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自小生得花容月貌,性情温婉贤淑,举止得体大方,被选入宫中,做公主的伴读。
当时的皇后,也就是虞衡的母亲,非常喜欢她,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,曾戏言,将来要让谢莲做虞衡的正妃。
不知道是谢莲对这句戏言入了心,还是少男少女情窦初开天然吸引,谢莲慢慢对虞衡上了心。
之前,在时毓还不知如何讨好虞衡时,玲珑为了让她吃苦头,骗她说,虞衡喜欢温婉贤惠的,谢莲就是贤惠的代表。
她身为顶级贵女,却朴素勤劳,整日埋头做女红。虞衡只穿她做的衣服鞋袜,只用她缝制的荷包。
其实,谢才人爱做女红是真,但虞衡并未收那么多,只收了一只荷包,而且转头就不知放到哪里去了。
虞衡离京前,对谢莲并未展现出任何特殊情愫。
他那时根本就没对男女之事开窍。满脑子都是侠义江湖,整日逃出宫去与那些江湖人士厮混,抑或忙着“惩奸除恶”——专与朝廷作对。
什么儿女情长,什么红颜知己,在他眼里远不如一柄好剑来得有趣。
他和谢莲关系暧昧起来,是在到达康州的第三年。
自虞衡离京,谢莲的信便一封接一封地寄来,他却从未回过。
直到那一年的二月,冰雪未融之际,虞衡的心先融了。
那个月,静康太后仙逝。虞衡请旨回京奔丧,被皇帝一口回绝。
他被困在那片苦寒之地,不仅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,连去送她一程也不行。兄长的决绝和不能尽孝的遗憾,令他陷入空前的痛苦。
他独自离开康王府,消失了一段时间,回来时一身落魄狼狈。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。不久后,谢莲的信又如期而至。
许是因谢莲自小便深得太后喜爱,且在太后病逝前两年,一直贴身侍奉、床前尽孝,关于太后的晚年日常、琐碎叮嘱,她有太多旁人无从知晓的细节可以与虞衡诉说。
这些话给了虞衡极大的安慰。
他破天荒给谢莲回了信,之后两人的书信便频繁起来,情谊也渐渐加深。
或许是因为这些书信,先帝觉得谢莲代表虞衡对京城的眷恋,为了斩断他的念想与归心,突然强娶谢莲,封为才人,自此之后,两人才断了往来。
此事对虞衡打击很大,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。他至今仍保存着谢莲的信,连同一幅画。
那画是虞衡亲笔所画,而时毓和画中之人,有几分相似。
先帝宾天后,谢才人和其他后妃,在感业寺带发修行,但虞衡回京后从未与她见过面。
时毓听后五味陈杂。
确定下来被人当替身的感觉,还挺怪的。
既有如释重负的踏实,又有一丝尴尬的偷感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不舒服,最重要的是,着实有些危机感。
主要是这个白月光竟然还活着!
而且现在出于守寡(待嫁)状态!
她对虞衡一片真心,两人既是青梅竹马,又是患难与共,她落到如今这幅田地,全是拜他所赐,所以他对她,既有情,又有愧。
这几年没有明面上的来往,或许是为了保护她,不代表私底下也没有来往。此次他与王妃和离,或许就是为她腾位!
毕竟他没有挥军北上的打算,回京之后,必定还要和谢襄和平共处一段时间。
再娶一个谢氏女,不啻为稳住谢氏的方式。
至于叔嫂关系,在这种时代,算不上多大的阻碍。荔枝不都能娶小妈吗?
倘若此事成真,自己这个替身,该何去何从呢?白月光看到自己这么个冒牌货,心里岂能舒服?自己和她,是不是有你没我,有我没你?虞衡又会如何端水?
玲珑将她的忧虑和烦躁看在眼里,劝慰道:“夫人和谢才人虽容貌相似,性情却大相径庭,殿下定能分得清你是你,她是她。你能不能完全取代她,奴婢不好说,但奴婢可以肯定,她绝对无法取代你。
谢才人之于殿下,是孤寂时对故乡的眷恋,是落魄时一缕虚无缥缈的安慰,他们的情谊只存在于文字,存在与想象,从未落于现实。而夫人与殿下之间的情谊却是真实的。你们有一见倾心,也过争吵磨合,更有恩爱缠绵。
多年来,殿下活在忧患和戒备之中,谢才人与他虽有患难与共的情谊,却终究时过境迁,而夏侯仪这般近水楼台也未曾得月,夫人是唯一能在殿下枕边安眠之人。”
她无法把话说得太透,只能笃定地告诉时毓:“夫人之于殿下,是最特殊的存在。就算你什么都不做,也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。而你还献计献策,才能不输于曲岳等幕僚,殿下更是离不了你。谢才人不足为虑。”
时毓心想,你不懂,白月光的可贵,正在于不曾得到过。想象会给她赋予一层超越凡俗的光环,令她永远神秘美好。而给予男人真实陪伴的女人,则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或是衣服上的一粒饭,令人厌烦。
“夫人别杞人忧天了!”玲珑看她还在出神,以为她在担心被谢才人取代,干脆给她下了一剂猛药:“就算她与殿下再续前缘,就算她有谢氏撑腰,只要入了咱们王府,我有法子整得她不敢在夫人面前拿乔做派!若她不识时务,胆敢与夫人争宠,我便让她消失!”
时毓大惊,拧眉瞪她。
玲珑垂眸,却不肯认错,倔强道:“王府之中充斥着各方势力,夫人若是个软柿子,只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。玲珑的性命前途系于夫人,自会不遗余力得保护夫人。夫人放心,玲珑是何秉性,殿下一清二楚,就算害人,也不会殃及夫人。”
“胡说!”时毓训斥道:“你现在是我的人,一言一行都代表我,你若犯了罪,我不可能撇得清,也不可能不管你的死活。我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,也不是心慈手软的圣母,人若犯我,我必犯人。但我报复的方法,和你那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不同,打蛇要打七寸,擒贼要先擒王,有时候小不忍则乱大谋我自有我的盘算。没有我的明确指示,你绝不可擅自行动,明白吗?”
玲珑乖顺应是。
不过她打心眼里不相信时毓那句‘不可能不管你的死活’。她给段琳琅做了这么多年走狗,一朝需要,便被推出去做替死鬼,时毓和她既没有血缘,也谈不上交情,至多将她当个趁手的工具,怎会舍己救她?
鉴于她完成了时毓交代的任务,时毓也履行承诺,允许她近身伺候。
*
入夜,虞衡终于回到了营地。
这一次竟又扑了个空,随行的陆长风骂骂咧咧,嚷嚷着要让夏侯仪点兵包围城隍山,把那比泥鳅还滑的漱石抓来给殿下磕头赔罪。其他官员纷纷附和。
被一众点火就着的暴躁老爷们簇拥着大步往前走的虞衡一言不发,面上瞧不出半分恼怒,眉眼依旧深邃平静,可周身萦绕的气压却沉得吓人。
想来,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屈尊降贵,两次亲自登门拜访一个山野老道,竟接连吃了闭门羹,必定会窝一肚子火。
时毓悄然撤回自己帐中,这会儿上去提池彻的事,无异于往火上浇油,不如等一会儿,等他这股戾气散了再说。
她叫来王真,打听虞衡对见漱石如此执着的原因。
王真已成为她麾下的包打听,几乎没有不知道的事儿,但虞衡见漱石的目的却是绝密中的绝密,半点风声也透不出来。
不过,他倒是打听到,见漱石,本就在南巡清单上。也就是说,虞衡此次来余杭,不见到漱石不罢休。
他还收集了一些猜测,比如,有人说,摄政王是为了询问子嗣之事;也有人猜,是为了卜问国运兴衰;更有甚者说得荒谬,称江南四姓造反前,将大部分家产秘密藏匿,而漱石老道能算出宝藏下落……
时毓觉得这些猜测好像都不靠谱,但又都有一些可能。毕竟虞衡厉害,也是个爱看易经八卦的古人。
他迷信得很。
但要这么来看,漱石让他吃了两次闭门羹,究竟是为了考验他的诚心,还是料定他所问的事没有好结果,以此方式给他警醒就不好说了。
良久,待陆长风等人散去,时毓组织了一大堆劝慰他的话,惴惴不安地上了门。
时毓来时,虞衡正坐在案前,一手支着额头,一手拿着快抹布,似在沉思,又似乎在发呆。
案几上放着他的剑。显然,他方才正在擦剑。为什么会擦剑?难道要拿去杀人吗?漱石老道真把他惹毛了?
“殿下……”时毓小声地唤他。
虞衡抬眼看来。
他其实不算瘦,满身肌肉,摸上去紧实有力,看上去线条分明。但一穿上衣服,尤其是这般华丽的玄色长袍,便会很显瘦,不像这个年纪的男人该有的体型。
奔劳一日,金冠下的发丝松散了些,有两缕垂落脸旁,衬得肤色冷白,像是月光浸过的玉,清冽而疏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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