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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云台之上,仙乐飘飘,白玉阶两旁已经坐满了前来观礼的各宗宾客。


    岑若舒走到主位上落座,许叙安静地坐在岑若舒身侧,低眉敛目,周身透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。


    坐在下方的赵虎和姜元仪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上的岑若舒。


    “诶诶,元仪你快看!”赵虎激动地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姜元仪,“那不是岑姨吗?”


    姜元仪盯着高台上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,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

    “等等,虎子,你再仔细看看!那是不是以前在咱们青石镇住过一阵子的那位许先生?!”


    赵虎眯着眼睛,猛地一拍大腿:“哎,还真是!他咋和岑姨坐一块去了?”


    姜元仪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久远的记忆,激动得一把捂住嘴。
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吗,咱们当年都以为许先生是孤家寡人,后来还是渺渺告诉我,他早就成亲了,有深爱的妻子,还有一个女儿。”


    赵虎闻言音量一下子没控制住,怒斥道:“什么?!他有妻女还敢跑来给咱们渺渺当后爹?!”


    周围离得近的几位人纷纷侧目,向这边投来诧异的目光。


    姜元仪吓得魂飞魄散,手忙脚乱地去捂赵虎的嘴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:“你给我闭嘴!瞎嚷嚷什么呢!”


    高台之上,原本正与祁卉低声说话的许叙动作一顿,眯起眼,精准找到了说话的人。


    岑若舒以袖掩唇,笑得肩膀直颤:“去吧,你这‘抛妻弃子’的罪名要是坐实了,咱们渺渺的发小可饶不了你。”


    许叙无奈地叹了口气,在姜元仪惊恐和赵虎警惕的目光中,不疾不徐地停在了两人面前。


    赵虎虽然觉得这人看着文弱,但有股久居上位者无形中透出的威压。


    “你、你干啥?别想欺负岑姨和渺渺!”


    渊夜看着他这副像护崽老母鸡般的架势,不仅没恼,反而眼里笑意更深。


    “这位小兄弟,你误会了。”


    他看着赵虎和姜元仪两人,一字一句认真道:


    “我此生,只有一个妻子,也只有一个女儿。从始至终,我也只成过一次亲。”


    说罢,他看了一眼高台上正含笑望着他的岑若舒,温声道:“我的妻子,就在台上,而今日的新娘子,便是我唯一的女儿。”


    姜元仪倒吸了一口凉气,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细节现在全都串起来了。


    赵虎:“亲、亲爹?”


    看着两人的精彩表情,许叙心底那点被冒犯的郁结彻底烟消云散。


    “多谢二位在凡界对渺渺的照顾。”


    赵虎和姜元仪同时一愣,这句话说得太诚恳,反而叫两人一时不知如何接。


    许叙从袖中取出两个锦囊,分别递到两人手里。


    赵虎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锦囊,迟疑着没有立刻打开:“这是......”


    许叙说:“渺渺说你是铁匠,里头是一块玄铁矿石,魔界出的,比凡界的精铁硬上百倍,打什么都好用。”


    他又转向姜元仪:“给你的是一包茶,魔界深山里长的,凡人喝了安神养气,做生意待客也拿得出手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一片叶子够冲三壶,莫要浪费。”


    许叙环顾四周,问:“小舒说还有一位叫小九的,他人呢?”


    赵虎和姜元仪对视了一眼,支支吾吾地说:“他......身子不太好,前两日山上灵气太浓,他受不住,渺渺派飞舟送他下山养病去了。”


    许叙听完,“嗯”了一声,从袖中又取出第三个锦囊,将它递给姜元仪:“麻烦你帮我带给他。”


    姜元仪双手接过,轻声问:“里面是?”


    “一颗明珠,魔界出的,夜里不用点灯。”许叙回。


    姜元仪有些疑惑,脱口而出:“怎么都是魔界出的?”


    忽然,响了三声钟声,清越悠长,顺着山风一路传开来。


    许叙对两人略一颔首,转身往台上走去了。


    典礼,开始了。


    漫天霞光仿佛被某种阵法牵引,在半空中层层叠叠地汇聚成绚烂的祥云。


    九天之上,数十只雪白的仙鹤发出清越的鸣叫,它们口中衔着晶莹剔透的木灵花,洒落在云台两旁的道路上,宛如下了一场春雪。


    众人屏息凝神,只见两道身影携手踏上了铺满白玉花瓣的长阶。


    沈无聿一袭暗金与玄红交织的喜服,紧紧牵着身侧的岑渺。


    岑渺身上浅金底的翠纹缂丝喜服在天光下流转着奇妙的光芒,领口和袖缘的同心云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。


    两人十指紧扣,宽大的喜服袍袖在风中交叠,仿佛天生便该如此契合。


    另一侧的长辈席上,清衡真君捋着胡须连连点头,隐匿了身份的沈修谨与连筝也正含笑注视着这对璧人,满眼皆是欣慰。


    执掌大礼的凌玉山今日换了一身隆重的绛紫色法袍,他立于云台一侧,朗声宣布:


    “吉时已至,迎新人,告天地,结契合道——”


    凌玉山话未说完,九天之上的漫天霞光骤然消失。


    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凝在半空,祭坛上的灯火停止了跳动,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

    有人抬起头,惊恐地拉着同伴看:“这是什么!”


    祭坛正上方的天空,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黑雾。


    前一刻还仙乐飘飘、祥云缭绕的云台,瞬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笼罩。


    黑雾不断往下沉,轮廓越来越清晰,一个人正在从虚空中被慢慢捏出形状。


    它的眼睛是两团冷白色的光,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就那么嵌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。


    高台主位上的岑若舒看到黑雾时,瞳孔骤缩,动弹不得。


    宾客席上已经有人按住了剑柄,随即骤然收回,脸色煞白。


    它悬在祭坛正上方,两团冷白色的光直直地落在岑渺和沈无聿身上。


    沈无聿上前一步,将岑渺整个人挡在身后。


    同一时刻,手一伸,逐霜剑从远处飞来,他拔剑直指黑雾,大声问:


    “来者何意。”


    第113章


    清衡真君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僵局, 一拍座椅扶手。


    “各峰长老听令——护阵!”


    天衡宗各峰长老同时起身,衣袍猎猎,剑光骤起, 将整座云台结成一道护镇。


    宾客席上其余宗门的长老们对视一眼,心领神会, 相继起身加入,各色法器与灵力交织,将阵势往外扩了三倍。


    “布阵, 助天衡宗一臂之力!”


    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:“这、这是什么东西?是魔吗?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, 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轻笑从人群中传出。


    “魔在这呢, 可别冤枉我。”


    许叙抬手,封印尽数解开, 收敛了整日的魔气倏然尽数释放,与上方压抑的黑雾对抗。


    离得近的几名修士踉跄后退, 面色骤变。


    “都住手,自己人!”


    半空中,正分出全部灵力支撑护台大阵的清衡真君额角青筋暴起,回头怒吼了一声。


    许叙轻啧了一声, 似乎对这番袒护不以为意。他掌心魔气翻涌,无声凝成一柄燃烧着幽冥业火的漆黑长剑, 抬脚就要往前踏空而去。


    忽然手被抓住。


    “小心点。”


    岑若舒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, “这是天道,我和你一起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许叙眼睫微颤, 眸底的暴戾瞬间变得柔和。


    他将掌心那柄漆黑的长剑握紧,侧过身,极其自然地让出半步, 与她并肩站定。


    两道身影一黑一白,并肩立在长辈席前,魔气与灵力交缠,无声对着半空中那团黑雾。


    另一侧的云台中央,狂风卷起沈无聿暗金与玄红交织的喜服。


    “逐霜,起。”


    “沈无聿!”


    手腕突然被用力拉住,沈无聿动作一顿,侧头看去。


    岑渺拽住他,脸色苍白。


    她曾直面过这股气息,强烈的恐慌让她有不祥的预感。


    “我们一起。”


    岑渺仰起头,定定地看着他,眼底的恐慌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战意。


    沈无聿怔住,反手扣住岑渺的手腕,另外一只手握着逐霜。


    剑鸣声骤然拔高,一道凛冽的冰蓝色剑光从剑身蔓延而出,将两人周身笼成一片霜寒之地,寒气与漫天黑雾在半空中激烈对撞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
    岑渺手腕轻翻,其时剑灵木纹路亮起,翠色的灵力顺着剑身往上涌,与逐霜的寒光缠绕交织,双剑合壁,狠劈开了翻涌的黑雾。


    剑芒所过之处,黑雾溃散,但下一秒,黑雾如潮水般卷土重来。


    “没用的。”


    一道苍老而绝望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

    天衡宗的一名白发长老面如死灰,他仰头望着那团的黑雾,甚至连握着本命法器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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