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板起小脸,语气愈发坚定:“小姐实在累着了,已然睡熟,姑爷还是别进去打扰小姐歇息了。”
林野眨了眨眼,理直气壮道:“我怎么打扰了?舒晚睡着了,那我陪着睡觉就好了。”
春桃一听,急着开口:“姑爷还是回院里睡的好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屋内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沈舒晚一身素色寝衣,缓步走了出来,声音温软:“春桃,你下去休息吧。”
春桃一惊,连忙上前:“小姐,您怎么起来了?是不是奴婢和姑爷吵到您了?”
沈舒晚轻轻摇了摇头:“没事的,你下去吧。”
春桃只得躬身告退,走前还特意抬眼瞪了林野一下,眼神示意:晚上不许再折腾我家小姐。
林野茫然接住她的眼神,无辜地眨了一下眼。
春桃这才点头,暗自松了口气:嗯,姑爷还是聪明的,真是操碎心了我!
待春桃走远,林野连忙上前扶住沈舒晚,轻声问道:“听那丫头说你累着了?这么早就休息?”
沈舒晚由着她扶进屋里,轻轻摇头:“没有,只是困了,歇了一会儿。”
林野点了点头,随即将绸缎庄商会重选会长、沈老爷子召见的事,一五一十说与她听。
沈舒晚垂眸思索片刻,抬眸轻声道:“此事,还是你出面去争取吧。祖父的思量,也是对的。”
林野抿了抿嘴,正要开口:“舒晚,你的能力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沈舒晚轻轻打断。
她望着林野,眼底柔意渐浓:“阿野,我知道你想的。此事听我的,可好?”
林野依旧一脸不认同,眉头微蹙。
沈舒晚抬手,指尖轻轻抚上林野的脸颊,温声软语:“傻瓜,你去和我去,并没有什么不同。我们本为一体,荣辱与共。何况如日后我需安心静养,你又怎忍我在外奔波操劳。”
林野一听,心头那点执拗瞬间散了,弯眼笑了笑,轻声应道:“嗯,舒晚说什么都对。”
说着她又垮下脸,伸手抱住沈舒晚:“就是你家春桃今日怪怪的,方才还拦着我不让进,半点不贴心。”
沈舒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,温声道:“好了,别闹了,上床歇息吧。”
两人并肩躺倒在软榻上,床幔轻轻垂落,将一室暖意拢在其中。林野微微侧过身,在沈舒晚额间印下一个轻软的吻,而后小心翼翼地半拥着她,将人护在怀中。
“睡吧。”她嗓音柔缓,像落进夜色里的一缕温风。
沈舒晚往她怀里轻轻靠了靠,呼吸渐稳。窗外夜风低拂,屋内灯影朦胧,暖炉轻燃,两人相依相偎,连呼吸都缠成温柔的一团,把这一日奔波与心事,都化作了枕边安稳。
第183章 不负卿心
隆冬霜寒,沈府暖亭围了锦幔,炉烟轻暖,隔尽亭外寒风。
晨起用罢早饭,案上残羹撤去,沈舒晚望着身侧的林野,眸底漾开浅柔笑意,轻声对候在一旁的春桃吩咐:“去将我的古筝取来,搬到暖亭中。”
春桃应声敛衽退下,不过片刻便捧着古筝而来,轻手轻脚安置在暖亭软垫旁,又将琴凳铺得平整。沈舒晚款款落座,素手轻调琴弦,指尖缓缓落下,一曲《高山流水》便清越淌出。弦音厚重如苍山负雪,清冽如寒泉流冰,婉转悠长,绕着暖亭炉烟轻轻飘荡。
林野倚着亭边暖栏,眉眼含笑,一瞬不瞬望着抚琴的沈舒晚,看她垂眸拨弦的温婉姿态,看她鬓边珠花随指尖轻颤,满心缱绻温柔。待琴音渐入佳境,她轻轻闭上眼,任由清越的曲调漫遍四肢百骸,心神随着弦音越飘越远。
她虽不通繁复琴理,心中却翻涌着真切难言的感触:听着此曲,心中最深的触动并非技巧繁复,而是那份“知音难觅”的千古绝唱。听君一曲,仿佛穿越千年时光,亲眼见证那份心有灵犀的默契。曲中既有相逢的欣喜共鸣,也有痛失知音的怅惘决绝,能将这般复杂深沉的情感融入指法,令听者随之悲喜,便是演奏者最大的成功。
耳边琴音依旧绵长,鼻尖炉香渐渐淡去,周身暖意不再是炭火温煦,而是柔和天光触感。眼前暖亭、飞雪、锦幔如薄雾晕开,无剧烈拉扯,只顺着琴音牵引,意识自然而然沉坠,再睁眼时,已然置身千年之后的现代公寓。
公寓窗明几净,晨光透过落地窗轻柔洒入,落在柔软地毯上,空气中是干净清浅的气息,无炉烟,无寒风,只有现代时空的安静平和。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,在光影更迭里骤然相遇,四目相对,皆是满眼震惊。
古代林野怔怔望着眼前容貌与自己一样的她,满心错愕;现代林野看着眼前的自己,心头了然,耳畔隐约缠着古筝曲渐渐消音,时间无多,只匆匆对她交代数语。
古代林野满心诧异,尚未应声,眼前光影骤然一收,便瞬间消散…
《高山流水》最后一缕弦音恰好落下,余韵绕亭不散。林野缓缓睁眼,眼底还残留着时空交错的怔忡。
她眨了眨眼,一把抓住沈舒晚的手腕,语气急切又带雀跃:“舒晚,再弹一遍,快点!”
沈舒晚见她这般迫不及待,眼底漾开浅软笑意,也不多问,只轻轻颔首,指尖重新落上琴弦。
琴音再起,林野立刻坐直身子,紧紧闭眼,屏气凝神等着再渡魂而去,预备一场扎扎实实的灵魂碰撞。
可一曲终了,亭外寒风依旧,炉烟轻暖如常,半点时空交错的恍惚都没有。
林野:“……”
道友,多保重,我尽力了!
林野一脸无语地看着沈舒晚,把方才琴音渡魂、撞见另一个自己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沈舒晚指尖一顿,眉尖轻蹙,望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,轻声问:“……你还会离开吗?”
林野一见她这模样,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,语气笃定温柔:“不会,不会。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沈舒晚沉默片刻,心头稍安,抬眸看向林野:“走吧,同去铺中一趟。”
二人一同前往沈府铺面,查验林野新改的记账之法,一笔一划核对下来,条理清晰、运转顺畅,远比旧法便捷好用。沈舒晚看着清爽明了的新账,沉声道:“时间不等人,此法需立刻推广,尽快打出名声,方能为你竞争会长积攒声望。另外备上薄礼,拜会商会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掌柜,为你多多美言,收拢人心,稳住根基。”
一众掌柜看过新法,皆称简便可行,赞不绝口。沈舒晚当即吩咐下去,按新法全面推行,又特意嘱咐下人,将记账新法四处传扬,明言此乃林野一人所想所创。
二人自铺中出来,登上去往工坊的马车,车厢轻晃,暖意裹着淡淡檀香。
林野靠在厢壁上,看着沈舒晚,哭笑不得地开口:“舒晚,你这是打算把我当全能苦力使唤了?”
沈舒晚这是明着将商会大权尽数放权给自己,是把沈家的颜面与将来都托付给了她,这份心意,她万万不能辜负。
“商会之事,你不必有压力。”沈舒晚轻声道,“能成最好,不成,我们也依旧安稳度日,沈家也依旧安稳。”
林野笑了:“我知道。但我想给你争一争。争的是这世间再无人因你是女子,便轻贱你的才干、藐视沈家的主心骨,争一个女子亦能掌商行、定格局、撑起一方天地的公道,争一个沈家抬头挺胸的底气,争一个我们往后,能安安稳稳、无人敢置喙的日子。”
沈舒晚叹了口气,伸手轻轻抚上林野的脸颊,指尖带着微凉的软意:“我不在意旁人眼光,只要你平安顺遂,便够了。”
林野听着,心底霎时漫开滚烫暖意,我家夫人怎生这般好。旋即侧身凑近,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低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软温存的吻,缱绻又珍惜。
不多时,马车缓缓停在工坊门前,林野先一步跃下,回身伸手去牵沈舒晚。沈舒晚指尖微顿,轻轻挣开:“在外不可无礼。”
林野也不勉强,眼底笑意狡黠,只压低声音,气息轻拂过她耳畔:“那在内,便全得随我。”
沈舒晚脸颊一热,横了她一眼,眸中却无半分恼意,只转身往前,去查看浙闽货品。林野含笑紧随在侧,步步护着,再无逾矩动作。
廊下忙碌的沈念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指尖捻着的丝线微微一顿,心头泛起浅浅羡慕,又掺着几分难言的酸涩,方才那些纷乱绮念,此刻也渐渐落定,大抵是自己多想了。她抿了抿唇,收回目光,垂头专心落在手中绣活之上,一针一线,再不多看旁处。
工坊内机杼声声轻响,各色丝线在暖阳下泛着柔润光泽,外头隆冬寒风凛冽,此间却因人心安稳,藏着脉脉暖意。
第184章 现缘暗续
盛夏的暑气本该裹着热浪漫遍全城,可这一方小室却透着股诡异的寒凉。明明窗开着,热风灌进来,却吹不散屋中萦绕的阴冷,与古代冬日里围炉相拥、暖意缠肩的温情全然不同——这冷意钻骨,带着法术失控后的空茫与违和,连盛夏的阳光落进来,都像是蒙了一层凉薄的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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