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给江山也就罢了,至少让我做王妃吧?不让我做,就是忘恩负义。


    你当我很稀罕给你做妾吗?当初上赶着给你做妾,是因为我走投无路,别无选择,并不是我喜欢!


    ——看来时毓真的气疯了,什么话都敢说。


    虞衡头疼,习惯性想捏眉心。


    他真的不是故意被一个年轻寡妇捡到的。


    今早听到时毓被找到的消息,他兴奋恍惚得乱了心绪,稀里糊涂被陈博摆布了。


    陈博说:殿下啊,所谓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既然你下不了杀心,以后就要把怀疑彻底放下,否则,夫人早晚要被敌人拉拢。这回她躲了这么久才出现,足见被你伤的太深,你就这么贸然地去接她,只怕解不开她心里的疙瘩,从此之后,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再难恢复从前,天长日久,还是会离心离德。臣有一计,可以令夫人放下芥蒂,重回殿下怀抱。


    当时虞衡犹豫了一下——毕竟他看过陈博写的‘英雄救美’剧本,知道他不靠谱,可又太迫切想见时毓,一时也找不到更靠谱的人,竟鬼使神差地同意了。


    陈博的计策,便是先别把时毓带回驻军大营,而是将她安置在最近的渔村里,找个妥帖的人照顾着她,给她一段时日缓冲,然后让重伤未愈的虞衡,也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同一地方,假装失去记忆,忘却前尘旧事,以普通人的身份,放低姿态,挽回时毓。


    仓促间,只有照顾时毓的人,是虞衡亲自挑选的。


    捡回他的人,交给陈博去安排——他并不知道,陈博并未安排,为求逼真,随机在渔村附近的河岸上找了个村民。


    当时两个村的河岸上都有人在打水,但大家看到飘在河上的虞衡,只是指指点点,只有狗蛋拉着他娘扑棱下去救人。


    陈博压根没得选。


    再等下去,被喂了假死药的虞衡就要淹死了。


    反正虞衡醒来,就在这年轻寡妇家了。


    刚醒来没一会儿,正烦着,那长期来骚扰寡妇的黄老四就撞上门来,满嘴污言秽语。他随手便将人揍了一顿,只是下手轻了些,没彻底震慑住。


    黄老四转头就纠集了两村的泼皮无赖前来报复。


    这一次虞衡不再留手,直接打断了为首一人的腿,余下混混一哄而散。


    可黄老四临走前放下狠话,这笔账记在寡妇娘俩头上,等虞衡这个外乡人一走,必定加倍报复。


    狗蛋吓得哇哇直哭。


    为免暴露身份,虞衡并未吩咐翊卫解决这群无赖,只能按照陈博的设定,留在寡妇家,给这娘俩镇场子。


    因为他是狗蛋救的,又为这对饱受欺凌的孤儿寡母撑起了一片天,从未感受过父爱的狗蛋黏他黏得紧,一口一个 “阿爹”,叫得又脆又甜。


    虞衡这个一把年纪还没当上爹、盼孩子都快盼出癔症的孤家寡人,听着,确实还挺满足,挺上瘾的。


    所以,才有了门口那句‘学打鱼,让你们有肉吃’。


    主要是想让这便宜儿子有肉吃。


    然而寡妇难免不心动。


    听了时毓一番阴阳怪气的‘劝告’,寡妇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,怯怯地躲在虞衡身后,“你在胡说什么,什么娶不娶的,公子他只是受伤高烧,烧坏了脑子,忘记家在何处,才暂时住在我家,他是想报恩,但根本没你说的那样……不过是为我们孤儿寡母赶走坏人、干点活而已。”


    高烧失忆是吧?


    时毓翻着大白眼想:真有你的虞衡。这个主意真不错啊,你这一失忆,‘昨夜’的事儿也都能撇得干干净净了呗?


    撤掉所有护卫,令你深陷险境?不,不可能,孤不可能不管你的安危。


    提前藏身洲上,不到万不得已不现身?不,孤怎么可能做如此卑劣之事!孤相信你,不可能亲自偷听你和池彻的谈话。


    巧了。


    我也是个无赖。


    “哈哈哈,原来是这样。”时毓癫狂大笑三声,忽然面色一变,话锋陡然一转:“其实,我方才仔细看了看这位公子,发现我真的认错人了。他只是和我那亡夫长得有些相似而已。可是……”


    她抬眼看着虞衡,满眼皆是苍凉悲戚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,除却巫山不是云。没有人能替代他。哪怕是长得和他一样也不行。”


    虞衡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。


    可他心里的刺痛根本无法忽视。


    此时此刻,他和时毓都是清醒的醉鬼,一个假装失忆装不认人,一个套着未亡人的壳子说真话。


    时毓是在告诉他,经过菱叶洲的事情,在她心里,他再也不是从前模样。她好不容易对他敞开的心扉,已经彻底关闭了。


    时毓忽然朝蔡伦伸手:“拿钱来。”


    啊?怎么忽然谈钱,还找我要?蔡伦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,慌忙摸出几两碎银递过去。


    时毓啧了一声,斥道:“看你小气的,以后跟着我,还能缺钱吗?把你刚才展示过的家底都掏出来。”


    啊?以后跟着你?蔡伦不敢怠慢,又掏了一次。


    时毓一把抓过去,塞进寡妇手中,诚恳说道:“真是不好意思,都怪我太想念我的亡夫,才认错人闹了这么个乌龙,惊扰了你们。这些银子,就当是我的赔罪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不用!”寡妇连连推拒。


    时毓比她高出半头,力气也大得多,不由分说将银子死死按在她掌心,叫她怎么挣都挣不脱。


    “没别的意思,” 她淡淡开口,含沙射影,“就当给孩子买几条鱼吃。”


    说完,她再没分给虞衡一个眼神,只朝蔡伦轻轻勾了勾手,转身便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

    寡妇攥着沉甸甸的银子,惊得瞠目结舌。


    这些钱,足够买几千条鱼,就算顿顿吃,也能吃上好几年。


    “阿爹,这个婶婶给了买鱼的钱,你还会为我和阿娘打鱼吗?”狗蛋敏锐得感到一丝不安,一把抱住虞衡的大腿,仰着小脸,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

    虞衡本来心头一片苦涩,并没有理解时毓这句话的深意,被狗蛋一句话点醒,蓦得笑了。


    以后他再也不会质疑时毓会因他吃醋了。


    他没理会狗蛋,只是扒开他的手,大步追上时毓,拉住她的胳膊:“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相一模一样的人,兴许你没有认错。”


    时毓也让他逗笑了,“你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“我偶然流落此地,却不能一直待在这里,或许家中妻子正在对我翘首以盼。我想尽快找回记忆和身份,回到她身边,现在看来,你是唯一认识我的人,你可以帮我吗?”


    时毓认真看着他,半晌却道:“我越看你越不像。不好意思,爱莫能助。”


    这句倒也不全是假话。一夜之间,虞衡竟瘦了许多,鬓角莫名添了一片霜白,眼窝微微凹陷,苹果肌好像也有点下垂。和她印象中,那个意气风发、掌控全局的摄政王判若两人。


    时毓心中真的掠过一丝疑窦:难不成,自己真的认错人了?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小衡衡,你要学着习惯当赘婿啊,毕竟以后时毓会越来越过分的……


    第88章


    “人在经历生死大变之后, 面相、气度,乃至神韵,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我既重伤失忆, 想来,定是经历过重大变故,你觉得陌生也不奇怪。可你方才一眼就认出我,绝不是巧合。”说到这里, 他微微垂下眼帘, 喉结滚动了一下,似乎在吞咽某种苦果。


    “实不相瞒,在你之前, 也有一位姓顾的男子找到我,他说,我是他的上官, 还说我的妻子,因为我的疏忽, 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, 尸骨无存……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我不相信他。”


    他抬起眼, 直直地看着时毓, 眼里似乎有湿意。


    “我更希望, 我的家还没散, 我的妻子还活着。哪怕对我充满怨恨。”


    他态度如此诚恳,又让时毓恍惚起来。


    难道他真的失忆了?是那幻罗毒侵蚀了他的记忆吗?


    顾昭曾找来, 请他回去, 可他不肯,才滞留在此?


    时毓半信半疑。试着甩了甩胳膊,却根本甩不掉他, “所以呢?你就要赖着我?”


    虞衡点头:“怕是要这样了。得罪了。”


    时毓:……比无赖还是你更强。


    但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虞衡赖上。


    她想了想,点头道:“行吧,我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,人人都说我是菩萨下凡,帮你也不是不可以,不过,我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,我从京都来余杭寻夫,被奸人所害落水,幸得好心人蔡伦所救。蔡善人已经答应送我回京,本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物资,你要跟着我的话,就要再多准备些,你有钱吗?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