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经转折,又走了半个小时。


    他被带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,四周封闭,里面开着一盏浅黄色的灯,做笔录的人坐在桌子后面。


    周邦国没有一起,他们直接被隔离开了,周邦国就被其他人带走了,也许是去了隔壁?


    袁维城忐忑不安地坐下来,说话都结结巴巴了,“同同同志,我、我是冤枉的!我真的不知道里面藏着东西,我也不知道他们是间|谍,你们一定要相信我!”


    审问他的人态度还算温和,压了压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,“你先别激动,我们只是向你了解了解情况,只要你如实交代,配合我们的工作,我们肯定不会冤枉一个好人,你先说说,你和周邦国以及程浩是怎么认识的?”


    问话的态度还算好,袁维城定了定神,把能想到的都说了,“我刚到新华书店工作,当时指导我工作的人就是程浩,他为人很热心,工作上经常照顾我……”


    隔壁


    里面的人并非袁维城所想的周邦国,而是莫名其妙被抓包的裴曼宁。


    她正对着韩景沉大眼瞪小眼。


    韩景沉倒是不至于对裴曼宁用上拷问的手段,但裴曼宁还是很紧张,她身上的秘密,可能没有比特务好到哪里去。


    她都不明白,为什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?


    就因为她认识袁维城吗?


    可是,袁维城看起来呆头呆脑,也不像是什么间|谍特|务啊?


    难不成,是他的伪装技巧太高超了?


    韩景沉每问一句话,她紧绷神经,谨慎得不能再谨慎地回答。


    裴曼宁目光扫到桌子上的保温瓶,坐在座椅上,忐忑地绞着手指,“韩同志,我有点渴了,可以喝点水吗?”


    韩景沉坐在桌子后面,一身军装纹丝不苟,眼睛危险地眯起,一般人这种时候都吓得不轻了,她倒是还会主动提请求。
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旁边记录的女同志,那个女同志立即颔首,起身拿起保温壶倒了一杯水在搪瓷缸里,然后递给裴曼宁。
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裴曼宁捧着搪瓷缸感激一笑。


    女同志点点头,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两秒,想不到刚才满脸蜡黄雀斑的女人擦干净脸,会是这样一个乌发红唇的大美人。


    尤其是那皮肤,凝脂一般雪白柔腻,在灯光下都好像在反光一样,近距离看,都看不到一点毛孔和瑕疵。


    这前后变化太大了,不是认识的人,乍一看,还真的看不出来是一个人。


    裴曼宁呡了一口温水,然后缓缓道:“我是因为去新华书店看书,所以认识了在书店工作的袁同志,他人很好,经常帮我找书,但我和他真的没有私下串通,在遇到你们之前,我甚至不认识他,袁维城和你们一样,也一直以为我是哑巴,关于这一点,你们可以去调查。”


    听她说完,韩景沉面无表情,淡淡地看她一眼:“为什么在火车上乔装打扮成另一副样子?”


    裴曼宁抿了抿唇,“我一个人出门在外,怕不安全,所以想把自己弄得丑一点。”


    这个解释还算合情合理,毕竟裴曼宁的容貌得过于招摇,独自出远门,要扮丑也是情有可原。


    韩景沉又问:“为什么刚好和袁维城坐同一列火车?”


    裴曼宁如果知道会遇到袁维城和韩景沉,打死也不会登上那辆火车。
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那辆火车上,但是,如果我和他真的是细作同伙,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后双双被抓,一网打尽,一定不会选择同一辆火车,不是吗?”


    难为她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了,还在绞尽脑汁地洗刷自己的嫌疑。


    韩景沉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,神色冷峻,将她的介绍信和户口簿从桌上推到她面前,微微挑眉:“这个怎么解释?裴曼宁同志。”


    他说裴曼宁三个字时,咬音很重。


    裴曼宁低眸一看。


    当初她并没有填真实信息,姓名那一栏,填的是“陈国珍”,一个在这个地方很普通常见的人名,年龄那一栏,是31岁。


    本来一切都是假,外貌是伪装的,介绍信和户口簿也是假的,她何必用本名?没想到反而让她的行为更让人怀疑。


    现在,不管她是细作还是伪造户口簿,都是很严重的罪名。


    “我捡的。”她垂着头,手指绞了一下衣摆。


    韩景沉险些被她气笑了,幽黑狭长的眼睛一沉。


    “什么地方?什么时候?怎么捡到的?为什么用捡到的户口簿坐火车?”


    裴曼宁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她绞着纤白细软的手指,思考自己在伪造的时候,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,字都是她用左手写的,应该查不出来,她私底下练了好久,没有第二个人见过。


    印泥和印章也不是买来的,没有人证物证,也没第三个人知道她认识许文彬,许文彬也不会自己站出来,他们应该查不到他头上……


    裴曼宁抬眸,对上那双鹰隼般犀利的眼眸,还算镇定地开口:“我没有刻意记具体时间,大概五天前的下午,在南行街的纺织厂旁边捡到的。”


    五天前的下午,她的确去过一次纺织厂。


    韩景沉却道:“我已经打电话到安县调查过档案了,清溪生产队根本没有陈国珍这个人,整个红旗公社,也没有裴曼宁这个人,这两张户口簿和介绍信都是伪造的,裴同志,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?又为什么装哑?”


    面对这个问题,裴曼宁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

    但裴曼宁心里很清楚,韩景沉这次一定会审问清楚她的来历,并且会叫人去当地核实确认。


    她哪里又能弄出个身份、地址以及父老乡亲,让韩景沉去核实?


    就算说出真相,说出大周朝,他能信这鬼话?要不是亲身经历,她都不会信。


    “我来自……”裴曼宁额头上渗出细汗,脸色突然苍白得厉害。


    话未说完,裴曼宁就捂着胸口,蹙着黛眉,急促地呼吸,有点喘不过气起来的样子。


    她身体发软,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椅子,手指太过用力,以至于纤长精致的指尖发白。


    紧接着,裴曼宁浑身虚脱,就像被抽走了力气,身躯就开始往地上倒,这突如其来的变化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。


    韩景沉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不对劲。


    见她摇摇欲坠,韩景沉脸色遽变,在她晕倒在地瞬间,起身一个箭步冲上前抱住她从椅子上倒下去的身体。


    裴曼宁身体很轻,也很柔软,靠在他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。


    “裴曼宁,你怎么了?心脏疼?”韩景沉眉心紧蹙。


    他两只手臂抱着她,一双幽黑的眼睛,紧紧盯着她的脸,快速地分辨她这是哮喘发作还是心脏病,亦或者是其他突然疾病……


    裴曼宁靠在他怀里,咬着下唇,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,以至于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。


    “裴曼宁,说话!”


    “我胸口好疼,”她一只手捂着胸口,一向娇艳的脸此刻一片惨白,另一只手揪住韩景沉胸口的衣服,乞求道:“韩景沉,救……救我。”


    韩景沉见她手指冰冷,呼吸急促,有点像是心脏病发作,脸色蓦地沉下来,“有没有药?”


    “没、没有。”裴曼宁呼吸越来越急促,嘴唇煞白,半阖着眸,眼神开始迷离涣散,只是强撑着意志力才没有晕过去。


    旁边做记录的女同志这才反应过来,也跟着上前帮忙,见的裴曼宁靠在韩景沉怀中,脸上血色全无,凝脂般的肌肤雪白清透,那张脸姣丽蛊媚,惨白得没有一点生气。


    看样子不像是在装病,现在可是寒冬,都疼得冒汗了,这得多疼啊?


    她立即抬头,询问:“韩队,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我先送她去医院!”韩景沉寒着脸,长臂用力,一把把裴曼宁打横抱起来,大步流星地走出去。


    第17章 二合一


    “沉哥?”姜晔满脸笑容地走过来,正想告诉韩景沉那边有了进展,就看见他一脸严肃,抱着裴曼宁大步走出来。


    姜晔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:“沉哥,裴同志她……她怎么了?她这是晕倒了?”


    裴曼宁脸色苍白,睫毛低垂,手臂无力地耷拉着,闭着眼睛躺在韩景沉怀里,像朵即将枯萎凋零的花朵一样,看着让人触目惊心。


    “把她喝水的杯子拿出来,然后去开车。”韩景沉快步往外走。


    姜晔也没有多问,立马照办。


    到了车上,姜晔就一边开车,一边忍不住问,“沉哥,你该不会对裴同志刑讯逼供了吧?”


    不应该啊,他就纳闷了,裴同志只是可疑,审问也是为了排查嫌疑,刑讯逼供就过分了啊,那不是屈打成招嘛?


    而且,沉哥也不是这样的人啊!


    何况还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同志,用不着这么残忍吧?


    老半天没听到韩景沉的回答,他忍不住扭头。


    结果这回头一看,他就惊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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