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承晔也不能理解太妃的做法。


    用下药的方式损伤龙体,这个罪名——但凡她不是太妃,早就丢了性命了。


    仙秾轻轻环住容承晔,手心不轻不重地拍在他的脊背处,迟来地安抚着他。


    容承晔将头埋在女子的肩颈处,无声闭上双眼。


    唯有在仙秾身边,他才有这般情绪外泄之时。


    身为帝王,本不该如此。但在女子这边,他却不想考虑太多。


    比起独坐帝位,当孤家寡人,他更想有人与他并肩而立,共感冷暖。


    “阿秾。”良久过后,容承晔唤了她的名字,声音不高,却叫让人心尖一颤,“幸好朕遇到了你。”
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突然又直接,仙秾怔了片刻,旋即低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,淡淡的笑声转瞬即逝后,她说得很郑重:“妾身也很感谢上苍,能遇见陛下。”


    容承晔拥着她的力度微微收紧了些,声音里浸出一股温柔和莫名的吃味:“感念上苍做什么,若上苍有用,为何不叫朕早几年遇到你。”


    “陛下怎能这么想?”仙秾一阵失笑。


    “如何不能?”


    容承晔振振有词:“倘若朕早些遇到阿秾,阿秾也不至于吃那么多年的苦。”


    他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些惋惜和懊恼:“早知阿秾在宫中,朕便修葺净月台,平日里再多往那儿走走。”


    仙秾无声扬唇,思绪也不由地飞了出去:假使更早一点遇到容承晔,她是不是就能保住邬姑姑的性命了呢?


    想到邬姑姑的枉死,她的眉眼间迅速拂过一丝冷意。


    素裹虽已不在,但罪魁祸首,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世间呢。


    翌日,圣驾浩浩荡荡地从皇宫出发。


    直至再也瞧不见一点圣驾的影子,燕时清才命众妃各自回宫:“都散了吧。”


    帝王将管理后宫的权柄交到她的手上,她一发话,旁的嫔妃自是不敢不应:“妾等告退。”


    坐上步辇,燕时清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冷了,眸光阴沉地扫过紧紧跟在钟修仪身边的罗小仪,嗓音懒散:“这段时日,罗小仪一直对钟修仪殷勤备至么?”


    青骊呐呐道:“回娘娘,确实如此。不过奴婢总觉得,罗小仪对修仪娘娘另有所图。”


    “呵——”


    燕时清敲了敲扶手,“看紧点,临近年关,莫要出了事。”


    罗小仪有本事讨好钟修仪,她管不着,至于有什么图谋,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更与她无关。她对钟氏如此,已经仁尽义至了。


    青骊窥探着她的神色,应了声,才小声继续道:“今儿一早,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小霖子公公去了一趟锦瑟馆。”


    燕时清不以为意:“不必管,也叫人多盯着锦瑟馆,看看近来有何人试图接近锦瑟馆。”


    青骊了然福身:“奴婢明白。”


    尽管如此,圣驾出宫不出三日,宫里还是出了事。


    宜寿宫


    “娘娘,娘娘,不好了。”


    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快到燕时清来不及抬眼,便见青骊匆匆进殿,喘着粗气禀告:“长华宫传来消息,钟修仪出事了。”


    见她神色紧张,燕时清挑了挑眉,一边理着手边的账簿,一边平静相问:“什么事?”


    青骊吞了吞口水,将得到的消息道了出来。


    话落,燕时清咻地一下站起身,往殿外走去:“即刻传令尚宫、司药司和宫正司去长华宫。”


    不出一刻钟,钟修仪出事的消息传遍后宫。


    帝王一走,仿佛带走了各宫嫔妃的精气神,她们正在寝宫郁郁寡欢呢,便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,有好戏看了,怎能不叫人兴奋?


    比起旁人的激动,缀霞宫的杨贵嫔则要冷静得多,她不紧不慢地搁下手中的狼毫,吩咐宫人照看好大皇子,这才带着人往长华宫而去。


    缀霞宫与长华宫之间隔了一座御花园,途中还要经过邀月宫,于是杨贵嫔不可避免地与瑛充仪撞上了。


    步辇停下,杨贵嫔却没下来,只是朝瑛充仪颔了颔首:“充仪娘娘。”


    瑛充仪仿佛也不在意她的态度,瞥了她一眼,就移开了视线。


    今日是艳阳天,苍穹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,照在瑛充仪依旧娇美的面容之上。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杨贵嫔不知怎的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。


    少顷,她摇头一笑。


    瑛充仪对陛下动了感情,陛下的目光却只是短暂地停留过她的身上。


    所以,情之一字,还是不要看得太重为好。


    尤其是对在这深宫中的女子来说。


    春早也盯着瑛充仪看了一会儿,嘀咕道:“奴婢瞧着瑛充仪好似消瘦了许多。”


    杨贵嫔不可置否。
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
    等她到的时候,长华宫正殿已经聚满了人。


    娴昭容站在最前方,正冷眼问罪跪在地上的罗小仪。


    看清里面的场景,杨贵嫔一时眉心微蹙。


    耳畔处,罗小仪凄厉的声音唬了众人一跳:“娴昭容血口喷人!”


    “妾身从未想过害修仪娘娘——”


    她狠狠地盯着娴昭容,目眦欲裂:“娴昭容想嫁祸妾身,也要拿出证据来,满宫的姐妹都在,这后宫可不是你娴昭容的天下!”


    燕时清巍然不动,面容平静地听完她的控诉和不满,冷冷道:“凡事都要讲究证据,众目睽睽之下,本宫自然不会冤枉了你。罗小仪,本宫且问你一句,近来你可是蓄意接近钟修仪?”


    罗小仪扬着面,沉默不答。


    燕时清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,自顾自说下去:“你不承认也无妨,太医院和宫正司的人都在,长华宫的宫人也有口供,你的清白与否,也不单单凭你的一句话。”


    她拔高音量,朝外道:“将有桢带进来。”


    罗小仪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,但她还是强压了下去,镇定道:“妾身问心无愧。有桢是妾身的宫女,娘娘即使有协理后宫之权,无缘无故,也不能对她屈打成招。”


    燕时清神色古怪地看着她:“是么?”


    罗小仪被她看得心底止不住开始慌乱。


    难道,有桢背叛了她?


    不可能。


    她讨好钟修仪,还是听了有桢的提议,有桢怎么会……


    “奴婢有桢,见过娴昭容娘娘。”


    罗小仪猛地回头,凝眸盯住有桢。


    感受到她的视线,有桢抬起头,脸色惨白地冲她笑了笑:“主子,奴婢对不住您。”


    霎时间,罗小仪的一颗心跌落谷底。


    她死死攥紧手心,听着有桢一字一句地道:“昭容娘娘,奴婢认罪。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137章


    长华宫发生的事, 在当日天黑前传到了行宫。


    彼时,容承晔和仙秾刚好用过晚膳。


    与送信之人一道前来的是娴昭容身边的青帆,待帝妃看完了娴昭容的信, 青帆才低声解释,言语间既没有添油加醋, 也没有为谁遮掩的意思。


    听完来龙去脉, 仙秾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容承晔, 却见他神色丝毫未动。


    他本对钟修仪没有什么怜惜之情, 加上太妃的关系, 如今对她仍有迁怒之意,这般冷淡的态度好像不足为奇, 但仙秾还是莫名觉得心头一凛。


    她低了低眼睑, 掩去眸中波澜,没让容承晔察觉。


    罗小仪谋害钟修仪,人证物证俱在,已经被燕时清关押了起来, 只等候帝王下令处置了。


    信中将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,容承晔简单看了后, 也没追问细节, 言简意赅地下了口谕:贬为庶人,赐酒一杯。


    这是宫中最常用的赐死人的方法。


    皇宫之中, 听到圣谕的嫔妃们,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。


    赐酒。


    这还是当今登基以来,第一次给嫔妃赐酒。


    众妃一时间噤若寒蝉,看向娴昭容的眼神,也带了点隐晦的忌惮。


    那日在长华宫,她们都看得清楚, 听得明白。


    罗氏一个小仪,哪来的胆子谋害钟修仪,还有心思那般精心布局?


    不是罗氏,从结果上看,没了钟修仪,从中获益者是谁呢?


    答案不言而喻。


    娴昭容。


    她想借罗氏之手除掉钟修仪,再让有桢指控罗氏,最后一箭双雕。


    长安钟家嫡系一脉已经式微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更何况钟家各支还在,解决了钟修仪,这宫中就只有她一个钟家人了。


    娴昭容膝下还有一位皇子,来日,皇子长成,其他钟氏族人想攀上皇亲,便只能来讨好娴昭容了。


    更不必说,太妃还活着呢。


    没了钟修仪挡在前头,娴昭容就能更顺理成章地得到太妃手上的势力。


    太妃在宫里汲汲为营多年,手上有多少可用之人,可想而知。


    这么一想,众人眼神里又添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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