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所谓。”他只说了这么一句,便甩下时毓,继续往前走。


    那两个没剩多少水的桶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一瓶不满半瓶晃,晃得满地水不说,连他走路的节奏都被带乱了,滑稽极了。


    时毓看着又想笑,又觉得万分解气。


    蔡伦小心翼翼地劝时毓:“姑娘,这位大哥好像真不记得你了,兴许他在回乡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,把你忘了,并非故意撇下你不管的。你消消气,咱们待会儿好好问问他,你看行吗?”


    不行!


    从前一直是时毓哄他、捧他、生怕惹怒他,好不容易能痛痛快快得打骂他,她怎么舍得收手呢?


    她不仅要把从前的辛苦憋屈连本带利收回来,更要把未来将要受的委屈,提前发泄出来!


    她拍拍蔡伦的肩,故意大声道:“大兄弟,你看他这个态度,像是认真面对问题的样子吗?他分明理亏,不敢面对我,才落荒而逃!我算是看透他了,他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,我们曾经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,在他心里一文不值。我从前那般掏心掏肺得对他,终究是错付了!”


    话音一落,她往地上一坐,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。


    蔡伦看看她,又看看虞衡,急得抓耳挠腮,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。


    时毓一边哭,一边从指缝里偷偷观察虞衡。


    虞衡脚步半点没停,甚至重新稳住了重心,挑着那俩没剩多少水的桶,停在一户人家门前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柴门 “吱呀” 一声被推开,一位容貌温婉的少妇牵着个小男孩,笑着迎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你的伤还没好利索,急着做这些粗活做什么?” 少妇声音柔得像水,说着便掏出帕子,轻轻替虞衡拭去额角的薄汗,“快进屋喝口凉茶歇歇。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虞衡演戏另有目的。


    第87章


    “嗯。”虞衡应了一声, 偏头避过帕子,低声问:“你要出门?”


    少妇道:“听说隔壁村今早宰了猪,我去买两斤五花肉, 给你好好补补身子,让狗蛋在这儿陪着你。”


    她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顶。


    小男孩立刻扑上去,抱住虞衡的大腿,仰着小脸脆生生笑道:“狗蛋会乖乖听阿爹的话!”


    “不许乱叫。” 少妇脸颊一红, 在他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

    男孩却撒着娇不依:“狗蛋就要他做阿爹!阿爹可威风了, 一拳就把黄老四打跑,一瞪眼就吓退了泼皮,以后他做了狗蛋的阿爹, 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!”


    少妇脸更红了,眼底却藏着几分酸涩与不忍,只得转头对虞衡低声道歉:“对不住, 孩子不懂事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
    虞衡轻轻摇头, 弯腰牵起狗蛋的手, 虽少妇说道:“家里本就不宽裕, 那黄老四又总来纠缠, 你别再出门抛头露面。明早我便跟着李叔学打鱼, 定让你们吃上肉。”


    少妇心头一暖, 眼眶微湿,望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依赖与动容, 温顺地点头, 跟着他转身往屋里去。


    时毓:……虞衡,你不会以为演这么一出,会让我吃醋吧?离谱!才认识半天, 就和人家当起了两口子了,还为了人家学打鱼,真有你的啊!那黄老四会吃醋,我可不会,我只会觉得你的感情和承诺好廉价,好虚伪!以及,你想当爹想疯了吧?自己不能生咋的!


    “站住!”


    她猛地一声大喝,二话不说飞奔上前,一脚狠狠踹在即将合上的门板上。


    木门 “哐当” 一声被踹开,门后的少妇猝不及防,被带得踉跄倒地,痛呼出声。


    狗蛋立刻攥紧虞衡的手,急得快哭了:“阿爹!这个坏人打我娘,你快把她赶出去!”


    虞衡先将那少妇扶起来,而后拧眉朝时毓看来。


    时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。赶啊,你赶一个我看看,你赶的,可别怪我真走!


    “你究竟是何人,到底要干什么?若不给我个合情合理的说法,休怪我对你不客气!”虞衡卷起袖子。


    要打我?


    时毓挑起眉,索性往前迈了一步,嚣张地戳着他的胸大肌:“打吧,反正早晚要死在你手里,早死早超生!”


    虞衡眉头蹙得紧紧得,却是往后退了一步,扭头道:“疯话连篇!不知所谓!”


    “不知所谓?”时毓冷笑,忽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,强怕他看着自己,冷声质问:“你敢说对得起我?敢说没想过让我死?敢说看到我活下来,你不失望?!”


    虞衡眸色骤然一沉,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潮,似惊、似痛、似慌,却又被他强行压得纹丝不动,下一瞬猛地挥开她的手:“我根本不认识你!”


    这时蔡伦连忙上前劝道:“姑娘,你……你是不是真认错人了?”


    时毓呵呵了:“我倒希望是我认错了。我宁可他早已死在河里。可我和他不一样,那些朝朝暮暮,对我来说刻骨铭心。就算他化成灰,我也绝不会认错。只怪我自己眼瞎,被他的容貌迷惑,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,被他一时的呵护打动,掏心掏肺对他,却从未看透他冷酷无情的真面目。直到险些丧命那一日,我才明白,我一腔真心,从头到尾,全都是错付。”


    虞衡背在身后的手,指节死死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

    他面上依旧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茫然疑:“我……真的是你夫君?”


    还装?


    时毓大概想明白了,虞衡此番做戏,应该是为了让她主动接纳他。


    ‘昨晚’他听到了她的谩骂,知道她对他心怀怨恨,但他不愿承认亏欠。


    他认定她是‘食虞异星’,绝不可能给她真正的自由,非要将她攥在掌心里不可;又因为对她动了真情,渴望得到情感上的回馈,所以不愿意派人将她粗鲁得抓回去,当囚犯一样禁锢起来。可让他放下摄政王的身段,哄她回去,他又拉不下那个脸。


    既想牢牢掌控她,又想保持架子,既不想弥补,又要她继续掏心掏肺。


    阴险!贪婪!无耻!


    她面无表情:“曾经是。从今往后,不是了。从你‘死’去的那一天起,你我之间,情债两清,互不相干。”


    她看向少妇和狗蛋,冷笑道: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这个女人捡到,还在这里过爹瘾,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,这个骗局都骗不了我。你以后所有的骗局,都骗不了我了。”


    蔡伦瞳孔一震,偷摸看向虞衡——殿下,以后夫人不再相信你了!要不要坦白啊?!


    时毓深吸一口气,转身便走。


    “姑娘,如果他是你夫君,你把他带走便是!”


    是那少妇拉住了她。


    时毓甩开她:“我不要了,送你了!”


    虞衡看了眼蔡伦,蔡伦赶紧拦住时毓的去路:“那……那姑娘之前说的家产呢?他变卖了你家的田产,你得要回来啊!”


    可怜他,知道时毓在骗,也知道虞衡在装,可双方不捅破对方的窗户纸,他一个小人物,哪敢擅自拆台,只能顺着他们各自的故事随机应变。


    虞衡演这一番有他的用意,时毓亦然。


    只有套在这个‘寻夫讨债’的故事里,事后虞衡翻脸追责时,她才有托词为自己辩解。


    时毓回身,冷眼扫过虞衡,嗤笑一声:“你看他这副落魄潦倒的模样,早就把家产败得一干二净了,指不定还欠着一屁股外债,正等着找个冤大头替他还债呢!”


    说罢,她转向那少妇,故意拔高声音,叫了一声:“大姐。”


    那女子明明比她还小几岁,这一声 “大姐”,藏着连她自己都压不住的恶意。


    她心里清楚,这少妇多半和蔡伦一样,只是奉命陪虞衡演戏,还是忍不住迁怒。


    许是因为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,那茶里茶气的话语,演得实在太到位了。


    “听说这个男人是你今早在河里捞上来的,你是他的救命恩人,他为你做任何事都是理所应当,便是把全部身家都给你,也使得。当然,咱们这种经常做好事的‘普通人’,日行一善,就当是积德,从没想过回报,不要也就不要了。不过,如果他要打着报恩的幌子,娶你做妾,你可千万别答应啊。


    你想想,妾和奴差不多,给人做妾是什么好出路吗?那都是实在无路可走了,才做出的选择。所以啊,只有娶你做正牌夫人才是正经报恩!正好,他现在也没有正牌夫人,你可别被他欺负了!”


    看似是在劝人家,其实句句都在吐槽虞衡。


    我救了你的命,你就算把大虞江山送给我也是应当的,我若不要,纯粹是我道德水平高。但你不给,就是你道德水平低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