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宁才从地上悠悠转醒,揉着发疼的额头坐起身,望着地上溃散的法阵与空了的白瓷碗,愣神片刻才忆起施法的事。
她拍了拍脑袋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昨夜为了逼出林野的虚影,咒法念得太急太猛,怕是真用力过猛了。
慧宁懊恼地一拍大腿,正想再琢磨些补救的法子,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。
她瞬间垮了肩,把施法的事抛到脑后:“哎,先不想了,天大的事也比不上吃饭要紧,先吃饭吧!”
说罢便起身拍了拍衣摆,往外走去,全然没把昨夜施法出的岔子放在心上。
千里之外,公寓之内。
一夜混沌过去,天光已然大亮。
客厅的晨光越发明亮,将冷硬的现代陈设照得清晰,也将林野手足无措的模样映得无处遁形。
她僵在原地,身上衣物胡乱裹着,指尖攥得发白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方才那女子眼底的彻骨寒意,是她从未见过的凛冽,叫她连抬头的勇气都少了几分。
不多时,卧室门被猛地拉开。
沈舒晚已换了一身素净的长裙,墨发垂落肩头,清冷眉眼间没有半分缓和,只剩生人勿近的冰寒。她缓步走出,目光落在林野身上,如同在看一个擅自闯入的陌生入侵者,每一寸视线都带着戒备与厌弃。
眼前这张脸,她全然陌生。
林野被她看得脊背发紧,下意识垂首,喉间发涩,慌乱之下只能用自己所知的礼数微微欠身:“姑娘,昨夜之事……是我冒犯,绝非有意。”
她脑中一片混沌,只记得醉梦之中的温软,醒来便是<a href=tuijian/yishidalu/ target=_blank >异世</a>,还有眼前这盛怒的陌生女子,纵是平日再沉稳,此刻也只剩惶惑。
沈舒晚眉峰蹙紧,语气冷得像冰:“你究竟是谁?”
她对眼前之人一无所知,连对方是如何进入自己家中、如何同榻而眠都毫无头绪,满心只剩被彻底侵犯的震怒与不安。
林野一怔,更显无措,抬眼环顾四周陌生的器物:“我……我不知此处是何地,更不知为何会在此处。睁眼时,便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沈舒晚脚步一顿,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。
没有闪躲,没有心虚,只有纯粹的茫然与惊惧,不似作假,可越是如此,越让她觉得诡异。她从未见过此人,家中门锁又完好,竟毫无防备地让一个陌生人躺在身侧,还发生了这般不堪的事。
怒意与寒意交织,指尖在身侧悄然收紧,又缓缓松开,压着翻涌的情绪,冷声问了句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林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懵,愣了瞬才回过神,依旧垂着首,恭谨作答:“我叫林野。”
“林野……”
沈舒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眉峰蹙得更紧。像是在哪里听过,又与公司里的人影重叠,可细想下去,却只剩一片空白,具体印象都抓不住。
宿醉的余韵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,她抬手按在额角轻轻揉着,眉宇间染着几分不耐与疲惫,全然没去理会一旁站得手足无措的林野。
转身走到玄关的置物架旁,她拿起手机,指尖划过屏幕,精准拨通了陶秘书的电话。电话被秒接,那头传来陶秘书一贯干练的声音:“沈总,早上好,有什么吩咐?”
沈舒晚走到阳台,拉开落地窗,隔绝了客厅的视线:“帮我查个人,林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,随即传来陶秘书带着几分无语又无奈的轻咳声。沈舒晚眉峰一挑,不耐道: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沈总,您……您说的是林野吗?就是现在在您公司负责锦程项目主管、跟在您身边的那位林野?”
沈舒晚眉心拧得更紧,语气冷了几分:“还有几个林野?”
“不是不是,”陶秘书连忙解释,语速飞快,“我的意思是,林野就在您公司,您天天见着,怎么还要查……”
陶秘书一五一十,将林野的入职、职责、还有日常简单汇报了一遍。
沈舒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天天见着?
是她身边的人?
可她睁眼看见的,明明是一个连身处何方都茫然不知、眼神干净又陌生的人。
荒谬、困惑、混乱,一层层压下原本的震怒。
她沉默片刻,淡淡吩咐了句“知道了”,便挂了电话。
站在阳台上许久,沈舒晚才缓缓转身,眼底的冰冷未散,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她沉默走回客厅,气压依旧低沉。
客厅里,林野在这片刻独处中,原本惶惑无措的心绪渐渐稳了下来。
惊慌归惊慌,她骨子里本就是机敏通透,既已木已成舟,逃避无用,唯有直面。
她慢慢挺直脊背,眼神从慌乱变得沉静,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,再看向沈舒晚时,已少了几分怯懦,多了几分担当。
事已至此,总得给人一个交代。
林野迎着沈舒晚冷冽的目光,硬着头皮上前半步,声音稳了许多,带着诚恳,也带着几分走一步看一步的试探:
“姑娘,你别生气。这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,可我既然做了,就肯定负责。”
“你想我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,绝不推诿。”
话说到这儿,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最关键的问题,语气又软下来,带着真切的茫然:
“呃……还有,姑娘你叫什么?这里又是哪里?”
沈舒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,心头疑云翻涌。
眼前这人,看她的眼神澄澈又陌生,是真的不认识自己。
是陶秘书骗了她?还是这人手段通天,早已收买了自己身边的人?
她面色一沉,可转瞬又否定了这个念头——陶秘书跟在她身边多年,事事为公司为她着想,为人稳重可靠,绝不可能背叛自己。
林野见她久久不语,眼神变幻莫测,心底也暗自无奈,也摸不透对方的心思,不由得在心底暗叹一声:这女人,心思深沉,当真不简单。
沈舒晚越想越乱,千头万绪理不清,她本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,当即懒得再耗神。
事情真相如何暂且不论,来日方长,日后找人盯着便是。
此刻她只觉得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碍眼,只想尽快打发走。
既然是公司的人,那便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——解聘。
她冷着一张脸,语气淡漠又疏离,不带半分温度:
“你不用负责。”
“既然你是公司的人,从现在起,你被解聘了。”
“去客房收拾你的东西,立刻走人。”
“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,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。”
话音落下,她不再看林野一眼,转身径直走向浴室,不愿再与她多待一刻。
林野站在原地,微微眨了眨眼,一时有些怔愣。
这姑娘……竟这般洒脱利落?让她去客房收拾东西?
可她从醒来便一身不属于自己的衣物,这里的一草一木、一物一件,全与她无关,哪里有什么东西可收拾。
她抿了抿唇,暗自沉思。
瞧这情形,对方是半句话都不愿再同自己多说,强留只会惹人厌烦。
罢了,此地不宜久留,与其在这里局促不安,不如先行离开,出去寻旁人问问,也好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。
林野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,正要转身出门,脚步一顿,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。
就这一眼,她心头猛地一震。
客厅角落里,竟立着一道虚幻身影。
那人与她容貌一模一样,身形淡淡如烟,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她极为熟悉、又全然陌生的沉静,像是隔着一层朦胧水雾,静静望着她。
林野浑身一僵,呼吸险些停滞。
那虚影凝立片刻,似是时间无多,仓促嘱下数句箴言,虚影便如轻烟般散开,融在晨光里,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林野猛地眨了眨眼,再看过去,客厅空空荡荡,方才那一幕恍若从未发生。
是幻觉?
是宿醉未醒?
还是……这诡异的地方,连眼睛都能欺瞒?
她心头乱跳,反复回味着那几句箴言,指尖微微发紧。
虽不知真假,可那话语里的恳切,却真切得不像假的。
她压下惊涛骇浪,不再多留,伸手按住门把手,轻轻一拧便打开了门。
回头往屋内望了一眼,便转身迈步走了出去。
门外的天地全然陌生,连脚下平整坚硬的地面、两旁高耸怪异的屋舍,都是她闻所未闻、见所未见的模样。
林野沉默伫立,脑中纷乱回想——昨夜她分明还和小团子蜷缩在破庙之中取暖酣睡,不过一觉醒来,天地骤变,人事全非,实在匪夷所思。
她压下心头惊涛,无半点头绪,只能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,试图在这陌生世界里寻得一丝头绪。
恰在此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,径直停在她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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