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维城没接茬,从行李袋里翻出一个大包裹,摸起来是棉袄,“这个就是程浩托我带的,顺便让我看看你怎么样?他下个月才请得到假,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。”


    男人接过包裹,打开看了看,一件棉袄,两斤耐放的糕点,还有一些钱和两斤细粮票,半斤肉票……


    他有些生气,急得眼眶微红,“这孩子,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多东西?还是全国粮票!他不会是去黑市了吧?”


    “周叔,你放心,这些粮票程浩是和认识的人换的,没去黑市。”袁维城赶紧替程浩说话。


    男人这才点点头,松了一口气,爱惜地摸了摸,然后问起了程浩的近况。


    袁维城都一一回答了。


    两人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。


    袁维城看天色也不早了,这里到沙家坝农场,每天只有早上一班客车,今晚他还得去招待所,明天早起坐车去农场。


    “那周叔,东西我给你带到了,时间也不早了,我就先去招待所了。”


    “去什么招待所?小袁,不嫌弃的话,你今晚就在周叔这里歇着,省得去招待所花钱,刚好,你坐这么久的车还没有吃晚饭吧,就在这里吃!”周叔极力地挽留。


    “不用了,周叔,招待所离车站近,明天早上我还得早起坐车,就不再你这里借宿了。”


    周叔一想,也是,从这里去车站的确很远,“那……那我就不留你了,这些肉票你拿好,回头割点肉去看你爹,他住在牛棚里也吃不上什么好的,别推辞,你帮忙带了这么多东西,不收下,我不安心,你就当做宽我的心吧!”


   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袁维城也不好意思再推辞,挠挠头,“周叔,你太客气了。”


    正在两人说话的时候,几个男人就走进了狭小的院子,四下看了看,“袁维城,周邦国,我们怀疑你们投机倒把,倒卖物资。”


    袁维城一懵,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。


    啥意思?


    投.机.倒.把?


    他?


    倒是那个叫做周邦国的男人,先是一愣,认出几个伪装成红袖章的军人之后,眼神闪了一下。


    几不可察地,周邦国目光露出稍许警惕和凶光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此时此刻,和袁维城一样傻眼的,还有裴曼宁。


    出了火车站,她扶着墙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吐出来后,那种胸闷恶心头晕的感觉,好像渐渐消失了。


    眼看着天要黑了,她在城里绕来绕去,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进入须弥界,就找了一家招待所,用介绍信办理入住。


    裴曼宁锁好招待所的门窗,在须弥界里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,收拾整理好自己,做了一锅粥,一个蒜蓉青菜,一个油炸花生米。


    用须弥界的溪水熬出来的白米粥,即使什么也不放,也能把胭脂米原本的美味,发挥到极致。


    更不要说须弥界种出来的蔬菜,水灵灵,脆嫩鲜美,只是简单的清炒,也好吃到让人念念不忘。


    一碗熬得软糯香甜的热粥,让她抽搐痉挛的胃部缓解下来。


    吃完饭,时间已经不早了,裴曼宁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用梳子通了一遍乌黑茂密的头发,准备就在须弥界休息一晚。


    “叩叩叩!”敲门声过后,女人公事公办,不带感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“同志,夜间抽查。”


    这会儿招待所会检查房间,免得有没登记的人混进来。


    裴曼宁蹙了一下眉,立即在脸上画上雀斑妆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进招待所的时候一样,然后疑惑地出了须弥界,手里还藏着一包用来防身的迷|药。


    也许是她长久不回应,门再一次被叩响起了:“同志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:“稍等。”


    她轻轻打开一道缝,就见外面站着一个略微眼熟的女同志。


    的确是招待所负责登记入住的女同志。


    裴曼宁松了一口气,放下戒备,把门打开一些,待看清另外一个挺拔的男人的时候,犹如五雷轰顶,就直接懵在那里了。


    第16章 证明


    工作人员旁边矗立着的一个男人,身姿笔挺,宛如一棵挺拔的松柏。


    他有张英挺的脸,眉如刀裁,目若点漆,只是一双眼睛过于严厉,安静地盯着她,整个人看起来冷锐、强势又沉稳。


    韩景沉!


    裴曼宁心里咯噔一下,紧张又错愕,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地看到韩景沉!


    她呆呆地望着他,不知道作何反应。


    就在她堵在门口发呆的时候,招待所的工作人员皱了一下眉,“这位同志,夜间抽查,麻烦你让一让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到一边的了,她只知道,自己手脚僵硬,仿佛都不听自己的使唤了。


    两人进入房间后,也没有乱翻,只是打量一眼房里的所有东西,查看有没有藏着没登记的可疑人员。
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总觉得韩景沉审视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,他在考量,在探究,在凝思,那目光让她如芒在背。


    裴曼宁心头猛跳,不动声色地将手心里攥紧的迷药收进须弥界。


    韩景沉为什么要这样盯着她?


    他认出她的伪装了?他不是军人吗?怎么又到招待所工作了?还是……本来就是冲着她而来?


    他发现她的秘密了吗?
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裴曼宁尤为不安。


    检查了一圈,招待所工作人员在登记表上打了一个勾,“好了,没有问题……”


    她还没说完,就被韩景沉缓缓开口打断,“裴同志。”


    低沉的声音,平静的语调,不紧不慢的三个字,对裴曼宁而言,却不啻于石破天惊。


    那语气并不是疑问句,而是直接肯定的陈述句,连一切的怀疑和试探的过程都略过了。


    他果然已经认出她的伪装了,他是冲着她来的!


    “你认识新华书店的袁维城吗?请如实回答。”他语气缓沉,声音并不高,但眼神却犀利地紧紧盯着她,目光严厉得让人有些头皮发麻。


    唉……哎?不对,袁维城?


    不是因为她伪造介绍信和户口簿来抓她?


    她有点不明所以地眨眨眼,不解又疑惑,但看韩景沉一脸严肃,还是点点头,低声道:“认识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没再装哑,刚刚招待所的人敲门的时候,她说了话,这个时候再装哑,就说不过去了。


    而且,她直觉……再对韩景沉说谎,后果会很严重。


    韩景沉盯着她静潭般的水眸,想从里面看出紧张、慌乱亦或者心虚,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淡淡的疑惑和茫然,如果不是不知情,就是心理素质过硬。


    对视片刻,韩景沉开门见山地说,“袁维城涉嫌向境外组织提供情报,我们正在对他展开调查,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一愣,向境外组织提供情报?


    那岂不就是报纸上说的特|务?


    看了这么多天的报纸,她很清楚,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,现在这个地方对特|务抓得很严,一旦被当作特|务,几乎没有什么好下场。


    裴曼宁抿了一下唇,心里忐忑,如果韩景沉说的是真的,袁维城有嫌疑,那她来历不明,又刚好和袁维城认识,岂不是也很可疑?


    但裴曼宁同样明白,此时此刻,自己没有任何拒绝配合他的余地。


    “好,我会把我知道的,都告诉你们。”裴曼宁应了一声,声音很小。


    她没想到,自己只是想办法弄到一个户口,就遇上这样的事情,她自认为对谁都保持了距离,和袁维城也是点头之交,更没想到,袁维城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。


    要是早知道这些,她压根不去什么书店!


    同样,袁维城也觉得自己被坑惨了。


    伪装成红|袖|章的几个军人,进入院子以后,以怀疑他们投.机.倒.把的罪名,严密仔细地搜查了整个院子,几乎掘地三尺。


    然后,他眼睁睁地看着,其中一人掰开了糕点,露出里面的小指头那么大的黑色东西,然后又在棉衣的夹层,拿出几个打火机。


    “报告,卧室床板下面的地砖松动,我们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些东西!”从房间里出来的人,对大家打了一个手势,表示东西已经找到了。


    里面有一套间谍活动的工具,一台老旧的电报机,一台手摇式发电机,一本写满密文的手册,一架专门用于拍摄文件的微型照相机“普拉克”,另外还有十一个底部中空的打火机,里面是一套“一次一译”微型密码本。


    袁维城还在一脸茫然,但是看到糕点里露出的东西,他已经反应过来,一般人怎么会把东西藏在糕点里?


    他立即看向周叔,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,但男人低着头,额发挡住他的眼睛,让人看不出表情。


    袁维城就这样神色恍惚地被带走审查了。


    他整个人都懵了。


    因为头上罩着黑布,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,只知道他和周邦国被人带上一辆军用吉普,然后车绕了近一个小时,才终于停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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