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 > 青春校园 > 熔金_燕山金吾 > 第90页
    边几上一盏小灯亮着,他抱着手臂靠在沙发上合着眼,听见她出来的脚步声也没醒。


    蔚苒见他呼吸沉沉,像是睡着了,只得靠过去。


    想推醒他让他上床去睡,走到跟前,他才缓缓睁眼。


    她顿足,“你不回屋睡,睡这儿干什么?”


    他不答,抱起的手臂放下来,试探着伸向她。直到确定她不会抽离或逃开,才踏实地握住,拢在掌心里,轻轻摩挲了几下。


    “打搅你了?”
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眸里深邃泛红,蔚苒知道他还在为自己的错误内疚,也许正如烈火烹油般经受折磨。可他表情颓然,整个人被抽走了魂般,她想要的自省并非如此,仿佛将他击碎了一地似的,更不要他在这样的自省里自虐。


    她故意夸大其词:“对,你一直在外面有动静,影响我睡觉。”


    他苦笑声,“好,那我再坐会儿就回屋。”


    说是要再坐会儿,拉着她的手却不舍松开,攥了又攥,还是张开怀抱,眼神恳切地征询她:“可以吗?”


    蔚苒忸怩了一下,便就妥协。


    她此刻于他的每一寸靠近,对贺钊来说都似同珍赐。他任她窝进怀里、调整好姿势,才轻柔地抱紧她,头垂下来抵在她肩膀上,沉闷地嗅她身上的气息。


    那样的香味、柔软,此刻却勾起无法言喻的苦楚,在胸膛里泛滥。


    蔚苒软化下来环住他脖颈,安静任他抱了良久。只穿了睡裙的肩头裸露着,空气的一丝丝凉在上面落下一片鸡皮疙瘩,微微打了个颤。


    “冷?”


    他察觉她凉丝丝的皮肤,臂膀裹上来,将她背脊和腰肢包裹起来,搂得严严实实,揉进他厚实暖热的胸膛里。


    “好些吗……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唇落下来印在她额上,磨蹭了几下,他就克制着并不再往下,只沙哑着喃:“苒苒。”


    蔚苒轻轻应声。
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不肯再让我碰你了。”


    不闻她回应,这沉默仿佛是表达一种无声的无奈,他便也欲言又止,将已到了嘴边的长篇累牍的道歉又咽回去。


    她应当已听厌了,不会再愿他重复这些无意义的言辞。


    蔚苒仰头掀眸,两人的目光相接,他视线落在她眉眼、面颊,眸里蒙着一层雾,看不分明里面的情绪。


    呼吸近在咫尺的交缠,两颗心却隔着两个胸膛跳动,无法同频。


    她知道他是会因为一次错误就钻进牛角尖,一旦背负起自责便无法轻易放下的人。他严苛苦行般的成长经历勒令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守序克己,凡有半点失序,等待他的或许便是惩罚。


    肉体的,精神的,他应该早已习以为常、甚至形成依赖。似乎只有当这惩罚的枷链勒入他的皮肤,嵌入肌骨,血肉模糊也痛楚不堪时,或许他才会得到一种解脱。


    可她不能将错全部归咎在他一人。


    看着他颈上那两处牙印,心仿佛自尖锐的瓦砾上碾过。


    泪盈上来,勾住他脖颈,一点点靠近他的唇。


    直到与他紧密相贴。


    贺钊本能僵硬,提醒自己不该将这视为原谅的示好,她不该,也不能……


    他面容抽紧,克制那股扣紧她狠狠吻下去的冲动。但掺杂蜜意的痛楚随即将他淹没,由她温热湿润的唇鞭笞至他的每个毛孔。他终究脆弱地发出闷哼,收紧手臂与她吻在一处。


    含着泪,苦涩地衔住彼此。


    蔚苒抱住他,手伸进他T恤的领口,抚摸他背脊上坚硬的肌肉。


    粗糙绷紧的肌肤上,遍布那一晚伤痛之后她留下来的疤痕。


    好几道,交叠着,已经愈合结痂了。


    他们之间是否也可以像这些伤痕如此快速的愈合,还是只有一遍遍的伤痛,一遍遍经历折磨,最终才能不会再痛。


    她忍不住用指甲去抠那细长坚硬的痂壳,一点点将它们抠掉。


    贺钊说不清自她冰凉指尖传来的感觉是疼还是痒,是酥是麻,只知他需要她带给他痛苦,需要她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和烙印,煎熬也好,自虐也罢,自这一切中他才能找到某种<a href=Tags_Nan/JiuShuWen.html target=_blank >救赎</a>。


    他低吟声,压抑欲望,握住她腰的手臂因克制而青筋凸起。


    良久,直到她喘不过气,两张唇才被迫分开。贺钊低眸,抚去她唇瓣上拖出的一丝晶莹,扣住她背脊重新拥她入怀。


    蔚苒靠在他肩头,喘息了一会儿,手抚上他脖颈的一边咬痕,问他:“为什么不遮起来?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忘了。”


    “忘了,还是不想?你好歹也是县上的一把手,就不想露着这两个牙印多有碍观瞻?多有失身份?让人家都看见丢不丢人?”


    他任她训斥,不言。


    她便皱眉,“干嘛不说话。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说什么。”他垂头丧气地沙哑喃喃,粗声自嘲:“我现在哪有什么身份,有什么可顾忌。”
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别这样自暴自弃似的?”


    他又不应了。


    “你就是故意给韩彬看的吧?幼稚死了,高中生一样。”


    高中生还把他说大了,简直比小学生还不如。


    他只苦笑声。


    好半晌,单就只是抱着她,情绪消沉。又成了以前那样,闷葫芦一只,如今更是个打了蔫破了皮的闷葫芦。


    蔚苒一时也不知再说什么好。


    她理应是那个被他宽慰,接受他道歉,给他惩罚的。可现在她却觉得更需要走出创痛、重建自己的那个人是他。


    不知怎么安抚,只好握住他的手,摸了摸那上面创可贴处,拉起来看看:“好些了吗?还疼吗?”


    贺钊原想说并没什么感觉,但贪心她的怜爱,最后还是违心地含糊应了声。


    她遂贴在唇边亲了亲,“去医院看了没有?”


    “不大个口子,不用去医院处理。”


    “勤换药,别沾水感染。”


    他只闷闷“嗯”声。


    翻过来,她又见他左手拇指和食指上紫红的圆形伤疤,皱眉:“这又是怎么回事?”


    贺钊怕吓着她,不敢直说:“没什么,擦破的。”


    但她抓着他的手不松,凑近看了半晌,看得他心虚要抽手,她才抬头道:“烟蒂烫的?”
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


    蔚苒想发作他,为个韩彬闹到这般地步,伤己伤人,值当吗?


    可瞅他那副样子,又怎么也说不出硬话来。


    “我没办法控制韩彬回来,现在碍于工作,也不可能完全做到跟他断绝联系,以后肯定也还会有交集。我知道你介意他,我当然也完全可以抛开面子里子,为了你跟他撕破脸、划清界限,但是你我都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,关键是他就不该成为我们之间拔不掉的那根刺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贺钊点头,“不是你和他的问题,是我的问题。”


    真正不能拔出的刺并非是韩彬,而是他的自卑和始终作祟的不配得感。


    哪怕她已如此宽容善良,如此坦率地表达过她的真心,这些天他仍无法控制内心反复冒出同一个念头:我配吗?还配做她的丈夫,配用这张嘴说爱她吗?


    第86章


    早上到单位,刚上班不久蔚苒便接到一通快递电话。


    “蔚女士吗?有你一束鲜花。”


    兴冲冲下楼一看,一大束扎眼的红玫瑰。


    昨天贺钊刚送给她一束杏白色洋牡丹搭蓝色勿忘我的插花篮,被她摆在办公室里欣赏了整天,越看越觉漂亮心爱。


    他向来审美不错,也只送高端花店的花艺,花材选得名贵小众,常是连她都认不得的市场新品种。


    怎么今天突然品味变了?


    好俗气。


    她望着快递手里那捧玫瑰,暗自吐槽他的审美一时天一时地,这是给她大俗大雅掺着来的意思?


    硬着头皮接下来,才发现里面甚还塞了花卡。上面的字迹却并非出自贺钊,而是韩彬。


    「12年夏,我送你的第一束花」


    蔚苒脸便垮下来,后面长长的一大段内容也没有耐心看完,便将卡签折起来,面无波澜,重新塞回花里。


    转手把花扔在了附近的垃圾桶旁边。


    快递小哥都还没来及走,瞪着眼在原地愣了半天。


    大概想她是个绝情冷漠的人吧。


    但又如何?


    她有自己的婚姻,更有自己的生活要经营。怎么可能因为他三言两语、做些怀恋旧情的事便以为可以回到曾经,与她擦出火花?


    先不论她与贺钊的婚姻是不是仅仅是门当户对的联姻、其中有无爱情、过得是否幸福,就算没有,就算不幸福,他就能堂而皇之地搞这套恬不知耻,知三当三的行径吗?


    他是怎么成了这样一个人的?还是她根本从来都没认清过他,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根本就是个道德秩序为零的无耻混蛋?


    蔚苒几乎想打电话过去臭骂他一顿,但又觉得不必为这样一人动什么肝火,最后只将垃圾桶旁的花拍了张照发给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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