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你闭哪了?”
沈无聿摇头道:“不抱着你,我睡不着。”
岑渺无奈,“沈无聿,你这个坏习惯到底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?”
沈无聿认真想了想:“应该是青木秘境时。”
岑渺暗暗腹诽,谁能想到那时候就埋下祸根了。
“以前你一个人的时候不也睡得好好的?”
“那时候不知道抱着你是什么感觉。”沈无聿说,“知道了,就回不去了。”
岑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,闷了半晌,掀开被角一小截,小声说:“过来,不许乱动。”
沈无聿立刻翻身过来,一只手臂穿过她的颈下,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,动作熟练得过分。
“说好了,只是抱着。”她强调。
“嗯。”
“不许动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不许动嘴。”
“嗯。”
岑渺满意了,闭上眼睛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,困意终于一点一点地涌上来。
迷迷糊糊之间,她感觉额头上有温热的触感。
“......沈无聿。”
“风吹羽毛进来了,我帮你吹走。”
岑渺把脸往他胸口埋,“睡觉吧,阿聿。”
“嗯。”
这回沈无聿真的没再出声了。
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,呼吸渐渐交叠,慢慢沉入同一片夜色里。
*
另一侧,凌霄阁,大殿内檀香袅袅,静谧无声。
清衡真君正坐在案前,执笔勾画着过几日大典的各项布防与宾客名册。
忽然,他察觉到殿外两道熟悉又极其隐秘的气息正在靠近。
殿门未关,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逆着光,跨过了凌霄殿的高门槛。
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素白长裙,气质冷若冰霜;而落后她半步的男子则穿着一身暗金玄袍,俊美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。
看清来人的那一刻,清衡真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并没有过多的诧异。
“你们不是说不来吗?”他靠向椅背,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,没好气地看着这两人。
外界至今还在传颂沈修谨为爱殉情,随连筝双双神魂俱灭的旷世绝恋。
当岑若舒告诉自己真相时,说两人还活着时,他还不相信,直到亲眼见到才信了。
“长卿,无聿这般大的喜事,我们做父母的哪能不来?”连筝说。
沈修谨上前两步,先替连筝拉开紫檀木椅,护着她落座后,自己才在一旁坐下。
“你们倒还记得自己有个儿子。”顾长卿冷哼了一声,嘴上抱怨着,手上将冒着袅袅热气的茶送到了两人手边。
他指了指沈修谨,没好气地数落道:“当年你们和若舒背着我布下那等瞒天过海的大局,双双死遁,把宗门这一大摊子和年幼的无聿全扔给我。”
沈修谨端起茶盏,掩饰性地咳了一声。
“当年的事实在牵扯太广,敌暗我明,并非有意瞒你。若非借着死遁彻底转入暗处,我们几个也无法放开手脚去破局,更无法护住无聿和渺渺安稳长大。”
顾长卿正色道:“你们如今身份不便露面,大典当日暗处的防卫便交给你们二人了。”
连筝颔首应下,抿了口茶后道:“渊夜也要来。”
“渊夜?你怎么知道他会来?”顾长卿诧异地抬起头,满脸不解。
连筝轻描淡写道:“我猜,她与渊夜和好了。”
看到两个男人都疑惑,她只好解释:“小舒这段时日来找我的次数,少了许多。”
顾长卿和沈修谨对视一眼,两人仍是一脸茫然。
特别是沈修谨,虚心求教:“筝儿,小舒给了结发香囊后不是还来了几回吗?怎么就跟渊夜那家伙扯上关系了?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?”
看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迟钝神情,连筝闭上眼,实在懒得跟这两个不解风情的人。
“罢了,和你们说不通。”
连筝果断放弃了深入解释,直接对顾长卿道:“总之,大典当日记得给渊夜留位置。”
顾长卿眼皮一跳,觉得有些头痛。
“留位置倒是没问题,可渊夜毕竟是堂堂魔君。他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坐上主位,万一泄露了魔气,底下那些正道宗门的人怕是当场就要拔剑了。”
“这你大可放心。”连筝道,“为了不给小舒和渺渺惹麻烦,他会封禁修为,以凡人身份来。当他是小舒的寻常夫婿便是。”
顾长卿沉默片刻,提起笔,在宾客名册上添了一行。
“堂堂魔君,混在凡人里,也亏他肯。”
连筝淡淡道:“有什么不肯的。”
顾长卿想了想,觉得也是。
渊夜那个疯子,只要岑若舒点个头,别说装成毫无修为的凡人,只怕让他装个端茶倒水的小厮他都甘之如饴。
正事商议妥当,连筝和沈修谨起身,往后山的住处去。
殿门口,顾长卿看着两人熟门熟路地拐过回廊,身影没入松林深处,笑着摇了摇头。
没想到,他们还记得自己在凌霄殿有个住所。
第112章
结契大典这日, 天衡宗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亮灯。
松林里还未散尽夜露,廊下已有执事弟子来回穿行,铺撒白玉花瓣, 将通往云台的青石道从山腰一路铺到了大典门口。
“渺渺!你<a href=tuijian/kuai/ target=_blank >快穿</a>鞋。”
石荔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从里间冲出来,盘上摆着两支云翠步摇、一对白玉耳坠, 头发散着,显然自己还没梳妆完,却先来催她。
“你自己头发还散着。”岑渺失笑。
“你的事情比较急。”
石荔把托盘往妆案上一放, 推着岑渺在铜镜前坐下, 拿起梳子就往她鬓边比划, 嘴里念念有词,“纪姐姐说要把刘海全别起来, 我觉得这边留一缕更好看,不过今天你说了算, 你想怎么梳?”
岑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想了想:“全别起来吧,这样比较配衣服。”
妆台上那件大典礼服已经挂好,玄红底, 金丝边,领口和袖缘各绣了一寸宽的同心云纹, 腰封是极深的青色,压着金线, 坠了两根细细的流苏穗。
岑渺昨晚看着它挂在那里,一时没认出来那是要给自己穿的。
梳妆的时候, 门被轻叩了两声。
是姜元仪,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布包,进门先冲石荔道了声谢, 才走到岑渺身旁,把布包放到妆台一角,轻声道:“这是我们三个人给你选的礼物。”
岑渺低头把布包打开,里面是一支发簪。
簪身是银的,没有繁复的花样,只在顶端錾了一朵小小的六瓣雪花,花心嵌着一粒浅蓝色的宝石,颜色温润,胜在好看。
“是赵虎打的,我和小九一起选的宝石。”
提起江玖,两人忽然沉默了。
上次午膳上江玖头痛难支,次日非但没见好,反而更重了些,连床都起不来。
岑渺去看过他一回,见他脸色白得吓人,撑着精神要说没事,她没听他的,当天就遣了两名执事弟子,备了一艘飞舟送他下山。
临走前江玖靠在舟舷边,跟她说了声“对不住”。
她当时说,有什么对不住的,下山好好养着,改日我和无聿下山,补请你喝一杯。
妆台边沉默了片刻。
还是石荔先开口:“渺渺,我帮你戴上?”
岑渺把那支银簪递过去,“嗯”了一声。
石荔接过来,凑到铜镜前比划了一圈,择了个位置插进发髻,退后半步端详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真心夸赞道。
岑渺看着铜镜里的自己,有点恍惚。
凌玉山说自己“也就”一百三十多岁,纪舒宁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,实际年岁她不敢问。
这些人活了一两百年,才寻了道侣,从这个参照系来看......她在修仙界,算不算英年早婚?
忽然门口又响了一声轻叩,岑若舒走了进来。
石荔从铜镜里瞥见缓步走进来的身影,极有眼力见地拉起姜元仪,对岑渺说:“我们去外面等你。”
待房门被轻轻合上,屋内便只剩下母女二人。
岑若舒走到岑渺身后,拿起妆台上的梳子,慢慢替她把鬓边一缕散出来的碎发压进发髻。
岑渺看着铜镜里娘亲低着头的样子,鼻梁忽然有点酸,把眼神移开,看向别处。
“娘亲。”
“嗯,娘在呢。”
岑若舒自然听出了女儿尾音的轻颤,手上动作一顿:“别哭,我们不是嫁女儿,不是嫁出去就没了。”
她放下梳子,对着铜镜里的岑渺弯眼笑道:“再说了,你爹可是魔尊,整个魔界就等他一句话,随时可以给你撑腰。”
这番豪言壮语瞬间把岑渺逗得破涕为笑,她娇嗔地拉住岑若舒的衣袖:“娘亲,哪有您这样在大喜日子喊打喊杀的。”
“好好好,不说这些。”岑若舒宠溺笑道,替她理了理喜服的裙摆,“外面迎亲的仙鹤已经盘旋三圈了,吉时快到了,咱们也该出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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