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法灵巧,不多时便将沈舒晚的长发梳得顺滑如瀑,盘成温婉发髻,簪上一支小巧珠花,端庄又好看。
收拾妥当,用过早饭,二人便并肩去往书房,沈舒晚取出近日的绸缎庄与府中账簿,林野提笔在旁相助。
书房之内静悄悄的,只闻笔尖落纸沙沙声响。
林野翻看着手中旧账,见一页页皆是繁复流水,条目杂乱,数字堆砌,查核一处便要前后翻找数页,饶是她素来耐心,此刻也只觉头昏脑涨,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。
她将账簿轻轻一合,抬眼朝门外扬声:“福伯。”
福伯闻声推门而入,躬身候命:“姑爷。”
“去把账房先生请过来,”林野指尖敲了敲桌案,“有些账目上的法子,我同他细说。”
福伯闻言先下意识抬眼看向沈舒晚,征询主家之意。
沈舒晚指尖轻抵唇角,淡淡挑眉,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
福伯会意,躬身应下:“老奴这便去。”转身轻步退了出去,还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屋内一时只剩二人,林野眉眼一弯,凑到沈舒晚身侧:“舒晚,你对着这些账目也耗了许久,腰定然酸了吧?我给你揉揉。”
不等沈舒晚应声,她已伸手轻轻搭在沈舒晚腰侧,力道轻柔地揉捏起来,另一只手还不忘替她捶了捶肩头,殷勤得很。揉着揉着,指尖便微微往上蹭了蹭。
沈舒晚身子微僵,当即抬眼瞪了她一眼,眸中含着薄嗔,低声斥道:“安分些。”
林野见她恼羞起来,指尖乖乖收了放肆,老老实实替她揉着腰,不敢再乱来。
不多时,轻叩门声响起,福伯领着账房先生入内,垂首立在一旁。
林野这才收了亲昵,重回正色,将自己所想的“收、支、存”三类记账之法细细说与账房听,从条目归类到小计月结,一字一句条理分明,浅显易懂。
沈舒晚坐在一旁静静听着,待林野讲毕,才缓缓开口,“福伯,你去安排一下,先从城东、城南两间绸缎庄与一间布店开始,照着姑爷方才所说的新法子记账,暂且试验一月。其间若有不明白之处,便来问姑爷即可。待这几间铺子用着顺手、账目清晰无误,再慢慢往其余各铺推广,循序渐进,不必急躁。”
福伯闻言拱手应道:“老奴明白,这便去安排。”
福伯领着账房先生恭敬退下。
书房重归静谧,沈舒晚侧过身,安安静静望着林野,目光柔婉,半晌未曾说话。
林野看着沈舒晚,眉眼弯弯带点邀功的狡黠,轻声笑道:“舒晚,我帮你理顺账目、立下新制,这般功劳,你该怎么奖励我?”
沈舒晚温柔一笑,眼波轻漾:“那你想要什么奖励?”
林野略一思索,眼底盛满笑意,认真开口:“我想要舒晚为我弹一曲筝。”
沈舒晚闻言,唇角笑意愈柔,却轻轻摇了摇头:“晚上再弹给你听,眼下还有账目要核,先把正事做完。”
林野听了也不缠闹,乖顺地点点头,伸手替她将摊开的账簿理得齐整:“嗯,都听你的。”
说罢便重新坐回案前,陪着沈舒晚一同细细核账。待手边账目理得稍缓,林野又开口:“对了,下午我还得往工坊再去盯盯,趁着年前,把浙闽的备货都赶出来,免得误了时辰。”
沈舒晚轻轻颔首,两人便再埋首案前,伴着案上淡淡墨香与窗外渐暖的晨光,静静将余下账目一一核清。
第182章 商会谋篇
午膳方毕,芷兰院内尚留着淡淡饭香。
林野陪沈舒晚用罢午饭,略作休整,便起身登车,往云锦坊而去。
一进绣坊,机杼声错落有序,银针起落细密无声。
沈念微立在绣架之间,一身素色布裙,说话轻却稳,哪件绣品要赶工、哪匹丝料要核对、哪几位绣娘要调配,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,整间坊里井然有序。
林野站在门边看了片刻,嘴角轻轻一扬——这人她没提拔错,沉稳、手巧、又尽心。
她缓步走过去,沈念微立刻上前行礼:“姑爷。”
“进度稳,安排得很好。”林野语气清淡,“纹样质量盯紧些,其余不必太苛责自己。”
说完,她便准备转身,去林氏纹造处理图样。
刚一错步,眼角余光扫过沈念微的裙角,一抹淡淡的红痕落在素色裙摆后侧,并不显眼,她脚步一顿,这是来那个了?心下立刻了然。
林野只微微往前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:
“你去偏房稍整一下衣衫,这里我先替你看一会儿。”
沈念微先是一怔,见林野目光极浅地从她裙边一掠而过,瞬间反应过来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泛红,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,又羞又窘,指尖紧紧攥着裙角,头都不敢抬。
“……谢姑爷。”
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,屈膝一礼,便低着头,脚步轻而快地退往偏房,只想赶紧避开这阵难堪。
林野神色平静如常,仿佛只是交代了一句寻常事务。
她在坊中淡淡扫了一圈,见绣娘们各司其职,并无异样,便不再多留,转身走出云锦坊,登车继续往林氏纹造而去。
林氏纹造内,林野入内便伏案细审纹样,调整配色比例,待一切敲定,天色早已沉下,暮色漫过窗棂,檐角灯笼次第亮起。
她收拾好图纸,心头记挂着芷兰院那人,便要吩咐备车回府。
谁知脚步刚动,门外便匆匆进来一位沈家老宅的仆从,见了林野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促:
“姑爷,老爷子遣小的来请您,说是有要事,务必请您立刻去老宅一趟。”
林野眉梢微蹙,她略一沉吟,转头吩咐小陈:“你先回沈府告知小姐一声,就说我去老宅见老爷子,晚些便回,叫她不必等我,早些歇息。”
交代完毕,她转身登上前往老宅的马车,车帘落下,将满街夜色一并隔在窗外。
马车停稳,林野步入老宅正厅,沈老爷子已端坐在上首,见她进来,抬手示意她落座。
待下人奉茶退下,老爷子才缓缓开口,语气沉定:“着急叫你过来,是一桩关乎沈家前程的大事。”
林野正襟危坐:“祖父请讲。”
“城中绸缎庄商会,不日便要重选会长。”沈老爷子目光落在她身上,“如今沈家在你与晚儿的打理下,铺面拓了、名气响了,论实力,足够争一争这个位置。”
他轻轻一叹:“晚儿的能耐,我看在眼里,可这商会应酬周旋,向来是男子台面上来往,她终究是女儿家,世俗眼光容不得女子抛头露面。往后这些事,便由你出面打理,务必把会长之位争下来。”
林野指尖微顿,沉默片刻。
她比谁都清楚沈舒晚的眼光与手腕,也比谁都恼这世道对女子的偏见——明明有撑起家业的本事,却要因性别被藏在身后。
抬眸时,她语气认真而恳切:“祖父,舒晚的本事,未必输男子。商会会长拼的是经营、是格局,不是性别。”
“如今沈家正是抬头之时,不如让舒晚亲自出面,叫全城人都看看,沈家的主事人,女子也能做得,商会的事,女子也能掌得。”
沈老爷子听罢,眸中先是讶异,看向林野的目光,已然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看重与赏识。
他原只当林野是踏实可靠、能护晚儿安稳的年轻人,此刻才真正发觉,此子非但不贪功、不揽权,心中更有格局,有担当,事事以沈家为重,以舒晚为先,不被世俗陋见束缚,这般心性与胸襟,远胜城中诸多世家子弟。
这般人物,入赘沈家,是晚儿之幸,更是沈家之幸。
老爷子抚着胡须,笑意愈深,连连点头:“好,说得好。我老了,守着家业只求你们顺遂。这事,你回去同晚儿商量便是,沈家的主事,本就是你们年轻人的,我只盼着你们安稳称心。”
林野立刻起身拱手:“孙婿记下了,回府便与舒晚商议。”
沈老爷子转头吩咐老仆:“老谢,去取两坛窖藏补酒,让姑爷带回去。”
林野一时汗颜,可盛情难却,只得无奈收下,再三拜谢。
沈老爷子看着她略显窘迫的模样,捻须失笑,看向她的眼神里,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满意。
林野告辞离去,提着酒坛登车,马车调转方向,趁着夜色,往沈府疾驰而归。
马车驶入沈府,夜色已深。
林野回了住处,简单洗漱一番,胡乱用了些点心垫腹,心里记挂着商会一事,转身便往芷兰院走去,想寻沈舒晚细细商议。
刚至院门口,春桃便快步迎上,伸手轻轻将人拦下,垂眸轻声道:“姑爷,小姐已经歇息了,您要不回西跨院歇着吧?”
林野顿时一噎,瞪圆了眼睛,这丫头想干什么?
她压下心思,正色道:“春桃,我找舒晚有正事。”
春桃却不甘示弱,抬眼轻轻瞪了回去,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,我可是小姐的贴心大丫鬟!昨日姑爷那般折腾小姐,今晚怎又要来叨扰?小姐好不容易才安稳睡着,姑爷怎就不贴心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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