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廖队,我觉得我们中间肯定忽略了什么事,要不,再查一下?”


    廖卫国考虑了一会儿,“也好,”说着,他又对小李道,“调查裴同志这边的事,还是交给你,不要有心理负担,你就在粮油站和副食品店附近蹲守,看能不能蹲到人。”


    打发走两人,沉思了半天,廖卫国就给韩景沉打了一个电话。


    “沉哥,有个事儿我想来想去,还是得和你说一下情况。”


    电话那边,韩景沉刚训练完,汗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毛巾擦汗,“你说。”


    “你之前从水潭里救起来的裴同志,是叫裴曼宁吧?”


    韩景沉擦汗的动作一顿,脑海中浮现起裴曼宁那张小脸,挑了一下眉,“怎么?她来找你求助了?”


    “不是,我是想告诉你,那个裴同志很可能和袁维城有联系,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调查她,没查到她的来历,她很警惕,在发现被人跟踪后,竟然甩掉了我们的人。”


    一件事可能是巧合,但这么多巧合加起来,就让廖卫国不得不重视。
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,她和袁维城可能是同伙?”韩景沉眉峰皱起。


    廖卫国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,也不好妄下断论,“不是很确定,只是有点怀疑,现在又找不到她的去向……”


    他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:“这个裴同志发觉自己被跟踪后,直接躲了起来,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居然还懂得点反侦察手段?


    韩景沉薄唇紧抿,有片刻的沉默,对廖卫国道:“你先盯着袁维城,如果她和袁维城是同伙,迟早会再出现。”


    廖卫国:“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,如果有裴曼宁的消息,立即通知我!”


    韩景沉寒着脸,顺手一救,就救了这么一个女人,他有种终日打雁终被雁啄瞎眼的感觉。


    第15章 重逢


    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。


    “东西都在这里了,你看看吧。”许文彬把一个薄薄的黄色信封交给她。


    裴曼宁把里面的两张纸拿出来,一张是户口簿,封面印着“邯江市安县公安局”的字样,字体比较小,中间一排三个大字“户口簿”,下面就是年月日。


    里面印刷有“姓名,别名,性别,出生日期,民族,地址,原籍,出身,成分,住址,职业,文化程度、宗教信仰、兵役状况、婚姻状况、政治身份和服务处所……”(来自资料)


    另一张纸上印刷着介绍信三个大字,下面印刷着“兹介绍————等————名同志到你处联系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请接洽。


    这张介绍信上面倒是盖着生产队的公章。


    这段时间,因为知青下乡落户的事,需要大队长带着人到县上公安局核实资料,公社就给底下的各个生产大队发了好几张印刷的介绍信。


    裴曼宁点点头,“你户口簿上的公章是什么样子?”


    许文彬迟疑了一下,把自己的户口簿露出一角,刚好能看到一个完整的公章模样,“大姐,你该不会想找人刻假章吧?”


    这大姐,看起来温温和和,胆子却比他还大!


    裴曼宁记住了公章的字样和细节,然后把手镯递给他,“你放心,就算将来有什么事,我也不会把你交代出来。”


    她这样一说,许文彬反倒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,“大姐,我不是这个意思,就是,就是……你自己小心吧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笑了一下,“我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大姐,祝你一切顺利。”


    裴曼宁回去之后,就立即将公章的大小,文字,细节一丝不差地画下来。


    花了几天的时间,刻废许多个白萝卜,她才刻出一枚可以以假乱真的印章,填上信息,按上印泥,一张户口簿新鲜出炉。


    裴曼宁小心翼翼地收好。


    十一月的天气,已经越发寒冷,喝气成霜,安县下了第一场雪,白茫茫的鹅毛大雪从天际飘飘扬扬,落在青瓦屋檐上、树梢上、街道上……


    古朴幽静的县城,银装素裹,变得更加的冷冽安静。


    裴曼宁买好火车票,登上了去南京的火车。


    她准备先去南京,再换车去扬州。


    裴曼宁运气好,这几天时间,从大城市来安县插队的知青多,从安县这个县城出去的人少,这一趟去南京的火车还没有坐满人。


    火车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,煤烟味,脚臭味,汗馊味,鸡鸭粪便的味道,糅杂在一起,酝酿成一种浓郁又无孔不入的臭味。


    刚上了车,裴曼宁脸色就白了,极力地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,一脸惨白地坐在座椅上。


    火车的座椅是用一根根木条钉成的,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,两排相对而坐。


    裴曼宁光顾着难受,只匆匆看了个大概,再也顾不上打量这个新奇的火车。


    等缓过神,目光无意间一瞥,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

    少年十八|九岁,穿着黑色中山装,干净清秀,眉眼平和,正好隔着两排座位和过道,坐在她斜前面的方向。


    袁维城?


    裴曼宁有些吃惊,下意识把头扭向车窗的方向,虽然她乔装打扮过了,脸上涂着蜡黄的珠粉,但五官没改变,熟悉她的人,多看几眼,很可能就会认出她来。


    好在,袁维城正在抱着行礼发呆,双眼放空,根本没有注意到她。


    裴曼宁用头巾将自己包裹得更紧,扭头望着窗外。


    “同志,麻烦出示一下你的火车票和介绍信。”列车员挨个查验每个人的火车票和介绍信,以免有逃票的人偷偷混在其中。


    裴曼宁把东西递过去,大致检查了一遍后,列车员才往后走。


    去南京的路上途径好几个市的火车站,不时有人上上下下,没有座位,就站在过道上,车厢顶上和椅子下面都塞满了包袱。


    几个小时的车程,裴曼宁一路上都提心吊胆,就怕袁维城认出她。


    沉浸在紧张情绪中的她,没发现在某个站换乘的时候,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登上了火车,身姿笔挺,俊容冷厉,径直走到这个车厢。


    目光梭巡,如飞鹰捕捉猎物般锐利,视线在她蜡黄的脸上停留一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,大步走到最后面一排的位置。


    车窗外的夕阳,一点点往地平线下沉,落日熔金,霞云似染,远处是苍茫无际的旷野,列车平缓的前行着,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。


    然而,这不过是她的错觉罢了,不到一个小时,绿皮火车就哐哧哐哧地进入了目的地。


    裴曼宁拿起行李,她的行李本来就不多,只有一个布包而已,怕被袁维城发现,就混在灰蓝色的人潮中匆匆地走下火车。


    然后找到一个地方,大吐特吐,仿佛要将胆汁一起吐出来,最后,胃里一点东西都没有了,又是一阵抽搐痉挛。


    她面如金纸,扶着墙,慢慢地挪着步子。


    第一次坐火车,裴曼宁晕车得厉害,又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,现在眼前都在阵阵发黑,手脚虚软地扶着墙壁。


    远远跟在她身后的高大男人,微蹙起眉,目光紧紧锁住她摇摇欲坠的背影,坐几个小时火车直接去了半条命,这么娇气?


    他对旁边的人打手势,那人点头,立即朝着袁维城离开的方向走了。


    袁维城此时还不知道,有人在跟着自己。
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人来人往从车站,怀着复杂的心情,似高兴,又似近乡情怯,带着期待,又有点担忧,说不清的滋味。


    不过,在去沙家坝农场之前,他还得做件事。


    袁维城拖着编织藤箱,花了五分钱,坐上市内公交,去了城西一座偏僻破旧的小院。


    里面住着一个四十多岁,左腿残疾的独居男人,衣衫单薄,补丁摞补丁,正坐在板凳上洗衣服,水弄得裤子、鞋子、地面到处都是。


    洗了一遍,他拖着一条腿,拿着瓜瓢又去水缸里打水。


    “周叔!”袁维城推开门,看到这一幕,赶紧过去扶着他,接过他手里的瓜瓢,“我帮你吧!”


    男人愣了一下,看着他辨认好一会儿,才恍然道,“小袁,是你啊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袁维城把他扶到板凳上。


    “你又来看你爹了?”男人扶着拐杖坐下去,笑问,“人见到了没?他怎么样?”


    “还没有,程浩托我给你送点东西来,我想着顺路,就给你带过来了,还没来得及去农场。”袁维城解释了一句。


    程浩是他的同事,同时,也是周叔的外甥,因为周叔年轻的时候腿就残疾了,一直没娶到媳妇,到这把年纪,就由程浩和他母亲接济。


    他每年都要来沙家坝农场探望改造的父亲,程浩知道后,让他帮忙带过一次包裹。


    “那小子!还让你带东西了?我这里啥都不缺,带什么东西?你也是,本来行李就多,干什么答应他……”周叔坐在凳子上,絮絮叨叨地数落程浩麻烦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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