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人都说他是一位对待朝臣和嫔妃宽厚仁慈的帝王,可仙秾知道,这是他习惯表现出来的面孔,其实他骨子里的血液是冷的,对众生平等不过是因为没有人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。
这样的人,却愿意低下头颅哄她,又对她耐心至极,是不是意味着,她在他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呢?
毕竟,他没必要同她虚情假意,逢场作戏。
容承晔低头看过来时,便见女子耷拉着眼皮,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,好似受了不少委屈。
他略略思索了一下:“朕下次不让你研墨了,行不行?”
他试图讲道理:“是阿秾一声不吭进来,主动研的墨,朕这只能算是默许,可不是故意捉弄你。”
仙秾躲进怀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声,心里生出些许酸涩之感。
容承晔以为她真的生了气,忙放柔声音,哄道:“明日你练字时,朕也给你研墨。”
见仙秾不说话,他又许诺:“等你生辰,朕带你去行宫外逛一逛。”
“是不是生辰太晚了?朕改个日子,看看这几日方不方便……”
仙秾心中涩意更甚,猛地从他怀里钻出来,双手捧起他的脸,打断他的絮絮叨叨:“妾身知道了,陛下安排就好。”
她双眼盈盈,仿佛恢复到了以往的样子。可容承晔看着她,总觉得哪里变了,却又说不上来。
下一瞬,女子蹙着眉尖,将他的思绪拽回:“柳贵仪好了么?陛下今晚是不是也要留她在含凉殿过夜?”
容承晔愕然几息,忍俊不禁道:“原来阿秾是在吃醋。”
仙秾不语,眉眼间却泄出几分娇纵。
容承晔心中一软,低低道:“阿秾来之前,朕已经让人将她送回倚风堂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93章
送回倚风堂了。
仙秾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,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容承晔,一时呐呐无言。
容承晔覆上女子的手背,神情专注而认真, 他一字一句道:“阿秾不是说过么,如今朕心中, 你最重要。”
“阿秾既然不喜欢她, 何不与朕说实话, 难道朕还在阿秾与旁人之间偏向旁人吗?阿秾这点信心都没有?”
说到最后, 他的话音里似乎带了些揶揄的意味。
仙秾与他四目相对。
是了。
她是没有太多的信心。
先前多次的试探, 多次看似不经意的询问,不过都是因为在意而裹足不前, 她总是不敢相信容承晔对她的情意。
原本, 他身为帝王,就有随时抽身的权力,荣宠得失或许仅在朝夕之间,譬如朝露, 转瞬即逝。
她怕自己当了真,陷进去就无法脱身, 耽于情爱, 成为深宫怨妇。
士之耽兮,犹可说也。女之耽兮, 不可说也。①
这种话,仙秾现在不敢对容承晔说,可能以后也不会对他说。
仙秾低了低眼,将眼中的情绪掩下去,她抱住容承晔,用沉默表明态度, 代替回应。
容承晔知道,她大抵是在害怕什么,可说得太多也只是无用功,倒不如做出来叫她看个明白。
日久天长,她总会感受到他的真心。
话题截止后,临睡前,仙秾才想起正事,她试探地问:“明日要拜见太后,陛下可有什么话要嘱咐妾身的吗?”
容承晔看着十分困倦,嗓音里含着浓浓的鼻音:“母后会喜欢你的。”
他只说了这么一句,别的半个字都没再提。
仙秾还想追问,容承晔却不给她这个机会,将人搂在怀里,闷声相询:“阿秾今日不累么?”
感受到腰间的炽热,仙秾身子一僵,立即噤了声。
太后会喜欢她的,这话是什么意思?他这般肯定吗?
仙秾想着这个问题,很快也沉沉入睡。
翌日一早,她忽然惊醒,身侧的容承晔竟罕见地还没离开,瞧见她睁开眼,他懒懒地出声:“今日醒得这般早?”
仙秾挣脱出他的搂抱,将帷帐掀开,晨曦的光已经透过窗洒落进来,照得殿内熠熠生辉。
“几时了?”
“辰时刚过,”容承晔将她搂回去,“还早呢,不急。”
仙秾忍不住瞪他一眼:“平日陛下这个时辰都在上早朝了,哪里早了?”
容承晔瞧着她,不紧不慢地反驳:“可在这行宫,朕不用上早朝。”
仙秾懒得搭理他。
他是不急,可她今日要去拜见太后,哪能起晚了?
“那陛下歇着吧,妾身该起了。”
仙秾轻松地推开容承晔桎梏的双臂,从拔步床上坐起身,向外唤人:“善兰——”
容承晔无奈地看着她下了床榻,坐到鸾镜前开始盥洗。
他支颐看着女子将宫装首饰左挑右选,拿不定主意,转头便问起了他:“陛下觉得这两件衣裳哪件更适合妾身?”
其实,容承晔觉得都适合她,如实说了,她却撇嘴,埋怨他太敷衍。
想了想,他指了一件淡紫色的:“这个。”
女子思量片刻,还是换了另一件。
容承晔觉得费解,只好追问:“阿秾不信任朕的眼光?”
仙秾觑他一眼,没有接话,但意思很明显。
容承晔差点气笑了。
他的眼光有那么差吗?
盥洗之后,仙秾去后殿先行用过早膳,便打算去拜见太后。
穿过游廊,却见容承晔不知何时穿戴整齐,站在了台阶前,正眺望着远处。
仙秾上前,随口问了句:“陛下要去见朝中大人吗?”
“今日休沐,”容承晔看向她,轻飘飘地道,“和你一道去延寿殿请安。”
太后在行宫所居住的地方就是延寿殿。
仙秾以为他在说笑,并没当真。直到看到台阶下的御辇,她才一惊:“陛下和妾身一起去?”
除了她,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去拜见太后,这样的场合,身为帝王的他去做什么?合适吗?
仙秾难以理解地看着他。
容承晔微微勾唇,无所顾忌地牵起她的手,将她往步辇上带去。
他说得自然:“一起去。”
坐上步辇后好一会儿,仙秾才回过神来,语气颇有些复杂:“所以陛下昨儿说太后会喜欢妾身。”
他都在场了,看在他的面子上,太后就算心里真的不喜欢她,也不可能表露出来吧。
“与这无关。”容承晔矢口否认。
仙秾仍是将信将疑。
但不可否认的是,有他在身边陪着,她确实没有太多的紧张感了。
这样想着,她将手指握紧了几分。
除了仙秾,本次跟随圣驾前来行宫的一众嫔妃也都一早就开始梳妆打扮,来到延寿殿给太后请安。
嫔妃们陆陆续续来到殿前,本以为要等到婧妃来才能一起进殿,却不想太后竟派人守在了殿前,看见她们,就将人都请了进去。
不仅给她们看了座,还挨个上了茶点。
请她们入殿之人自称是侍奉太后的宫女,看着三十有余,面含笑意,言语很是和气:“还请各位主子稍等片刻,太后正在用早膳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受宠若惊地应了。
她们之中,甚少有人接触过太后,但宫里多少有些关于太后的消息,在入宫前以及来行宫前,她们也都打听了不少。
可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。只有亲自见过,才能真切感受到。
见太后身边的人这样客气,她们不由地都放松了许多。
安静地坐了一会儿,袁婉仪动了动身子,小声地开口:“俪婕妤还没来?”
她身侧坐着的是杨贵仪。
杨贵仪姿态端庄地坐着,借着掩唇喝茶的姿势,意味不明地回了句:“许是睡迟了,柳贵仪不也没来吗。”
谁都知道,昨几个俪婕妤和柳贵仪都去了含凉殿,但晚膳时辰未至,柳贵仪就被送回了她的住处,听闻送回去时,她人还是昏睡着的,而俪婕妤却歇在了含凉殿。
袁婉仪神情古怪地扯了扯唇,往斜对面的位置看了眼。
柳贵仪的兄长遇害一事已经传出来了,可这个节骨眼上,陛下竟没去安抚柳贵仪,反而留下了俪婕妤,还真是耐人寻思。
不止是她,连素来寡言的玉贵嫔也注意到了。在场的嫔妃之中,她位分最高,由她来开口也是理所应当,一盏茶后,她打发宫人道:“都这个时辰了,俪婕妤和柳贵仪却还没来,去问问吧,别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正说着,外间传来尖细响亮的声音:“陛下驾到——俪婕妤到——”
作者有话说:
①出自出自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。
第94章
延寿殿内, 众人慌忙起身行礼问安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“太后驾到——婧妃娘娘到——”的传唱声也响了起来。
跟在容承晔身边的仙秾也忙不迭地随众人问安,周全了礼数, 才在太后的示意下纷纷落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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