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贵仪只是原因之一,最重要的是,她不希望容承晔今日来云间小榭。


    他昨儿还有很多奏折没处理完,今日又与她去了延寿殿给太后请安,虽说是休沐,但依照他的性情,放在桌上那一摞奏折是他今日之内必须要处理完的。


    她有用完午膳后休憩的习惯,若是今日与她一道用膳,他定会被她拉着一道在榻上休憩。如此,那些奏折便批不完了。


    所以,容承晔今日之内不会再召见嫔妃,晚间,若无意外,他也会独寝。


    果不其然,临近午膳,御前的人给仙秾送来两道御膳的同时还带来了容承晔的话,说今日事忙,今日不能陪她了。


    仙秾体贴地将自己今日的那一盅汤给来传话的宫人,让他带回去。


    她也给容承晔回了话:“妾身今日已有邀约,本也陪不得陛下,特奉上此汤,望陛下放心。”


    含凉殿


    听了仙秾的回话,容承晔唇角轻扬,随口问了句:“可知是谁邀约了俪婕妤?”


    小太监垂着眼睑道:“回陛下,听闻是婧妃娘娘约了婕妤娘娘去南山亭。”


    知晓是婧妃,容承晔顿时放了心,他喝了两口汤,没再追问,挥手让小太监退下。


    小太监离开殿内,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。


    幸亏他走之前听到云间小榭的宫人在谈论时,他停下来仔细听了一耳朵,否则陛下的问题他还真答不上来。


    知道御前的人去了俪婕妤的住处,给她送了御膳,各宫众人都表现得习以为常。


    袁婉仪也不曾怀疑什么。


    午膳用罢,日头渐高。


    一直观望着云间小榭动静的芙枝一脸喜色地走进来冲她点头,袁婉仪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。


    她长吁一口气,看着铜镜里盛装浓抹的人儿,不禁眯起眼睛:“好了,咱们也该准备走吧。”


    为着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,袁婉仪贴进去不少银子,将望月湖的人都打发了干净。


    行宫的宫人不比皇宫的宫人,能日日见到贵人们,得到的赏赐也多,他们对于好不容易住进来的主子们,自是百般殷勤。从袁婉仪处得了银子,又知道晌午后陛下要来游湖,都二话不说在这个时辰避开了望月湖,生怕惊扰了圣驾。


    因而袁婉仪到望月湖时,四周已经不见任何人影。


    微风习习,让她裙角吹起的褶皱犹如水面荡起的层层涟漪。


    芙枝环顾了一圈,张嘴想说些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

    她总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,仿佛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。


    袁婉仪在湖边站了一会儿,低头猛然瞧见鞋尖处不知何时沾上了淤泥,她往后退了几步,让芙枝用帕子给她擦了擦。


    因着贵人们要游湖,宫人便撤去了围着望月湖的一部分栏杆,而这个地方靠近湖水,泥土自然就比别处更湿润。


    袁婉仪没多想,看着自己精挑细选的鞋子,她想了想,心急道:“芙枝,时辰还早,趁着陛下还没来,你快些走回去给我取双鞋子来。”


    芙枝迟疑不定:“可是主子,奴婢怎能留您一人在这……”


    “糊涂!”袁婉仪打断她的话,“难道你要叫我御前失仪不成?”


    芙枝咬咬牙,终是拗不过她:“是,奴婢这就回去一趟,主子您离岸边远些。”


    袁婉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:“快去快回。”


    芙枝站起身,快步往听泉轩的方向走去。


    等待芙枝的时间里,袁婉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和衣袖。


    不多时,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,她诧异地抬起眼:“芙枝,你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

    一边说着,一边就要转身。


    还未看清来人,她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袁婉仪在等谁?”


    俪婕妤——


    她怎么会在这?


    袁婉仪来不及掩饰的错愕神情被仙秾尽收眼底。


    她轻笑一声,明知故问:“是在等陛下吗?”


    袁婉仪思绪电转,不自在地干笑两声:“婕妤娘娘怎么来了?您没去南山亭吗?”


    仙秾将她上下打量一番,没答反道:“这身装扮不错,就是可惜了……”


    可惜再也见不到她想见的人。


    袁婉仪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,但莫名心头一震,看着面容温和的仙秾,她隐隐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。


    “婕妤娘娘……”


    仙秾直入主题:“你当初接近本宫,是知晓承禧宫的槐树有一日会倒,故意救的本宫,是不是?”


    袁婉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“不,婕妤娘娘,这件事妾身能解释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必了,这件事已经过去了,本宫不会再计较,只是,除此之外,本宫还有一事问你,”仙秾平静地看着她,“你怎知我有了身孕,又为何要告知旁人?”


    袁婉仪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。


    “妾身……”


    仙秾看她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,声音愈发清冷:“事到如今,你还不与本宫说实话吗?”


    倏然间,四下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声。


    袁婉仪闭了闭眼,索性破罐子破摔:“是,妾身承认,此事是妾身做的不对,可这也不全是妾身的错。”


    有些话,如筏子一般,一旦打开,就一发不可收拾。


    “都是柳贵仪从旁挑拨妾身与娘娘的关系,是她说娘娘您故意隐瞒有孕之事,若是陛下怪罪下来,这就是欺君之罪,妾身不忍娘娘遭受陛下斥责,这才听信了柳贵仪的话,将娘娘有孕的消息传了出去。”


    仙秾挑眉:“柳贵仪?”


    袁婉仪重重点头:“就是柳贵仪,这一切都是她挑唆妾身做的。”


    见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柳贵仪身上,仙秾也毫不意外。


    她的沉默,让袁婉仪看到了希望,她忙挤出一副懊恼的表情:“都是妾身不好,竟听信了柳贵仪的挑拨,将娘娘有孕之事传了出去,幸好陛下不曾怪罪。”
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仙秾并不突显的腹部,关心道:“娘娘如今有孕在身,可切莫动怒,以免伤了皇嗣……”


    仙秾眸光微动。


    看来,袁婉仪并不是知情者。


    她往前走了两步,对屈膝的袁婉仪伸出手。


    看样子,是要将人拉起来。


    袁婉仪轻舒一口气,正要将手搭上去,胸前突然传来一道不轻的推力。


    她本就没有站稳,被这么一推,整个人都措不及防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,不得她反应过来,有一道推力,让她脚下一滑,身子往后一仰。


    顷刻间,她重重地跌入了望月湖中。


    “救命啊——救命啊——”


    她不会凫水,一张口,嘴巴里就立即灌满了冰凉的湖水。


    她拼命摆动着双臂,扑腾着身子,却连连呛了好几口水。


    怎么回事?


    袁婉仪费力地睁大眼睛,望向岸上的两人。


    俪婕妤静静地看着湖面,一脸淡漠的模样,好似听不见她的呼救声。


    俪婕妤推的他?


    她要干什么?
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,她要谋害嫔妃吗?


    她怎么敢的!


    袁婉仪心中一片骇然,惊恐的情绪和冰凉的湖水瞬间侵蚀了全身。


    芙枝呢?


    芙枝怎么还没来?


    不会的,俪婕妤怎么敢要她性命。


    她一定是在戏弄她,在报复她。


    袁婉仪不住地打了几个冷颤,双手无力地垂下来,感受着身子一寸寸往下坠,无尽的恐惧犹如巨大的海浪将她全身裹住,试图将她淹没。


    再等等,再等等就好了。


    俪婕妤不敢要了她的性命的。


    芙枝就要来了……


    袁婉仪意识逐渐模糊,朦胧的视线中,岸边的人终于有了动作。


    她就知道,俪婕妤不敢要了她的性命。


    这般想着,她终于不再强撑着一口气,安心地闭上了双眼,任由自己缓缓坠入那漆黑的梦中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95章


    看着湖面归于平静, 仙秾神色如常地走出望月湖。


    知微沉默地跟在她身后,不知走了多久,仙秾忽然停下来。

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, 如风一般轻盈地飘进了知微的耳朵:“知微,你觉得本宫是不是变了?袁氏其实也没做错什么, 我却设计要了她的性命, 我这样, 是不是太过心狠了?”


    知微浑身一震, 猛地跪到地上:“奴婢不敢置喙娘娘。奴婢只知道, 娘娘在宫中生存不易,如此这般, 只为自保而已。”


    “宫中之人, 谁手上又是干干净净的呢?在这争斗的漩涡里,没有人能置身事外,保证自己能如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,娘娘如此, 奴婢亦然。”


    她顿了顿,继续说:“心不狠, 站不稳。娘娘惯来低调行事, 如今能狠下心来,想来也是深思熟虑, 心中定然万分痛苦。可娘娘不狠心些,旁人又不会轻易放过娘娘,让娘娘安然无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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