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是善兰,仙秾至今也没问过她想要报复的人是谁。


    不同于善兰和知微,杜晚篱入宫时间太短,在尚局待了没多久,就来了承禧宫。


    思来想去,仙秾选择信任她。


    杜晚篱在宫中没人熟识的人,来到她身边后,出去的次数都远低于旁人,更不必说她去马场骑马那几日,都不是杜晚篱跟在她身边的了。


    所以,杜晚篱背叛她的可能微乎其微。


    那几日,是善兰和知微轮流跟随的她。


    而她们,也是仙秾最为重用、视为左膀右臂之人。


    善兰陪她的时间最长,知微见证过她手上沾的第一滴血。


    不论是谁,无疑不是在往她心上狠狠敲了一击。


    仙秾闭了闭眼,不愿深想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宫中的谣言没有绕开容承晔的耳朵。


    他似乎早有预料,反应平平,语气也淡得让人听不出波澜:“朕与贵妃要在行宫小住些日子,这期间,后宫就暂且交由娴昭容打理。”


    不是庆妃和郑妃,而是与贵妃颇有交情的娴昭容。


    这人选,实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。


    娴昭容自入宫起,还从未接触过宫务,陛下竟放心将尚局交给她处理?


    宜寿宫


    钟时清听闻圣谕后,也有片刻的怔忪:“这是陛下的意思,还是贵妃娘娘?”


    来宫里传达圣意的是林茂才收的一个徒弟,再机灵不过,当即听出了她的意思,忙笑道:“回昭容娘娘的话,贵妃娘娘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。陛下说了,您尽管放心,有尚宫大人在,拿不准的事,可随时传唤尚宫大人。”


    钟时清松了口气,原来只是让她担这个名头罢了。


    “劳烦公公,陛下和贵妃娘娘的意思,本宫知晓了。还请公公代替本宫谢过陛下和贵妃娘娘。”


    小太监自无不应,领了赏银,又往尚宫局走了一趟。


    娴昭容越过庆妃得了权柄的事儿,一下子盖过了宫中所有的谣言。


    众人震惊过后,都纷纷猜测,是贵妃向陛下举荐的娴昭容。


    毕竟满宫之中,唯有娴昭容与贵妃走得近了些。


    贵妃想要扶持她,无可厚非。


    圣谕传达后的第二日,宜寿宫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
    钟时清挑眉,望着对她恭敬福身的柳贵嫔,丝毫不掩诧异:“柳贵嫔今日怎么来了?”


    柳贵嫔含笑起身:“妾身有一事不明,想与娴昭容讨教一番,还请娘娘不吝赐教。”


    闻言,钟时清唇边噙起若有似无的笑意,她的目光缓缓划过柳贵嫔,抬手示意她入座,继而缓声:“这是自然,柳贵嫔请问吧。”


    柳贵嫔微一颔首:“娴昭容与贵妃相交,人尽皆知。说句不中听的话,至今都没人想得明白,娘娘您一个世家贵女,当初为何要去巴结毫无根底又树敌众多的贵妃。”


    “咱们这些人,不论在什么位置,都会将家族荣辱系于一身。既是同道中人,在宫中,为何不同气连枝,互为倚仗呢?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柳贵嫔刻意放低了声音,放缓了语调:“贵妃位列贵妃,却也仅仅是贵妃。娘娘您却不同,与贵妃这般走得近,可知会平白落人笑话?以娘娘的身份,何时轮得到旁人来施舍?”


    尾音拖得微长,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不赞同和鄙夷。


    钟时清没有打断她的好口才,平静地听她说了一大堆话。


    说来说去,不外乎她们该同仇敌忾,将贵妃拉下位。


    谈及贵妃,柳贵嫔的神态总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和轻视。


    好像贵妃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。


    可她却好似忘了,便是这样一个被她说得一无是处、不自量力的人,将她们这些仰仗着出身的贵女嫔妃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底,压得她们喘不上气来,更逼得她们走投无路到摒弃一切的恩怨,也要联起手来针对。


    这么想着,钟时清有点想笑,好险就当着柳贵嫔的面笑出了声。


    她抿了口茶,将神情绷紧,配合地点点头,适时地露出了几分凝重之色。


    怎么说呢,贵妃也是真有本事,都将她们逼到了这个地步上。


    这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。


    叫人忍不住期待呢。


    “昭容娘娘意下如何?”


    钟时清回过神,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:“柳贵嫔说得不错,本宫听明白了。”


    不就是拉拢她,让她与贵妃离心,而后同她们一道抱团排挤贵妃么。


    倒真是看得起她。


    不过,这些世家贵女,当真是高傲自大到不将陛下和贵妃放在眼里啊。


    钟时清垂着眼睫,眸中迅速掠过一抹寒意。


    看来,也是时候让她们知道,什么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了。


    整日里将家族荣辱和出身门第摆在嘴边,可若家族出了事,你们又有多少人能与自己的家族共进退呢?


    她拭目以待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钟时清的信是在第二日晌午送达的宫苑。


    仙秾扫了一眼后,没有第一时间烧毁,而是将纸张递给善兰和知微一起看。


    两人看完,都有些错愕。


    “你们觉着,宫里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说动她们所有人都来排挤本宫?”


    钟时清的信中未提“柳贵嫔”和其他人的名号。


    善兰略微思忖,沉声道:“除了庆妃,奴婢想不到第二个人了。”


    知微深以为然,迟疑着道:“除了庆妃,应当还有瑛充仪和柳贵嫔。郑妃和房充容也不能排除在外,玉修仪看着不争不抢,可她终归出身白氏,奴婢也很难说……”


    仙秾勾了勾唇。


    不论是谁牵的头,但能让这些贵女齐心协力对付她,怎能不算是她的能耐呢?


    不知这次的孤立和排挤,会不会有什么新意。


    她同钟时清一样,对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期待了。


    ***


    仙秾和容承晔将话说开了后,就不再避讳良多。


    容承晔用心教,她便用心学。


    一来二去,仙秾对处理一些简单的折子也掌握了技巧,变得得心应手起来。


    暮春过后,白日的时辰一日比一日长,日头也一日比一日高。


    仙秾与容承晔在京郊行宫住了两个多月,才回到皇宫中。


    临近六月的风,已经带了些微的灼热。


    得了圣驾回宫消息的阖宫嫔妃在庆妃的带领下,来到宫门前等候恭迎。


    这会儿恰逢晌午,日头正明晃晃地照在众人身上,仙秾被容承晔扶下马车,忽地一阵头晕目眩。


    幸好容承晔及时察觉,揽住了她的腰身。


    堪堪站稳,仙秾一抬头,便对上了数道冰冷的视线。


    但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

    仙秾再去看时,一众嫔妃都屈膝折下了身子:“恭迎陛下、贵妃娘娘回宫——”


    仙秾有点头晕,着实懒得去应付她们。


    与容承晔道了别,她便乘坐步辇回了阔别许久的承禧宫。


    饮了一碗早备好的酸梅汤,仙秾才缓了些许。


    见自家娘娘唇色泛着白,知微心疼地道:“娘娘一路奔波也累了,先暂且歇会儿吧,奴婢守着您。”


    仙秾没有勉强自己。


    这两个月来,长安城一次雨都没落下过,眼看着又将要入夏了,难免叫人觉得闷热、心慌。


    仙秾换了身亵衣,躺到拔步床上,没一会儿就均匀了呼吸。


    知微将帷帐轻轻挂下,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帘,退了出来。


    善兰刚将箱笼搬回来收拾妥当,见知微小心翼翼地从殿内出来,她会意地低声问:“娘娘可是歇下了?”


    知微轻轻点头,绕开了寝殿,小声同她:“我看娘娘近来脸色不太好,不知是不是损耗心神过度的原因,连这个月的月事都推迟好几日了。”


    “我看,不如待娘娘醒来,请太医来把个脉吧。”


    善兰目光微动,不疾不徐地安慰她:“自从上次那事后,娘娘的月事就来得不准了,迟个三五日也正常,你莫要太过担心了。这样,我让知秋去御膳房叮嘱一声,这两日给娘娘备些补气血的膳食。请太医的事,还是先问问娘娘的意思,这才回到皇宫,娘娘就去请太医,听着总归不合适。”


    知微一想也是。


    待仙秾醒来,已接近晚膳时辰。


    知微将帘子挂起,给她递来一杯温水:“娘娘现在感觉可好些了?”


    仙秾按了按额角,将水饮尽。


    “好多了。今日应当是在马车里闷着了。”


    知微顿时放下心来:“娘娘若还是不适,奴婢可就要去请太医来了。”


    仙秾摆手:“这才刚回宫,不必为了这点事惹人起眼。”


    知微笑笑:“还是善兰更了解娘娘,竟同娘娘说了一样的话。”


    仙秾搭上她的手腕,不觉失笑:“你也是太在意我了。”


    刚踏进来的善兰当即表示不满:“娘娘这话,难道是说奴婢不在意您么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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