
林霓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。
什么售后？给谁售后？乔一为吗？还是他自己？
程述却没有继续追问。
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走到她面前，蹲了下来。视线先落在她脚后跟那枚创可贴上，确认没有再渗血，才重新抬眼看她，声音很低：
“晚饭陪他的话，”
“早饭和午饭，可以和我一起吗？”
林霓忽然感到一阵恍惚——
她不是说了“就今晚”吗？
她和程述不是没睡吗？
难道是她的梦境太光怪陆离，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他们其实已经睡过的事实了吗？
不然的话......
程述现在这副好像被她始乱终弃的样子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第四十八章 不想离婚的负心汉
“以什么身份？”
“嗯？”
程述下意识反问。
他蹲得很低，视线微微扬起，像不解，也像祈求。透亮的天光从窗外落在他脸上，眼下那片没睡好的青影清晰可见。
林霓被他这副样子触动一瞬，但很快板起面孔，认真补全问题：
“程述，你是以什么身份，来和我一起吃早饭和午饭？”
苍天有眼，林霓从未处理过这么复杂的关系。
她自认在感情方面虽然问题不少，但至少有一点还算干净：她很少拖泥带水。感兴趣时靠近，厌倦时离开，哪怕难听，也总会把结果说清楚。
虽然直到最近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，最重要的那一点，她似乎从来没有说清楚过——
她也许把很多人都当成了程述的替代品。
这个结论让她更加烦躁。
她想逃，被穷追不舍；想用一晚了断，又被拒绝。她几乎把自己能说出口的拒绝都说了个遍，偏偏他们两个还是不能到此为止。
因为眼前的人实在太了解她——
程述垂下眼，带着一夜没怎么睡的疲惫，好像真的在争个名次。
“那乔一为呢？”
“他又是以什么身份，陪你吃晚饭？”
林霓挪开眼，破罐破摔地硬下心肠：
“你不是知道吗？他是被我玩玩而已的前男友。”
程述却终于站起身：“那太好了。”
林霓因他的话一愣，转过头来，等着他的解释。
程述看了她一会，轻扯了扯嘴角，替自己找到了更高的位置。
“我是不想和你离婚的负心汉”，他声音微哑，说得认真，“怎么算，都应该是我陪你更久一点。”
林霓凝固一秒，被当面拆穿的尴尬很快压过了心上那点酸涩，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声如洪钟——
王勇！！！
她迟早要暗杀掉这个过分热心的小区保安。
/
匆匆吃过早饭后，程述陪她逛了滑雪村中的第五家雪具店。
这一路上，程述没再追问她的离婚谎言，林霓也心虚地没再提起程述先前给出的“少出现在她面前”的承诺。
毕竟乔一为是真的玩玩而已，程述却并不是真的负心。与其说是她陪程述，倒不如说是程述做她的助手兼跟班。
寒潮轻描淡写地结束，滑雪村中的人又多了起来。程述走在她前面，长手长脚地替她拨出一条宽敞的路来，这让她今天的主线购物任务顺利很多。
只是这份顺利之中，也有一点不太对劲。
他今天走得要比平时更慢，偶尔会扶一下门框，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松开。只是林霓选购雪鞋的任务十分艰巨，偶尔余光扫到，顾不上细细盘问。
再次踏入琳琅满目的店铺，程述这次走得稳当，却没忍住疑惑：
“给前男友的复合礼物？”
林霓自顾自地往里走，连连嗯声，顺着他的话胡扯：
“嗯嗯，买完复合礼物，就买给你的离婚礼物。”
她自觉这话说得轻巧有趣，却半天没听到回复。程述今天这一路上都很沉默，林霓偏过头来，刚想发问，目光一扫，却终于遇到了那双眼熟的雪鞋。
一旁的店员从他们身后走过，又悄悄折返回来，忙忙碌碌地偷听离婚和复合的混乱关系，被林霓抓了个正着。
林霓从她身侧探过头：“小姐姐！”
店员吓得一个机灵，很快镇定下来：“您说您说。”
林霓指着墙上的那双雪鞋：“这一双，有没有类似款式的儿童雪鞋？”
程述和店员同时看向她。
店员很快从八卦中冷静下来：“这双最近很火，我不确定儿童款有没有货。您家孩子多大号脚？”
林霓回忆了一遍在雪具大厅中估量的结果：“脚应该比我小三四码，麻烦先看看33码的。”
店员查了库存：“33有一双，旁边34也有。”
“都拿一下吧”，林霓说，“再麻烦帮我配两种厚度的鞋垫。”
店员应声去找货。
程述站在一旁，已经懂了这到底是给谁的礼物。
他开口：“不累吗？”
没有主语，但林霓明白他的意思。
她低头翻看旁边架子上的鞋垫，随口解释：“对客户的需求观察入微，本来就是我的工作，你们做科研不也要重视观察样本？”
程述没接这句。
店员很快拿着两双儿童雪鞋回来。林霓蹲下身，熟练地比对鞋垫厚度，又问清楚退换规则：“如果只在室内试穿，发现尺码不合适的话，可以换码吗？”
店员显然见多了谨慎家长，答得熟练：“保持吊牌和鞋底干净就行，别上雪道。”
林霓这才点头：“那先帮我拿这双33码，鞋垫都要一副。34码辛苦也帮我留一下，如果不合适的话，家长会带她过来换码数。”
程述看了一眼价格牌，小孩子脚长得快，这种价格的童鞋怎么看都不像一笔划算买卖。
“不看看其他的？”
林霓正蹲在地上把鞋垫塞进雪鞋，闻言抬起头：
“这是沈嘉祐在《雪线求生》里穿过的同款。既然要送，那就只能是这双。”
程述沉默了一会：“你连这个都记得？”
“当然”，林霓说，“她那天差点为了沈嘉祐和你吵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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