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承晔的伤势好转,却因伤了筋骨,被太医叮嘱静养百日,且不得劳心费神。


    忽然歇下来,他还有些不大习惯。


    仙秾就守在榻边,同他一起读读书,间或说说话。


    从长安城运来的奏折则被堆在桌案上,无人问津。


    见桌案上的奏折越多越多,容承晔不得不打起精神批阅,每当这个时候,仙秾就会在一旁为他研磨,忧心忡忡地提醒他闭目养神。


    放下朱笔,容承晔揉了揉眉心,不经意地道:“阿秾,不如你来替朕诵读奏折吧。”


    仙秾先是一愣,继而看着他:“陛下精力不济,妾身倒是愿为陛下效劳。”


    她想一想,又问:“可要找个大人来替陛下笔录旨意,以免耽误了国事?”


    容承晔却是摆手:“不必这样麻烦,阿秾替朕写吧。”
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,仙秾可不敢应了:“陛下,妾身怎能干政……”


    “阿秾的字,不也是临摹的朕的吗?”容承晔见她一脸慌张无措,温和地笑了声,“比起旁人,朕更愿相信阿秾。”


    他靠在软枕上,手指轻轻搭在仙秾的手背上,眸中满是温柔:“有朕在,阿秾怕什么?”


    仙秾指尖微顿,与他对视了半晌,才点头应下。


    有了容承晔的支持和鼓励,仙秾开始了诵读奏折的日子。


    尽管容承晔对她很信任,她也不曾真的在奏折上落下一个墨字。


    读了几日后,她便能将各类折子分门别类,依序放到桌案上,还摸索出了一套将折子按照轻重缓急的整理方法。


    经她的梳理,容承晔批复奏折的速度比往日提高了不少。


    她本就好学,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天赋吧,读得多了,她逐渐能精准抓住每一封折子里的关键。


    不过,除非容承晔问她,否则,她从不多言。


    原本,她接触朝政之事就很敏感,自是应当万般谨慎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所以除了在殿内伺候的程观和林茂才,旁人都不知情。


    事以密成。


    外人只知晓贵妃日日伴驾而已。


    至于坠马之事,则被容承晔不动声色地按了下去。


    仙秾佯装询问了几次,探出容承晔的态度和口风后,便没再追问了。


    私下里,善兰将那日被召见的朝臣身份整理出来,详细到了姻亲关系与平日的往来。


    仙秾翻阅后,整合出了几人的共同点,由此得出一个结论:后宫嫔妃在暗中联手了。


    这次坠马事件,针对的人就是她。


    她们没想要她的性命。


    她们甚至没有将纰漏抹除干净,还故意露出了破绽,引她去查。


    有恃无恐,耀武扬威。


    笃定她不会罔顾性命,而会生出畏惧。


    她但凡有点脑子,就会有自知之明,手无缚鸡之力之人,如何去撼动一颗大树?


    仙秾的指尖轻轻抚过折痕,心头一片清明。


    她能查到这些线索,那容承晔知道的必定会更多。


    可他的反应是什么呢?


    仙秾无声地扯唇笑了下。


    容承晔让她接触朝政之事了。


    他分明知道,这事是冲她来的,同时也在试探他这个帝王的反应。


    朝廷之上立后的风声,容承晔定也有耳闻。


    他一面按兵不动,一面又对她宠爱有佳,看得那些人都急了,也怕了。


    生怕帝王动了册立贵妃为后的心思,打乱后宫的布局,失去他们在后宫中苦心经营的势力。


    所以,他们才会大费周章,不惜折损部分人手,制造了这出坠马。


    他们不怕面对帝王的怒火,却想逼得她知难而退。


    她心生了怯意,这一局,他们就不算白布置。


    仙秾轻啧了声,将手中的纸张放到烛火上,看着火光将它们烧成了灰烬。


    他们不会想到,她会有多么大的魄力和胆识,更不会想到,容承晔被他们施压后,反而走上了另一条路。


    他坚定地站在了她身边,护着她。


    还亲手给她递上了一把名为“权力”的刀。


    向所有人表明自己的决心。


    胸腔里的心跳得飞快,一下一下地震得她鼻头发酸。


    她想不到,容承晔是如何下的这个决心,这样毫无保留的维护她,实打实地给她底气。


    这些天来,还坚持不与她说实话。


    倘若她再愚钝些,要到何时才能参透他的用意呢?


    他想没想过,若是她并不值得他的爱护呢,那他岂不是白费心思了?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之后的几日,仙秾还算装作不知他的用意,等着他先憋不住开口告知。


    容承晔却比她想得更能忍,一点也没有露出异样。


    直到感觉仙秾明显的推拒和回避后,他才终于意识到了她的“心思”:“阿秾。”


    他将仙秾手中的折子抽出来,轻轻唤她:“是觉得处理折子太枯燥了么?还是,你有什么顾虑,不喜或不愿这般?”


    仙秾抿着唇,没说话。


    容承晔见她这副模样,止不住叹了一息。


    “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可世间向来没有规矩说,女子不能干预朝政,不是吗?”


    “阿秾是怕旁人非议,还是怕给朕添麻烦?”


    见仙秾张了张口,欲言又止,容承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让她坐得近些,才继续说:“阿秾什么都不必担心。”


    “朕永远与你站在一起,与你一心,这一点朕可以和你保证。”


    仙秾怔怔地望着她,眸中不定的情绪被动容取而代之。
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


    她靠在容承晔的肩上,感动得身子微微发颤,嗓子也沙哑得说不出话来。


    这一刻,她没有再伪装,全是真情的流露。


    这番话,也让她真正确定了容承晔的心思。


    仙秾卸下顾虑与防备,搂住他的脖颈,无声却汹涌地落了一场泪。


    说来可笑,可事实确实如此,时至此刻,她才敢真的相信容承晔的一颗真心。


    为了她,他已经愿意分享出自己的权力。


    倘若这还不是真心,那便算她孤陋寡闻吧。


    就算如此,她也认了。


    容承晔,是你让我看见了光,又让我握住了光。往后余生,除非生死两隔,不然,你再离不开我。


    从前不敢奢求的,日后,我都要了。


    你的人,你的心,你身边的位置,你的权柄,你的江山,你的所有。


    我都要。


    滚烫的泪打湿了容承晔的肩头,也砸到了他的心上,他手足无措地开口安慰:“阿秾,莫要哭了……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121章


    容承晔坠马的消息传到后宫时, 也引起了一阵哗然。


    也不知是道听途说还是什么原因,宫里渐渐传起了帝王替贵妃承受了这个灾祸的谣言。


   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:那匹马是贵妃所爱,帝王正是骑了贵妃的马, 才从马上坠下……


    于是不多时,仙秾就收到了一封指责她这个贵妃失职, 伤害了帝王龙体的折子, 却只字不提是何人导致马匹受惊。


    宫苑里的消息都被封锁了, 近来能随意进出行宫的, 只有容承晔和她身边的人。


    那么, 是谁将这么隐秘的事传到了皇宫里呢?


    此人目的又何在?


    仙秾将目光锁定在身边伺候的几人身上。


    只有她们知道整件事。


    回寝殿后,仙秾沉思了良久, 将杜晚篱叫进来。


    杜晚篱不明所以:“娘娘可有什么吩咐?”


    仙秾抬眼看她, 不动声色:“陛下坠马的消息传到后宫了,如今宫中都在传陛下是因本宫而受的伤……晚篱,你如何看?”


    杜晚篱垂首躬身,语气沉稳:“奴婢以为, 此事绝非偶然。”


    仙秾示意她往下说。


    杜晚篱没有半分慌乱,分析地句句在理:“……想来是有人故意透露了消息, 把罪责往娘娘身上引。”


    仙秾不可置否, 淡淡道:“可知晓此事的人,屈指可数。你以为, 何人会背叛本宫?”


    杜晚篱默了默,语气微沉:“奴婢不敢无证指证旁人,若娘娘相信奴婢,奴婢愿为娘娘调查。”


    仙秾瞥她一眼,低不可闻地叹了声:“罢了,此事就交给你吧。”


    杜晚篱动了动唇, 有心安慰,可话到了嘴边,最终只留下一句:“背叛娘娘的人,不值得娘娘伤心。”


    她素来话少,性子却很通透。来到仙秾身边伺候至今,一直都默默做着自己的事,勤勤恳恳,十分低调,也很少出风头。


    听了这句话,倒让仙秾对她有些刮目相看。


    好奇心的驱使下,仙秾鬼使神差地问了句:“晚篱,未入宫前,你的生活过得如何?”


    杜晚篱有些惊讶,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过往的生活。


    作为主子,仙秾身上几乎挑不出错,对于近身之人,她宽容温和,也给予了相对应的敬重,所以,她很少过问身边人的私事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