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秾看了一遍,递给容承晔。


    “娴昭容所言句句属实。”


    柳贵嫔呼吸发重,不可置信地看着燕时清,口中呢喃:“不可能、这不可能……”


    事已至此,容承晔揉了揉眉心,不咸不淡地开口:“柳贵嫔私用禁药,祸乱宫闱,着褫夺位分,贬为庶人,关入锦瑟馆。”


    “涉事宫人,一律杖毙。”


    “陶太医降级一等,停职半年,罚俸一年。”


    “娴昭容、辛贵人罚俸半年。”


    “罗贵人检举有功,晋为小仪,赏赐再加三成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禁药出自太妃之手,帝王的旨意中却不曾提及太妃半个字,是为了保全太妃的颜面吗?


    钟修仪不清楚。


    从承禧宫回去后,她便又病了一场,睡不着、吃不下。


    太医开了安神汤,殿内熏了安神香,都无济于事。


    好不容易睡着了,却是梦魇不断。短短几日,她整个人都削瘦了不少,看得人惊心不已。


    偏殿的罗小仪情况恰好与她相反。


    晋了位分,又得了赏赐后,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了。


    在仙秾刻意的安排下,尚局和御膳房都对她献起了殷勤,什么好东西都往她屋子里送。


    高大人带入宫中的金桔,除了皇贵妃,便只有她得了一筐。


    有桢将剥好的金桔递给她,笑着道:“还是主子有远见。”


    罗小仪满面春风地接过,吃了一瓣,坦然受了她的奉承。


    她没忘记有桢的功劳,因此得了赏赐后,她便挑拣了一支精美的兰花发钗给她。


    有桢千恩万谢,将那发钗小心地收好,不经意地提了句:“奴婢听闻修仪娘娘这段时日一直梦魇呢。”


    她低下声:“奴婢还听说,修仪娘娘恐怕时日不多了。”


    罗小仪一惊,有点不敢相信:“怎会时日无多了?”


    钟修仪也不过比她大几岁。


    有桢点点头:“奴婢不敢妄言。修仪娘娘当初无故责罚主子的事奴婢可是一直记着呢,总想着有一日能替主子出一口气,可修仪娘娘她……”


    人走仇散。


    见罗小仪沉思,有桢佯装叹了口气:“修仪娘娘还年轻呢,若真是如此,倒真是让人惋惜。主子与修仪娘娘同住一宫,等……长华宫便只有主子一人了。”


    不知哪句话刺激到了罗小仪,她眼睛蓦然一亮:“是让人惋惜,有桢,既然我与她同住一宫,得了空,也该多去看看她。”


    有桢略感不解:“主子?”


    “她若命不久矣,那我也就不与她计较了,只是,”罗小仪勾了勾唇,扬起下颌,“你说,我日日去探望她,旁人会如何想我,陛下会如何想我?”


    有桢想了想,迟疑地开口:“修仪娘娘管理后宫多年,在宫中素有贤名——”


    即便钟修仪遭了降位责罚,这位分始终不低,依照宫规,生前无过错、因病而殁的嫔妃都会得到追封。


    罗小仪笑道:“旁人都不去看望她,唯有我去,钟修仪会作何感想?”


    有桢恍然:“奴婢记得,太宗皇帝时期,张贵人便是因不辞劳苦照料在病中的贵妃而被太宗皇帝赏识,在贵妃薨逝后,太宗皇帝破例给张贵人越级晋了贵嫔。”


    听了她的讲述,罗小仪嘴角笑意渐浓。


    她方才倒没想到这一点,只是觉得自己能从钟修仪那儿得到一些利益。


    钟修仪不比太宗皇帝的贵妃受宠,但有这样的例子在前,陛下必然会看到她,继而嘉奖于她。


    至于她往后会有什么造化,不还是要看她自个儿努力么?


    皇贵妃孕中不能侍寝,陛下不可能不召幸后宫嫔妃,既如此,为何不能是她呢?


    生了这个想法后,罗小仪迅速采取了行动,开始日日往正殿为钟修仪“侍疾”。


    钟修仪病了的事,阖宫皆知。但见陛下没表明态度,皇贵妃那儿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,甚至娴昭容都没去探望过一次,各宫嫔妃也就没放在心上了。


    听说罗小仪主动为钟修仪侍疾,众人都嗤之以鼻:现在讨好钟修仪还有什么用?


    钟修仪起初也以为罗小仪只是心血来潮、装模作样,没想到她这一来,就是连着五日,不仅雷打不动地掐着时辰来陪她,还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与她说话。渐渐的,她也放下了戒备,礼尚往来送了不少好东西给罗小仪。


    见钟修仪出手阔绰,罗小仪表现得更殷勤了。


    这一来二去,惹得宫里其他手头不宽裕的嫔妃都有些艳羡。


    毕竟,罗小仪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啊。


    宫里的大小事儿尽在仙秾掌控之中,同容承晔在一起时,她便也随口提及了此事。


    容承晔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反应,反而担心起她来:“你如今身子愈发重了,宫里的这些琐事就别操心了。”


    仙秾敷衍地应了声,顺势换了话题:“太后近来凤体可好些了?”


    容承晔将书翻了一页,无奈地笑了下:“母后早已无碍,现在就日日盼着阿秾过去呢。好了,阿秾,让朕继续念吧。”


    仙秾没理会,好奇地追问道:“今年除夕,陛下当真不带嫔妃们去行宫过吗?没有陛下在,宫里怕是冷清得很。”


    “从前应当也没有陛下不在宫中庆贺除夕和元日的例子吧?陛下这般做,御史台那边知晓了,怕是又要上奏劝谏了。”


    容承晔捏了下眉心,意识到她是听书听腻了,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后,不禁叹了口气,合上了书,“罢了,阿秾,明儿就要去行宫了,朕今日就不念了。”


    闻言,女子果然喜上眉梢:“都听陛下的。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136章


    陛下要带着皇贵妃前去行宫一事早就定了下来, 可前朝和后宫风波不断,这出宫的日子也一再延迟,眼见再过半个月就是年关了, 陛下还要带着皇贵妃去行宫,众人心中都是一慌。


    陛下不在宫中, 这新年还怎么过?


    可不论她们如何不甘, 如何不愿, 都无法劝阻帝王。


    帝王只带了皇贵妃一人, 连皇嗣都没带去, 宫中事务也理所应当地交到了娴昭容手上。


    得了消息的燕时清脚上生风似的来了承禧宫,佯装生气:“娘娘倒是当上甩手掌柜了。”


    对上笑而不语的仙秾, 她摊一摊手, 无奈叹息:“这年宴可让妾身如何办才好。”


    仙秾摸了摸鼻尖,略略有些不自在。看着眉眼间带着几分烦躁的燕时清,她试探地问:“我将尚局之人都留给你还不成?”


    燕时清哼了哼声,口是心非道:“娘娘明知妾身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
    听出她的言外之意, 仙秾不禁浅笑:“我与陛下商议过了,今年在安福殿办个家宴就行, 此事已经全权交给了尚宫局安排, 无需你操心。内侍省那儿,陛下也会将程观留下。”


    燕时清这才舒展了眉头, 简单聊了几句后,话题便转向了宫中皇嗣。


    “晏儿年岁小便罢了,另外几位皇子也不跟着去行宫么?”


    仙秾如实相告:“我倒是没什么,是陛下不肯。”


    她也提过这件事,可容承晔怎么也不肯松口,也不知是怕她伤心, 还是觉得她会抵触旁人的孩子。


    其实带与不带,她都无所谓。


    主动向容承晔提起,只是不想落人口舌,让太后和世人以为她没有容人之量。


    不带自然更好。


    算算时间,到了来年的二三月,她腹中的孩子便足月了,依照容承晔的想法,大抵是不会让她来回奔波,让她在行宫生产。


    行宫里除了太后和婧妃,再没有旁的主子,有他和太后在,其余人的手怎么也不可能伸进来,趁虚而入。


    最是安全不过的地方。


    如此,仙秾也能安心待产。


    见容承晔考虑得这般周全,燕时清缓缓一笑:“那便好。”


    陛下愿意用心护着一个人,比什么防备手段都管用。


    这样想着,她闷声饮了一口茶水。


    过了片刻,她像是蓦然想起什么,低声开口:“娘娘……早就知道了是不是?”


   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也让仙秾默了几息才反应过来,她点了点头,没有瞒她,还补充了一句:“陛下应当也知情。”


    对于这意料之中的答案,燕时清放下茶盏,不由地苦笑一声,语气几乎听不出情绪:“娘娘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?”


    仙秾看她一眼,目光从她略微低垂、白皙脆弱的脖颈上转过,静静道:“你不想说,我便不问。”


    燕时清嗫嚅了一会儿,到底没说一个字。


    仙秾心里便有了底,没再追问下去。


    到了容承晔面前,她也未提起只言片语,反倒是容承晔,主动向她提起了燕时清,将太妃当初给他二人下药的事和盘托出。


    仙秾猜到了这件事,但听他亲口说起,仍觉得费解,为了有一个带有钟家血脉的皇子,太妃都魔怔了,这是何必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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