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上来了,又大又圆,比昨夜还要亮几分。
许叙仰头看了一会,喉咙溢出一声轻笑。
“明天又是八月十六了。”
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石桌上。
以前每年的中秋节,这张桌子是满的。
天不亮他就起了,轻手轻脚地把她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挪开,她哼了一声,翻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,又睡过去。
他伸手拨开她脸侧的碎发,指腹蹭过她耳根,她像是有感觉,偏了偏头,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,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。
他的手顿了顿,没收回来,拇指沿着她的颧骨慢慢滑下去,停在她双唇,微微抬起她的脸,俯身吻了上去。
她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下,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搭上他的脖子,迎接他炙热的吻。
他本来要起身的,被她勾着脖子拽回来,额头抵在一起。
“几时了......”她声音因为没睡醒,黏糊糊的。
“还早。”
“那你急什么。”
她方才掖好的被子早已不知道翻到了哪里去,日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丝,细细地照在两个人纠缠的剪影上。
“不是要去做饭吗?”她仰着脸看他,狡黠地问。
他没回答,低头堵住了那张嘴,窗缝里的日光一寸寸移过来,从枕边照到肩头,再照到交叠在一起的手上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交缠的喘息,偶尔夹着一两声她咬着他肩窝闷在皮肤上的声音,牙印浅浅地洇出红痕,又被她自己的嘴唇覆上去。
等他真正走进灶房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,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,哑声说:“许叙......糕点再多做两块。”
“八块不够?”
她揉了揉腰,换了个姿势把脸埋回枕头里,含含糊糊道:“消耗太大了......”
灶房里叮叮当当忙了一上午,她中间来过一趟,说是帮忙,其实靠在门框上看他切菜,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捣乱。
先是从背后环上来,下巴搁在他肩上,脸往他脖子边蹭,在他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。
“岑若舒。”
“嗯?”她的嘴和手都没停,吻从他脸颊滑到耳根,手指沿着他的腰线来回描。
“我在切菜。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她语气无辜,“我又没拦着你。”
最后她还是被他抱出来,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。
石面冰凉,她倒吸了一口气,还没来得及叫,他已经双手撑在她两侧,把人圈在中间。
“坐在这,别动。”
他凑得很近,眉眼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薄薄的火气,呼吸还不太稳。
她坐在石桌上晃着腿,仰头看他,一点怕的意思都没有,伸出手,勾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。
“好了嘛,不闹了,过几月我朋友就要来了,到时候我带你见她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两条腿顺势夹住他的腰,整个人挂上去。
他被她拽得往前一倾,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稳住,另一只手下意识托住了她的腰。
两个人贴得严丝合缝。
“岑若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不闹了。”
“我没闹啊,”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“我只是想抱你。”
他偏过头,吻落在她耳侧,轻的,她没什么反应,只是哼了一声。
然后是脸颊,鼻尖,最后是嘴唇。
这次不是早晨那种半梦半醒的吻,也不是方才她啄在他嘴角的那种蜻蜓点水。
他一只手扣着她后脑,一只手托着她的腰,吻得又深又急。
她起初还回应着,手指插进他发间,后来渐渐跟不上了,呼吸被他搅乱了,胸口起伏得厉害。
“许......许叙......”
声音断断续续的,含在两个人唇齿之间,一个字都说不完整。
她偏头想躲,被他追上来衔住下唇,舌尖抵进去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,指甲掐进了他肩头。
等结束时,他抬头看了眼天空。
夜已深,但他一道菜都没做。
她裹着他的外袍从后面晃过来,趴在他背上往灶房里瞄了一眼。
“嗯......好像来不及了。”
最后端上石桌的,是一碗白粥、一碟腌萝卜,早起的准备全都泡汤。
罪魁祸首坐在桌边,就着萝卜喝粥,喝得开开心心的,抬头看他一眼,又低头喝一口,肩膀一耸一耸地笑。
他坐在对面,看着她笑,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她喝完粥,把碗一推,赤着脚踩上石凳,再踩上石桌,仰头去够那轮月亮。
“你干什么。”
“我看看能不能摸到月亮。”
他没拦她,只是站起来,走到桌边,手臂环过她的腿,防她摔下来。
她踮起脚,手伸得很高,够了半天,没够着,垂下手来,低头看他。
月光从她身后泻下来,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银白,碎发被风吹起来几缕,落在脸侧。
她忽然弯下腰,两只手捧住他的脸,拇指压着他的眉骨,慢慢地沿着眉峰抹过去,经过眉尾,滑到眼角,再沿着鼻梁一路往下,停在他的唇上。
“谁说我摸不到月亮,这不是摸到了吗?”
他瞳孔骤缩,怔怔地仰头看着石桌上的妻子。
她被他这个表情逗乐了,捧着他的脸,低头吻了上去,本来只想嘴唇贴着嘴唇,一碰就分开。
可他没让,伸手扣住她的后颈,仰头迎上去,加深这个吻,一下一下地描她的唇形。
等分开的时候,她额头抵着他的,喘了两口气,鼻尖蹭着他的鼻尖。
“许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就是八月十六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跪在石桌上,两只手搭着他的肩,轻轻把他往下按,让她与他平视。
“我们会有好多好多个八月十六的,明年的,后年的,以后每一年的,你不许忘了这个日子。”
他虔诚地看着她,郑重许下承诺:
“不会忘。”
咔。
酒盏在掌心碎开,瓷片扎进肉里,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许叙低下头,月光照着他的手,碎瓷嵌在掌心,血珠沿着纹路洇开,一滴落在石桌上,洇成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。
“骗人......”
她说他是她的月亮,可月亮年年都在,她不在了。
他拿起桌上最后一只酒坛,拍开封泥,仰头灌了一口。
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,什么感觉都没有,因为魔不会醉。
从第一坛到第三坛,味道寡淡如水,神识清明如镜,她与他的记忆不会因为酒而变得模糊。
记得太清楚,才是真正的罚。
许叙站起身,目光越过院墙,看向极远处的天际。
镇上没有人记得岑若舒,连筝带她走的那天夜里,在临安镇上空布了一道忆消术,覆了整座镇子。
药铺的掌柜忘了岑若舒常来抓药,说书先生忘了茶馆角落里爱听故事的年轻人,连镇口卖桂花糕的老婆婆都忘了她每年中秋都要买两包、还非要多加一勺糖渍桂花的习惯。
没关系,还有渺渺,她与他的结晶。
许叙把三只空酒坛放在一起,抬手在门板上轻轻一点,散开结界。
走出临安镇的时候,天色渐渐亮起来,有人开始收昨夜的灯。
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后,他抬手,掌心魔气凝聚,化作一柄剑,载着他离开这座小镇。
身后,临安镇东头的小院门前,忽然亮起一道光。
岑若舒怔怔地看着眼前关着的门,自言自语道:“怎么会回到了这里呢......”
第58章
岑渺从静室里睁开眼的时候, 第一个感觉是饿。
第二个感觉是,体里的灵力像换了一条河道,从前是溪涧, 窄且急,如今变得宽阔许多, 每一寸经脉都被充盈地撑开,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,畅通无碍。
练气大圆满。
岑渺站在静室门口, 深吸了一口气, 山风灌进来, 带着远处灵田的草木气息,她的神识比闭关前清明了不止一层, 连远处剑峰上一片叶子落下的轨迹都能感知到。
三年了。
从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,到练气大圆满, 她用了三年的时间。
岑渺把其时剑从静室里取出来别在腰间,剑身泛着淡青色的光泽,灵槐木的纹路在日光下隐隐浮现。
她掏出传讯玉简,闭关三年, 消息不知道积了多少,她做好了被石荔的连环轰炸淹没的准备。
石荔的确排在最上面,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的:“渺渺你再不出关我就要去撬你静室的门了!!!碧萝峰新来了一个师兄好凶,我被骂了三次!!!你什么时候出来救我!!!”
往下翻, 一个月前的:“我,石荔!练气大圆满了!!!你呢???你是不是也快了??我感应到你那边灵气波动很大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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