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儿怎么也来了?”


    “给母后请安,是儿臣应尽的孝心。”


    上位处, 母子二人开始了寒暄。


    容承晔将太后扶上主位, 自己则落座于她的左手侧。


    仙秾被宫人指引着, 坐在了容承晔的下方。


    历来位次以主位的左手边为尊, 按规矩, 这本该是婧妃的位置,但婧妃却坐在了太后的右手边, 于是这就让仙秾坐上了。


    仙秾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下正在和容承晔交谈的太后。


    太后约莫四十有余, 穿着湖蓝色福寿团花纹宫装,梳着宫里常见的发髻,头发密而乌亮,没有簪金戴玉, 仅插了几支银簪。她含着笑,面目看着很是和善。


    仙秾又看向婧妃, 后者冲她眨了下眼, 友好般地一笑。


    她一时不知,这位次是否是故意被人安排成这样。


    正想着, 话题冷不丁地引到了她的身上,“这就是俪婕妤吧?”


    太后端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,温声道:“近前来,让老身看看。”


    仙秾忙收敛了思绪,起身挪步上前,在距离太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蹲下身子:“妾身给太后请安, 太后长乐未央。”


    太后微微颔首,满意道:“是个长相标致的好孩子,怪道叫人喜欢。”


    仙秾羞赧一笑。


    “听蓁宜说,你正跟着她学习处理宫务,聪明伶俐,细致入微,与你投缘,也聊得来。”


    仙秾先是一怔,随即快速瞥了眼婧妃。


    联想到容承晔唤她“蓁蓁阿姊”,太后口中的“蓁宜”应是婧妃名讳无疑。


    她竟在太后面前这般夸她吗?


    不等仙秾回答,太后便将她的手握了过去,轻拍了两下:“往后若得了空,可愿意同蓁宜陪老身说说话?”


    这样的好事,仙秾哪会拒绝。在此之前,太后可从不让除了婧妃之外的嫔妃近她的身。


    她颇是受宠若惊,下意识地看了眼容承晔。


    难道容承晔早就知晓,婧妃在太后面前给她说了好话?所以昨日才那般笃定地对她说,太后会喜欢她。


    容承晔接收到她的眼神,不知误会了什么,替她接过话茬:“母后放心,儿臣也会日日来给您请安,但请母后不要嫌烦才是。”


    仙秾抿嘴一笑:“能陪太后和婧妃娘娘说话是妾身的荣幸,妾身自是万分愿意。”


    太后由是乐呵不已,叠声道“好”,不忘让仙秾起身:“好孩子,快起来吧,在老身这儿不必拘礼。”


    仙秾没借她的力,小心地起身坐回原先的椅子上。


    仙秾之后,太后又点了娴贵嫔。


    太后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划过,口吻依旧温和:“是钟家送进来的姑娘?几个月了?腹中孩子可闹腾?吃睡可都还好?”


    钟时清恭敬地一一作答。


    “身子若有哪里不舒服,记得及时请太医。”


    “是,妾身谨遵太后教诲。”


    直到钟时清坐回椅子,众人才如梦初醒回过神。


    明知娴贵嫔是钟家的姑娘,太后对她竟毫无芥蒂,这让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讶异。


    仙秾也有些惊讶。


    毕竟太妃对太后,可是避讳至极。


    转念一想,她又恍然明白了什么。


    不论众人怎么想,殿内的气氛始终和乐融融。


    即便是那些没被太后关注到的嫔妃们,脸上也都带着得体的笑。


    一柱香后,太后唤人呈来见面礼,送给众人。


    仙秾得了一本书。


    太后道:“老身初次掌管宫务时,也是什么都不懂,这书里面有些批注,有些还是先帝写的……”


    提起先帝,她不禁叹了口气,换了一会儿,才继续说:“老身相信皇帝的眼光。”


    仙秾暗暗吃惊,愕然无措地望向容承晔。


    她不能拒绝太后的好意,可这书既包含了太后的心血,又有太后与先帝的回忆,她怎么好收下去?


    容承晔蹙眉看向太后,试图劝说:“母后,这书……”


    太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,一锤定音:“处理宫务之事,光靠看书也没用,还是得多练练手。今年的中秋会在行宫办宴会,依老身看,不如就全权交给俪婕妤来操持。等回了宫,她便能接手尚局之事了。”


    殿内嫔妃皆肃穆,太后的声音娓娓道来,没有一丝的迟疑,像是早有此等想法。


    末了,她看向容承晔:“皇帝以为如何?”


    容承晔瞧了眼女子,颔首赞同:“母后所言极是。”


    仙秾深吸一口气,福身谢恩:“妾身多谢太后,多谢陛下。”


    听着太后和帝王三言两语就将宫权分到了俪婕妤手上,袁婉仪眼眸微微一颤。


    从延寿殿一离开,袁婉仪便追上仙秾来道贺:“妾身恭喜娘娘。”


    仙秾坐在步辇上,垂眸淡淡看着她一笑:“袁婉仪同喜。”


    袁婉仪讪讪扶了扶鬓间垂下的流苏,这是太后方才赏的首饰,除了俪婕妤,太后给她们的都是一些看着珍贵华丽之物,远不如那本书来的用心。


    太后今日甚至连柳贵仪没来请安都没过问一句,好似忘了还有她这个人。


    仙秾没在意她的神情变化,注意到不少人正看向这边,她抬了抬手,打算离开此地:“本宫还有事,先回宫了。”


    “婕妤娘娘。”袁婉仪忽然叫住她。


    仙秾疑惑地偏头,听她问:“娘娘晌午后可得空?妾身瞧见望月湖上有几叶扁舟,便想着邀娘娘一道游湖。”


    闻言,仙秾极浅地笑了下:“今日怕是不得空。不过,本宫听说听泉轩后有一处瀑布,还是从后山上引来的,料想景色不错,袁婉仪若得闲,不如今日去此处观赏一番。”


    听到她的回答,袁婉仪禁不住攥紧了手帕,“好,妾身会去的。”


    望着远去的步辇,袁婉仪眸子微暗。


    芙枝觑着她,小声地询问:“主子方才是故意问俪婕妤得不得空吗?”


    袁婉仪不否认,走出延寿殿一段距离才冷呵一声:“原还以为陛下要带她去望月湖游湖的消息是假的,这样一看,八九不离十。”


    芙枝附和:“俪婕妤拒绝主子,又让主子去观赏瀑布,应是不希望主子去打搅她与陛下吧。”


    袁婉仪心底泛起些许苦涩,忍不住埋怨:“我好歹为了她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,她竟这般不近人情,都不肯让陛下来看看我。”


    那段时日,陛下去承禧宫的次数最多,她哪怕在陛下面前提一次呢,陛下难道会不来看她?恐怕陛下是要来的,但被她劝住了吧。


    世上哪有她这样霸占圣宠的人?


    是她不仁,就别怪她不义了。


    “芙枝,再拿些银子给那宫女,让她替我做件事。”


    袁婉仪冷脸吩咐:“让她午膳后去找俪婕妤,就说,婧妃请她晌午后往南山亭一叙。”


    南山亭在西南方,与望月湖正好是两个方向。


    婧妃在太后面前都为她说话了,她能拒绝婧妃的邀请吗?怕是不敢吧。


    这样一来,她必然要错过与陛下的邀约。


    芙枝不解:“等俪婕妤发现婧妃娘娘不在南山亭该如何?”


    袁婉仪缓缓露出微笑:“人没来,她难道不会等着?”


    等到最后也没看到人影,俪婕妤那时候再反应过来,陛下身边已经有她在了。


    事后俪婕妤要查,也只能怪宫女传错了话,难道还能查到她身上吗?况且,即使查到她了又如何,这点小事,俪婕妤还能怨恨她不成?


    怪只能怪她自己一时不察上了当。


    再者,这种争宠的小伎俩,陛下何时放在眼里过?俪婕妤闹一闹,说不定还会让陛下和太后觉得她善妒呢。


    怎么想,她也不吃亏。


    芙枝点点头,将她送回听泉轩后,怀着不安的心情,找到昨日告知她陛下会带俪婕妤来望月湖游湖的宫女香茗,将银子和自家主子的嘱托一起递过去。


    香茗掂了掂荷包的重量,答应地很爽快。


    见她模样贪婪,毫无城府,芙枝的眉头略舒展了些。


    主子的计划应该不会出差错的。


    云间小榭


    仙秾正在翻看太后给她的书,从批注中不难看出,婧妃处理事务的方法也是同她学的。
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,仙秾抬眼看向来人。


    善兰躬身禀告:“娘娘,方才有个自称婧妃娘娘宫中的宫女传话说,晌午后婧妃娘娘邀娘娘去南山亭一叙。”


    仙秾稀奇地“哦”了声,瞥向一旁的知微,后者轻幅度地点点头,她才道:“好,本宫知道了,告诉婧妃娘娘,用过午膳,本宫就去。”


    善兰退下后,仙秾望向知微,朱唇轻勾:“看来,本宫想的没错。”


    不过,袁婉仪这样一来,倒也算是帮她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。


    知微扶她起身,“娘娘怎知,陛下今日不会来用午膳?”


    仙秾未语先笑:“不然昨儿本宫为何定要留在含凉殿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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