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庆医院。


    陈如羽推开门的时候,值班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,看见她,停下脚步。


    “情况没有变化,各项指标稳定,但还是没有要醒来的迹象。”医生翻着手里的病历夹说,“另外,这个月的费用该缴了。”


    陈如羽说等一下,掏出手机拨了个号:“喂?Lisa,这个月的费用下来了。”


    挂断电话后,她对医生说:“刚刚已经交过了。”


    医生点点头,翻了翻病历夹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开了口:“家属那边......不来吗?”


    陈如羽摇头,“不肯给钱,也不肯来。”


    医生斟酌着措辞,“实话跟你说,以目前的情况来看,如果半年内还没有苏醒的迹象......”


    他没把话说完,但陈如羽听懂了。
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,谢谢医生。”


    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护理的事,转身走了,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监护仪的滴声。


    陈如羽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,打开阅读软件,翻到上次和岑渺讨论到地方,轻声说:


    “你是对的。”


    “原男主渊夜就是个废物。”


    第41章


    岑渺是被自己的头疼疼醒的, 起身时,太阳穴正突突突地跳。


    窗外的光已经很亮了,鸟叫声从院子里传进来, 一声一声的,吵得她脑袋更疼。


    她撑着床沿坐起来, 摸到镜子一照,两只眼睛肿成了核桃,眼缝只剩一条线, 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子和干涸的泪痕。


    岑渺对着镜子沉默了很久。


    今天能不能不出门?


    不行, 还得吃饭。


    她放下镜子, 打湿了条毛巾捂在眼睛上,仰头躺回床上。凉意贴上来, 肿胀的眼皮舒服了一点点,但也只有一点点。


    岑渺躺在床上, 毛巾盖着脸,在心里默默祈祷——希望今天出门遇到的每一个人,视力都不太好。


    门外响了两下敲门声。


    岑渺毛巾还盖在脸上,闷声问:“谁?”


    “我。”


    是沈无聿的声音。


    岑渺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, 毛巾甩了出去,掉到地上。


    她冲到镜子前看了一眼, 核桃已经消成了鹌鹑蛋,但还是肿得不能见人。


    “等、等一下!”


    她手忙脚乱地把头发拨下来挡脸, 左边挡一挡,右边拢一拢, 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觉得自己像个遮遮掩掩的女鬼。


    算了,能挡多少挡多少。


    岑渺自暴自弃地走过去开了门, 刚打开门,就被沈无聿的美貌冲击到了。


    晨雾在他身周缭绕,如仙人踏雾而来,但不同于白衣飘飘的仙人,沈无聿今日穿着红色的锦袍,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祥云纹路,腰束白玉带,身姿挺拔,贵气逼人。


    他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墨发垂落,而是束成了一个高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。


    但在岑渺眼里,沈无聿像是家长送孩子高考那天,特意穿了红色讨个好彩头。


    “你你你你你.......”她被震惊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“......你今日怎么穿得这么喜庆?结婚了?”


    这话说完,岑渺脑子才慢半拍地跟上嘴巴。


    完了,刚睡醒,嘴比脑子快。


    “不是结婚,今日是你测灵根的日子。”


    沈无聿一本正经地澄清,认真得不像在接一句玩笑,倒像是在纠正一个很严重的误会。


    岑渺张想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在说梦话,但在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面前,任何解释都显得越描越黑。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她小声地嘟囔。


    沈无聿看着她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上,问:“昨天师父跟你说什么了?”


    岑渺一愣,“啊?”


    “师父骂你了?”


    岑渺这才明白他刚刚什么意思,他以为清衡真君昨晚单独留下她,是为了训她,所以她才哭成这样。


    “没有,真君没骂我。”岑渺赶紧摇头,“他人很好,还给我开了传送阵送我回来。”


    说完她想起一个更紧迫的事,急迫地问:“们修仙的人有没有什么消肿的药?或者法术也行,能让眼睛快点消下去的那种。”


    沈无聿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递过来。


    岑渺一把接过来,拔开塞子往眼周抹了一层,凉意一上来,肿胀感立马消失,效果立竿见影。


    她想看看消了多少,习惯性地想掏镜子,摸了半天没摸到,才想起镜子在房里。


    岑渺抬头,看到了沈无聿的眼睛,眼珠一转,想起了昨天清衡真君问她进展如何。


    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!


    “你低一下头。”


    沈无聿不解地看了她一眼,但还是照做了,微微弯下腰,长身往前倾了几分,绛红的衣袍随着动作垂下来,袖口擦过她的手背。


    岑渺踮起脚尖,一只手不自觉地搭上了他的肩,借力往上凑了凑,对准他的眼睛。


    沈无聿的色是极淡的银灰,冰灵根的人大多如此,连瞳孔的颜色都是冷淡风。


    岑渺的倒影映在银灰色眼睛里,小小的一张脸,肿确实消了不少。


    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消肿的效果,但凑这么近,很难不注意到别的。


    他的睫毛比她以为的长,微微垂着,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。


    岑渺突然发现沈无聿一直没有动,维持着俯身的姿势,真的扮演着一面镜子,她下意识地说:


    “你好乖啊。”


    然后岑渺眼睁睁地看着,这双银灰色的眼睛里,瞳孔微震,从刚才老老实实当镜子的眼神,变成了真的在看她。


    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

    岑渺在心里给这次撩人行动默默打了个分——效果超出预期。


    但撩人撩到一半,好像把自己也撩进去了。


    退,赶紧退。


    岑渺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,往后跳了一步,装作没事人道:“这药挺好的啊,在哪买的?我也去买几瓶。”


    她一边说一边低头拔弄瓷瓶的塞子,拔开看一眼,然后挖了一大勺,用抹眼霜的手法抹在眼周,手上忙得不停。


    岑渺心想,这应该是天衡宗的普通药,不然就会像凌玉山那样报上名。


    “这个味道是薄荷还是灵草啊?成分是什么?保质期多久?”


    沈无聿低笑一声,大概是因为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,而且没有一个是真正想知道答案的。


    “六品养颜丹。”


    岑渺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,这不是当时在凤鸣山的时候,凌玉山心疼兮兮地塞给沈无聿的那瓶吗?当时还千叮万嘱让他省着用。


    她低头看着瓶口,再想想自己刚才贵妇级抹眼霜的手法和用量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不早说......这样我就省着点用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

    沈无聿看了她一眼:“不用省,不够我再找他拿。”


    岑渺默默把塞子按紧,把瓶子揣进怀里,决定之后每次只用一点点。


    “你等一下,我回去收拾收拾。”


    沈无聿“嗯”了一声,往旁边退了一步,靠在院门口的墙上等她。


    岑渺跑回屋里,对着镜子又抹了一层药,肿消得七七八八了,不仔细看认不出来。


    她把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半髻,余下的长发垂在肩后,鬓边留了两缕碎发,刚好遮住眼周最后那一点痕迹。


    岑渺走到衣柜前,翻了翻,从最里面抽出一件压在底下的衣裳。


    这是一件浅绯色的窄袖裙,是来天衡宗之前在青石镇集市上买的,当时快过年了,娘亲说要穿得喜庆些,她挑了半天挑中这件,娘亲付了钱,还说这颜色衬她。


    岑渺把裙子抖开,苦笑了一下,三两下换上,束好腰带,走到镜子前。


    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,她愣住了。


    她的长相底子是请冷的,眉尾上挑,下颌线削得利落,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拒人千里的意思。


    但浅绯色偏偏不怕冷,但浅绯色的裙子衬上来,冷调被暖色一中和,反倒多了几分明艳,像冬天第一场雪里冒出来的一枝红梅。


    窄袖裙顺着手臂垂下来,露出一小段手腕,腕骨上戴着红绳白珠手链。


    岑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两秒,满意地点头。


    红色确实好看。


    她推门出去,沈无聿还靠在院门口等着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叶子,正无意识地转着玩。
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时,他偏头往后看,整个人被定住,维持着偏头的姿势。


    腰间逐霜嗡了一声,将他拉回来。


    沈无聿垂眸按住剑柄,再抬眼时,目光已经同往常一样淡,哑声道:
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
    岑渺踩过门槛走到他跟前,仰头问他:“怎么样?有没有一种能成功的预感?”


    说着还原地转了半圈,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,腕上的白珠跟着晃。


    沈无聿看了她一眼,伸手拂掉她肩上一片不知道从哪儿沾来的细碎落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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