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帝王震怒:“查!查这药方从何而来,宫里又有多少人服用过。”
容承晔当然不会听信陶太医的一面之词,也给了柳贵嫔一个解释的机会。
听到世间有助生男嗣的药方时,一众嫔妃心头猛然一跳,不约而同、视线火热地看向柳贵嫔。
正殿里,被所有人注视着的柳贵嫔却是一阵目眩。
怎么回事?她怎么会服用这种药?
她满心慌乱地看向上首的皇贵妃。
后者平静地俯视着她,目光沉静,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她顷刻间恍然大悟。
是她!
是皇贵妃在陷害她!
“陛下,妾身冤枉。”
柳贵嫔兀自冷静下来,“回陛下,妾身从未服用过这药方,妾身所用之药,都有太医和司药司记录,还请陛下明察。为自证清白,妾身愿让太医把脉。”
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殿内众嫔妃,最后停在了仙秾身上,似是意有所指:“妾身也恳请陛下彻查各宫嫔妃,以防万一。”
听明白了她的意思,众嫔妃赶忙起身附和。娴昭容也站起来,“陛下,皇贵妃娘娘,太医院每半个月都会为嫔妃们把一次平安脉,脉案中却没有记录此事,妾身不知到底是太医没查出来,还是有人收买了太医,刻意隐瞒。此事事关重大,是该严查到底。”
“妾身奉命代皇贵妃娘娘管理后宫,却不想竟出了这样的事,妾身难辞其咎。”燕时清蹲下身,语调平常,却是揽下了所有的责任。
言外之意,她一力承担这次的失责之罪,让陛下不要去怪罪皇贵妃。
此话一出,柳贵嫔几乎掩饰不住脸上的错愕。
娴昭容将话说到这里,意味着不论这件事最后是什么结果,都影响不到皇贵妃。
除非,皇贵妃服用了生子药方。
其他嫔妃也忍不住心中的诧异。
娴昭容和皇贵妃不是发生龃龉了吗?怎么还要这般维护皇贵妃?
容承晔反应平平,神色如常:“就依娴昭容所言。”
帝王一声令下,宫人和太医们当即奔走忙碌起来。
宫人们将太医院、内侍省和司药司三处的脉案取来,让帝王派人进行比对;太医们则轮番上阵,依序为各宫嫔妃把脉;宫正司得了圣谕,一边派人去搜查了衍庆宫和长华宫,一边将涉事的宫人带下去审问。
除了罗贵人,旁的嫔妃并不知仙秾在殿内就被太医们把过脉,见太医们从郑妃和娴昭容开始把脉,柳贵嫔眉眼微垂,将眸中情绪压下,继而状似无意地提醒道:“皇贵妃娘娘身子贵重,是否也该让太医把一把脉象?”
仙秾看向她,笑意盈盈:“柳贵嫔且放心,本宫方才已经把过脉了。”
她这样说,便是没有发现问题了。
怎么会这样!
柳贵嫔心口突突狂跳,气息险些接不上来。
皇贵妃若是服用了那药方,这么多太医一个都不可能查不出来,除非,除非她根本没有服用。
柳贵嫔呼吸微微错乱,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。
陶太医背叛了她。
他这么敢的!
他就不怕那件事情暴露吗?他当真以为事情败露后皇贵妃能护着他?
太医与宫女有私交,是祸乱宫闱之罪。即便有皇贵妃求情,陛下也绝不会姑息容忍。
他连命都不要了吗?
思绪转换间,有太医走到她面前唤她:“贵嫔娘娘。”
柳贵嫔掐了掐手心,让自己勉强恢复了一丝理智,随后伸出手腕,让太医给她把脉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135章
一听闻皇贵妃请了太医, 容承晔就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传唤到了承禧宫。
兹事体大,嫔妃们一一被太医们进行了反复的把脉。
她们心惊胆战地看着太医,生怕他们嘴里吐出一些骇人之语。好在, 诊脉后,她们都安稳无恙。
哪知这口气还没松下来, 她们便见给柳贵嫔把完脉的太医们齐齐变了脸色, 跪到了地上高声:“陛下, 柳贵嫔的脉象有异——”
殿内气氛顿时为之一肃。
柳贵嫔仿佛还有些呆滞, 她略有些狼狈地跪在地上, 喊起了冤:“陛下明鉴,妾身从未服用过此等禁药, 定是有人陷害!”
容承晔冷眼看着她。
方才那意有所指的话, 他难道听不明白么?料想是打算用在女子身上,谁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
他转眸望向仙秾,恰好女子也眉眼弯弯地看过来,分明无言, 他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无声地捏了捏她的手指,望向下方,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告诉朕, 这药方你是从何处而来?”
罗贵人看着场上局势,趁机劝道:“柳贵嫔, 你服用的药渣太医都查过了,确实与陶太医所开的药不符。事到如今,你还是如实招来,求得陛下宽恕吧。”
柳贵嫔回头恨恨瞪她一眼,依旧咬死了自己是不知情者。
“陛下,妾身没有服用过禁药, 妾身是冤枉的。”
在帝王冰冷的注视下,辛贵人屏息走出来,跪在柳贵嫔身侧:“陛下、皇贵妃娘娘,妾身有一事禀告。”
听到她的声音,柳贵嫔心神大乱,预先想好的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口中。
疯了。
一个个都疯了。
见她露出这副模样,众人心中都有了成算。
柳贵嫔八九不离十要完了。
人群中,瑛充仪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皇贵妃。
皇贵妃一身杏色襦裙,神色从容地坐在帝王身侧。袖子下,依稀可见一双交握的手。
众目睽睽之下,帝王毫不避讳地牵着她的手,似是安抚,还轻轻摩挲了几下。
察觉到帝王的动作后,皇贵妃偏过头,与他四目相对,而后皆是一笑。
旁若无人。
瑛充仪苦笑着闭了闭眼。
依照柳贵嫔的性子,根本不可能为了怀上皇嗣自寻死路。
今日之事,不可能没有皇贵妃的手笔。
可她都能看出来,陛下又岂会一无所知。
柳贵嫔曾领着后宫诸妃状告皇贵妃,试图将皇贵妃从高位上拉下来,此事最后虽得了罚,但不轻不痒的,皇贵妃不可能会消气。
从前得罪过皇贵妃的人,要么丢了性命,要么受了重罚,苟活于世,断然没有安然无事的。
如今轮到柳贵嫔,倒也是意料之中吧。
人证物证摆在眼前,轮不到柳贵嫔抵死不认。
她瘫坐在地上,哭得梨花带雨:“妾身冤枉……”
兔死狐悲。
众人都不由地移开了视线,不忍心再看她。
服用禁药,不仅违反了宫规,还是欺君之罪,能留一条性命都算是好的了。
正想着陛下会如何处置柳贵嫔时,她忽然高呼:“这药方娴昭容也用过!妾身是从娴昭容那儿得到了!”
殿内霎时间一片哗然。
怎么又扯到娴昭容身上了?
仙秾挑眉,看向面无表情的燕时清。
“柳贵嫔,本宫不从用过这药方。”
燕时清静静地看了她须臾,敛衽跪在了地上,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:“陛下容禀,妾身先前确实得过一张据传能一举得男的药方,那药方此时就在宜寿宫的妆奁中,用云纹的匣子装着。”
柳贵嫔先是一阵欣喜,回过神来后却惊疑不定地盯着燕时清。
她这么这样轻易地承认了呢?就算没有服用,收存违禁的药方也是不小的罪名啊,她怎能这般有恃无恐?
柳贵嫔想不通,其余人听燕时清这样说也怔愣住了。
程观带着人去了宜寿宫搜查,很快就将娴昭容口中的匣子带了过来,打开后,里面果真有一张药方。
经过比对,与陶太医给出的药方一模一样。
容承晔垂眼看她,思绪几度转换,电光火石间,他脑海里冒出来一张面容。
燕时清的视线定在匣子上,语调平稳,不带任何情绪:“这匣子和药方,是太妃交给妾身的。太妃希望妾身尽早为陛下诞育皇嗣,便在民间搜集了这个生子药方,带入宫来,让妾身服用。”
“妾身知道,此举有违宫规,便瞒着太妃没有服用,而让裴太医给妾身另开了一道寻常补气血的药方。”
燕时清眼睑轻垂,似是自嘲:“妾身之所以隐瞒至今,也是想保全太妃颜面,可谁知酿成了今日之祸。”
“妾身知罪,任凭陛下处置。”
兜兜转转,这源头竟出自太妃。
仙秾看了眼神色紧绷的容承晔,轻声:“娴昭容所言,也需得验证一番。”
容承晔“嗯”了声,默默握紧了她的手。
仙秾回握,当即唤来尚局女官,查找关于这匣子的线索,又让宫正司带着匣子去审问了从前伺候在太妃身边的祝岚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时辰,匣子的来历和祝岚的口供呈到了桌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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