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 > 青春校园 > 热岛效应_卯时见山 > 第46页
    她会爱上无数个转身离开的身影,却无法爱上任何一个具体的人。她甚至不敢去确定,这范围之中是否包括程述本人。


    她渴望打开程述的那一扇门。


    可当门内终于传来隐约的声响,她的恐惧反而变得更加长远。


    她宁愿永远抱持着恨且不甘、求而不得的浓烈情感,也好过自己终有对他厌烦的那天。


    半梦半醒时,她的脚后跟忽然传来一点凉意。


    她试着躲避,却被程述握住了脚踝。


    床尾放着一支打开的小手电,光线落在程述垂下的眼睫和专注的手上,他拿着镊子仔细检查她的脚伤中是否还有遗落的玻璃碎片。


    林霓没再动作,只是看着他。


    刚才那些混乱的吻里,他明明已经失控到几乎不像程述。可现在,他又重新变回了她熟悉的样子。


    冷静,沉默,一丝不苟。


    碘伏碰上伤口时,林霓终于感觉到疼。那点刺痛从脚后跟一路窜上来,逼得她眼眶发热。她偏过头,没有出声。


    程述把碎片挑出来,又用棉签仔细消毒,最后贴上创可贴。


    枕边慢慢变得湿润,明明被贴上创可贴的是脚上的伤口,可她怎么会感觉心上也不再空洞。


    很快,药箱被合上,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林霓闭着眼,以为程述会走。可床边传来椅脚被轻轻拖动的声音,他在床边坐下。


    “程述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她声音很哑:“你不走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“也不上来?”


    这句话带着很轻的讽刺,程述却没有被她激怒。
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说:“你睡吧。”


    林霓笑了一声,笑意很快散开。


    “你这样很没意思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林霓终于睁开眼,看他。


    程述坐在那把旧木椅上,衬衫扣子还没完全扣好,外套搭在膝头,整个人潦草凌乱,可他的眼睛很安静,安静到让她lvz难堪。


    她重新闭上眼。


    “随便你。”


    也许是太累了,也许是那场风雪、那些缠绵的吻、那句“不能继续”终于耗尽了她,林霓很快睡着。


    深夜寂静,只留下程述一人清醒。


    他在床边坐了很久,他只是看着她。久到窗外的风雪小了又大,大了又小,久到他几乎能数清林霓每一次呼吸的间隔。
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不会睡着。


    可天快亮时,困意终于短暂地压过了他。
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,似乎听到林霓低声说话:“程述,上来睡,别冻死在椅子上。”


    再睁眼时,他已经躺到了床上,被子妥帖地盖到他的身上。


    窗外已经大亮,房间里有很轻的说话声。


    他偏过头,看到林霓背对着他,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。这场景如梦似幻,他分辨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。


    直到那被刻意压低的声音柔软、娇气,清楚地落进耳中,他才发现手机就贴在她的耳边。


    “乔一为,我有点后悔了。”


    他几乎立刻听出,这不是她平时的声音。可哪怕知道她此刻未必有一分真心,程述还是被那句话刺得瞬间清醒。


    林霓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已经醒来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

    “你要不要考虑,和我复合?”


    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,林霓轻轻笑了一声。


    “我在北城的雪屿度假村。”


    “你想跳槽的那个部门副总,刘实总,他也在。”


    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撤回那封举报信吗?”


    “你来一趟,我们当面谈。”


    第四十七章 始乱终弃


    林霓的梦里也下了一场连绵大雪。


    高三那年的晚自习,老师在讲台上小声答疑,窗外风雪簌簌,室内笔声刷刷。暖气太足,烘烤得整个教室都昏昏欲睡。


    除了林霓。


    她看着笔下的数学大题出神,求导公式在脑海中过了一圈,还是没有解出她的疑惑——


    斜前方的座位空空如也,程述怎么会毫无理由地缺席?


    直到隔壁班的老师过来敲门:“王老师,你们班学生在操场上打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石破天惊的消息把众人的睡意驱散,三三两两跑去窗旁张望,林霓逆着人潮,下意识朝着楼下跑去。


    她赶到时,已经有人把程述和那人拉开。


    那男生半边脸都是雪水,嘴里还在骂着什么,身旁几个看热闹的学生窃窃私语,似乎又提到了她的名字。


    那时那些关于她和老师的脏话,早已经在学校里传过几轮。没人当面问她,却人人都像知道了答案。林霓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,可梦里的她听见那几声含混的笑,还是下意识停住了脚步。


    没等她开口询问,程述已经三两步到她面前,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耳朵。


    那人的咒骂声渐渐远去,周围的人影也变得纷乱,可那些都和林霓不再有关。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冰凉的手,和眼前那张过于在意的脸。


    雪下得太大,世界都变得虚晃。


    林霓忽有所感,她好像早已经历过太多这样的场景,以至于足够承受。于是她吃力地抬起手,想让他省省力气,也想握住他的手,让那双冻得冰凉的手稍微回暖一点。


    费了十足的力气,她终于向前够到。


    可世界摇摇晃晃,操场、风雪、人群,忽然都远去了。


    被她握住的那只手仍然真实,眼前的程述却长大了许多。他坐在一间破旧房间的床边,闭着眼睛,衣衫凌乱,像是终于困极了。


    林霓分不清自己是从梦里醒来,还是被另一个梦接住。


    她只好试着拽了拽程述的手,低声叫他:“程述,上来睡。”


    顿了顿,她又含糊地补了一句:“别冻死在椅子上。”


    程述似乎睁了睁眼,又似乎没有。他的困意迷蒙,顺从地在她身边躺下。


    床上一沉,林霓的天地又被拖回那片大雪里。


    后来他们一起站在操场边罚站。


    雪落在他们肩头和发顶,白茫茫一片,像许多年后的白发苍苍。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,久到一切解释都不再重要。


    程述低下头,一言未发地张开双手,忽然把她抱得很紧。


    他的声音从她头顶闷闷传来:


    “你曾经说想要有很多人喜欢你。”


    “是不是只是希望,我喜欢你?”


    林霓猛地睁开眼。


    天色已经亮了一线,果然是梦。


    很快,她就明白了梦中的诡异从何而来。


    程述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床上。他的手臂隔着被子抱在她腰间,额头抵着她的发顶,温热的呼吸落下来,规律而平稳,睡得很沉。
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,她觉得很不公平,凭什么是她先醒来,先面对这混乱的情形。可过了一会,她又在他平稳的呼吸中得到了一丝侥幸的安宁。


    如果能一直沉陷在这里,永远不用回到现实,好像也不错。


    直到程述的手在她腰间轻轻动了一下,林霓才像触电一样清醒过来。


    她屏住呼吸,一点点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腰间挪开,动作小心,过程漫长,好在结果很顺利,直到她轻手轻脚地下床,帮他盖好被子,程述都尚未清醒。


    她匆匆移开视线,迫使自己从过分越界的梦境抽身,重返混乱的现实。那里还有摇摇欲坠的工作,和难以定罪的谣言。


    天快亮时,风雪反而停了。


    林霓盘腿坐在书桌旁,程述的处理细致妥帖,脚后跟已经没有任何痛楚。她小心地把手机调成静音,打下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搜索词。


    造黄谣、传播隐私、诽谤取证、共同传播、刑事立案......


    可参考的资料有很多。


    原来曾有那么多人和她遭受过同样的伤害,把伤口揭开,疼痛着留下可供后来者参考的经验。


    这一看,就看到天光大亮。


    她的思路也变得慢慢清楚。


    情感纠纷的边界太模糊。


    可如果传播不是偶然,如果能证明他们不是随手转发,而是共同策划、利益交换、蓄意扩散,至少能让这件事不再被轻轻放进“情感纠纷”的抽屉里。


    陈立行在派出所说过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浮现:“乔老师给的票不错,吃了几个涨停板。”


    她打开乔一为此前发来的威胁短信,又重新翻出陈立行传播截图里的几个时间点。几个时间交错在一起,像几根原本凌乱的线,忽然在某个节点上打了结。


    乔一为想毁掉她的名声,陈立行想借机报复旧日的羞辱。可这两个人之间如果没有连接,陈立行又怎么会那么巧,刚好在北城本地群里替乔一为把火烧得更旺?


    崩塌碎裂的生活,终于从一片烂泥中露出一根清晰的线。


    她甚至等不到程述醒来,就急切地把乔一为从黑名单中放出来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