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岑渺没得到想要的回答,不死心地追问:“嗯是什么意思?嗯是有预感我有灵根,还是嗯是敷衍我?”
沈无聿转身往外走,结果岑渺拽住他袖子不让他走。
沈无聿被她拉得侧过身,低头看她,红绳贴着腕骨,白珠搭在他袖缘上,红白相映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:红配白,也是喜事的颜色。
“好看。”
岑渺原本正仰头等他回答“嗯是什么意思”,结果等来了一句完全不在预设选项里的话。
她下意识顺着沈无聿的视线看过去,他没在看她的脸,也没在看她的裙子,目光落点在她拽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,准确地说,是手腕上那条红绳白珠的手链上。
“这不是你送的吗?”岑渺歪了一下头,“当然好看。”
“嗯。”沈无聿低声说。
岑渺哼了一声,觉得这人说话永远少半句加快两步跟到他身侧。
两人一路无言,快到外门广场时,岑渺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沈无聿侧目看她,步子放小。
岑渺没察觉,正自顾自地发愁。
“你叹什么气。”沈无聿说。
“我在想拜谁比较灵,逢考试拜文曲星,长大后拜财神,到了修仙界,是不是得拜哪位神仙?”
岑渺越说越丧,声音变小了许多,“可我还不认识神仙......”
沈无聿听她念叨完,在外门广场的门口前停下脚步。
广场上冷冷清清的,零星站着几个人。
岑渺看着空旷的广场,再想想上次那个人山人海的拍卖会阵仗,心里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。
“拜我。”
岑渺愣了一下,抬头看沈无聿,以为自己是听错了。
“我认识文曲星,也认识财神,还认识月老。”
沈无聿感觉自己光提起这三个名字就开始头疼了,“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就吵,拜了也没用。”
岑渺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他认识神仙,还是该惊讶神仙居然会打架。
她学着上香的样子双手合十,端端正正地对着沈无聿拜了一下。
“沈仙尊,请保佑岑渺今日测灵根,一拜就过。”
沈无聿手探进袖中,指尖触到一块玉符,对眼前虔诚拜他的岑渺说:
“会过的。”
“那我进去了。”岑渺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拳在胸前比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。
沈无聿看着她这个从未见过的手势,没有问是什么意思,只是微微颔首,像等待孩子进去高考的家长。
岑渺转身往测灵殿的方向走去,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消失在殿门口。
沈无聿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,手探入袖中,指尖再次触到那枚玉符。
玉符温凉,光滑,内里封着一道清衡真君的灵识。
昨夜他回到雪玉峰时,这枚玉符已经放在了他的书案上,下面压着一张字条,只有一行字:
“将此符置于测灵石旁,越近越好。”
不是不想知道,而是清衡真君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交代一件事。
如果该让他知道,师父自然会说;不说,就代表现在还不到时候。
沈无聿将玉符收好,往测灵殿侧门走去。
第42章
测灵殿的门半掩着, 没有守门弟子。
岑渺推开门,殿内冷冷清清的,和上次测灵根大会时完全不一样。
上次测灵根大会, 这里人山人海,各大宗门的长老坐满了两侧的观礼台, 上百人排着长队,蒋天华在旁边念叨杀猪的家业,周思成蹲在角落伺机发宣传单。
现在偌大的测灵殿里, 除了她, 只有五个人来测灵根。
负责测试的执事还是上次那位, 正坐在高台旁的椅子上喝茶,看见她进来, 放下茶碗站起身,倒是客气地点了个头, 从托盘里拿了一块木牌递给她。
“岑渺是吧?拿好,你排最后。”
岑渺双手接过木牌,低头一看,一指宽两指长, 正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编号,背面是天衡宗的宗徽, 编号是六,最后一个。
她找了个角落站着, 目光扫了一圈殿内。
长老只来了两位,一个头发花白, 靠在柱子旁闭目养神;另一个她有些眼熟,是上次在殿内检查碎片时最先说出“这块碎片纹路古怪”的那位,此刻正低头翻一卷竹简, 翻得漫不经心。
两位长老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:例行公事。
清衡真君没有出现,凌玉山在调查执法堂茶室的人,也没有出现。
前面五个人测得很快,连闲聊的心思都没有,一个接着一个,手往石碑上一按,白光一闪,下去,下一个,流水线般的操作。
花白头发长老从头到尾没睁过眼,看竹简的长老把竹简卷好塞回袖中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,对花白头发长老说:“老孟,完了。”
“最后一位。”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,“岑渺。”
“哪个岑渺?”花白头发长老问。
“就是上次那个......”执事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测灵石出问题的那个。”
准备收竹筒出门的长老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,坐回座位,对执事弟子说: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岑渺看着两位长老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上辈子,她从大学考到研究生,从实习考到转正,从述职答辩考到年终汇报。这辈子穿越了,居然还在考试。
而且这场考试的监考老师,一个在打瞌睡,一个在看竹筒,比高考的氛围还不如,至少高考监考老师会认真盯着你。
她走上前,双手将木牌递过去。
执事接过看了一眼,放到旁边的托盘里,转头对两位长老拱了拱手:“二位长老,可以开始了。”
花白头发长老睁了一下眼,瞟了岑渺一眼,又闭上了,含糊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将手覆于手印之上,闭目凝神。”执事站到一旁说。
高台上的测灵石已经修复完毕,和上次比,石碑表面多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膜,是清衡真君亲手加的护阵,除此之外还是如玉般温润的老样子,中央有个手印凹槽。
岑渺正要伸手,测灵殿的侧门忽然被人推开了。
一身绛红色锦袍在清幽的殿内格外醒目,高束的墨发露出光洁的额头,手里提着逐霜剑,步履从容。
花白头发长老这回倒是彻底睁开了眼,看了眼来人,惊讶地问:“沈师侄,你来做什么?”
沈无聿朝两位长老行了个晚辈礼,恭敬地说:“师父方才传音给我,说第五人测完时他感应到护阵灵力有所减弱,让我过来查看是否有异常。”
叫老孟的长老摆摆手,催促道:“那你快看,别耽误我回峰。”
沈无聿走上高台,和岑渺擦肩而过。
岑渺站在手印前还没来得及按下去,不得不往旁边让了一步,背贴着高台边缘的石栏给他让路。
高台不算宽敞,两个人同时站在上面,中间只隔了半臂的距离。
沈无聿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,绛红色的袖口擦过她的手背,带起一阵淡淡的寒松香气。
岑渺往石栏上又靠了靠,给他多让出半步,鼻子贪婪地吸这股寒松香气。
好闻,还能让自己的紧张消散,比喝十碗安神汤有用。
沈无聿绕到测灵石侧面,抬起一手,掌心朝向石碑,做出以灵力探查护阵的姿态。
淡蓝色的灵光从指尖溢出,沿着金色光膜慢慢游走。
他的灵光走到哪里,那一片金色光膜就微微亮了一下,回应着探查。
岑渺站在旁边看着,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看,蓝色的灵光和金色的护阵交织在一起,映在他侧脸上,一半冷一半暖。
不过她很快就把视线挪走了,现在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。
“护阵外层灵力确有损耗,不过在预期范围内,不影响测试。”沈无聿收了灵光,顿了一下,“底座的接缝处需要再看看。”
他腰间的逐霜忽然自行出鞘,剑身悄无声息地从鞘口飞出,没有破空的锐响,绕着测灵石的底座转了半圈,剑尖几乎擦着石面。
岑渺的目光被逐霜吸了过去,她盯着逐霜看,两位长老也在看逐霜。
毕竟是沈无聿的本命剑,能自行出鞘巡查,这等品阶的灵剑在天衡宗也不多见,哪怕是见惯了好东西的长老,也忍不住多瞧两眼。
没有人注意到沈无聿已经绕到了底座的背面。
老孟甚至探了下身子,点评了一句:“这剑养得不错,灵智很高了。”
而高台背面,沈无聿单膝点地,手指贴着底座最深的那道接缝,灵光一闪即灭。
玉符从袖口无声滑出,顺着指腹嵌入缝隙。白玉质地与底座石色几乎一致,落进去的瞬间边缘便与缝隙严丝合缝,像它本来就长在那里。
玉符内封着的灵识无声亮了一下,随即隐去。
前方,逐霜恰到好处地鸣了一声,划了一道银弧,飞回鞘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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